第七十五章：爸，政治智慧呢？
從文化館到縣革委會，平時慢悠悠騎也就七八分鐘的路。
李向前今天蹬得跟不要命似的，一路風馳電掣。
街道兩邊的楊樹葉子在他眼前飛速倒退。幾個蹲在路邊玩耍的娃娃，被他這股車速嚇得往旁邊一跳，紛紛站起來扯著稚嫩的原西口音，對著絕塵而去的李向前開口大罵。
李向前也顧不上。
他倒不是擔心杜正賢，而是擔心李登雲。
原著里，李登雲是個可以為了兒子放棄原西縣一把手不做的人，要是讓李登雲知道有人這麼搞李向前，估計得一腳油門直接殺去黃原。
這個事情從面上看，先不論官方如何，至少民間肯定對黃原文藝這種敢於對權力說不的做法，大加讚賞。就算苗凱直接一份報告打到省里，把李登雲撤了職，大多數人只會拍手稱快，到時候沒了職位不說，屎盆子扣上摘都摘不下來。
我敬愛的父親，你可千萬別衝動啊。
李向前一邊騎一邊在心裡默念，直接把二八大槓蹬成了暴力摩托。
路過十字街的時候，縣裡唯一的一位交通民警，舉著胳膊想指揮他慢一點，李向前理都沒理，一個急拐，二八大槓的輪胎在黃土地面上擦出一道長長的車轍印。
民警在後面喊了一聲，沒來得及聽清喊的什麼，李向前已經衝到了縣革委會的院門口。
剛到院門口。
就聽到李登雲暴怒的聲音傳來。
「馮大腦袋，你他娘的別攔我！」
李登雲的聲音響徹整個院子。
「老子現在就去黃原，問問地委的那幫領導，到底是誰狗屎糊了眼睛？這麼誣陷我兒子！」
「老杜就在這裡，你問問他，是他主動找我，說把向前調去文化館，怎麼就他娘的成了我的安排？」
「你以為我兒子想去什麼狗屁文化館，是我舔著老臉去問他，逼著他去的。」
「老杜你說，是不是？」
李登雲的聲音跟炸雷一樣，在院子裡撞來撞去。
辦公樓里里的辦事員、幹事、打字員紛紛從辦公室窗戶里探出半個腦袋，詫異的看向院子。
就見李登雲甩著大步子，朝院子裡停著的吉普車走去，馮世寬躬著腰死死拽著李登雲的胳膊。
「登雲同志！登雲同志！注意影響！」
馮世寬邊說邊尷尬地扭頭環顧四周。
「影響個屁！」
李登雲一甩膀子。
「大不了老子回家釣魚養花去！」
「地委的領導了不起？都他娘的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
李登雲也是牛脾氣來了，馮世寬根本拉不住，被李登雲拖著，兩隻腳撐著地面滑行。
眼見李登雲就要抓到吉普車的車門，馮世寬趕緊朝一旁手足無措杜正賢喊：「還看什麼？幫我拉住登雲同志。」
杜正賢趕忙跨出兩三步，身子一橫，擋在了吉普車的車門前。
「李主任息怒！這件事要從長計議！」
李登雲一伸手指，直接指到了杜正賢的鼻子尖上。
「老杜，你跟我一起去黃原！你是人證！幫我做個證！我李登雲承你的情！」
杜正賢的後背貼著滾燙的吉普車車門。三伏天的鐵皮被太陽曬得能烙餅。
「李主任……地委的領導應該是受人蒙蔽。咱們電話里解釋清楚就好了嘛。」
「那幫人精得跟猴一樣！能受人蒙蔽？」
李登雲的聲音又上來了。
馮世寬和杜正賢都是在體制內浸淫多年的人，實在聽不得這些虎狼之詞。馮世寬老臉一紅，趕緊朝四周揮手。
「都回工作崗位！看什麼看？沒看見登雲同志有點喝多了嗎？」
幾個腦袋縮了回去，但馬上又探了出來。
這個時候，田福軍從辦公樓的台階上跑了下來。
馮世寬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把把田福軍拉過來。
「福軍同志，你倆是親戚。趕緊勸勸他！」
田福軍看了馮世寬一眼，又看了李登雲一眼開口。
「登雲同志，這件事先搞清楚嘛。你這樣去黃原除了撒氣，也弄不出個結果。」
李登雲一聽，頓時火大。
「好你個田福軍，虧向前還在我面前說你好話。你這個親戚當的可真好啊。關鍵時刻就是躲在後面講道理是吧？」
馮世寬和田福軍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瞧出了尷尬。
李登雲一甩手。
「你們都不管，那我一個人去！老杜讓開！」
他猛地一把推開杜正賢。
杜正賢重心不穩，被推得踉蹌了兩步。
李登雲的手抓到了車門把手，剛要拉開車門。
「爸！「
院門口傳來一聲大喊。
李向前車子都沒停好就快步跑了過來。
李登雲的動作一頓。
所有人都轉過頭。
縣革委會的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李向前身上。
李登雲的手還抓著吉普車的車門把手，見李向前跑了過來，先是疑惑，隨即一愣。
「你個瓜娃子，你咋跑來了？」
李向前看了看李登雲，先轉身朝馮世寬和田福軍打了招呼。
「馮主任。福軍叔。」
馮世寬愣了一下，朝李向前微微頷首。
田福軍也回了一個微微的點頭。
李向前轉回頭，就見李登雲的一隻手還緊緊的抓在車門把手上。
「爸。我知道你急。你先別急。」
「我不急？我不急誰急？」
李登雲的聲音又拔高了。
「你個瓜娃子，你懂什麼？這件事必須儘快處理！」
「怎麼處理？」
李向前接得很快。
「人雜誌已經刊登出來了。就算跑去砸了《黃原文藝》的編輯部也沒用。」
李登雲鼻子裡喘著粗氣，用力甩了甩胳膊。
「你不懂。你還年輕。《黃原文藝》它沒這個膽子。肯定是地委的人在搞鬼。」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幾個人的臉色都尷尬複雜起來。
馮世寬盯著地面，假裝沒聽見。
他是原西的一把手，他要為原西的任何事情負責。要是一個堂堂原西縣革委會副主任，跟個農村社員一樣，跑去黃原地委撒潑打滾，李登雲豁得出去，他馮世寬還要臉呢。
現在正是進步的關鍵時刻，任何一個問題都會被當小辮子一樣抓住。
李向前也是一臉尷尬。
說好的政治智慧呢？成熟穩重呢？
李向前往前挪了半步，擋在李登雲和田福軍之間，輕聲但堅定地開口。
「爸。不管是誰，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緩。
「我相信地縣的領導們都是明白是非的能人。肯定會調查清楚。」
說完，他微微側過頭，看向馮世寬。
「馮主任也是明白事理的好領導。他肯定也會和黃原地委那邊說清楚的。」
馮世寬的身體僵了一下。
好傢夥。
他看著李向前那張年輕的臉，心裡一股子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李登雲的兒子，倒是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腦袋上戴高帽子。自己還不能反駁。
李登雲卻冷哼了一聲。
「哼。你還是太年輕了。」
他斜了馮世寬一眼。
「他拉你爸，是怕你爸耽誤他進步哩。人家高升的調令都要下來了。」
馮世寬老臉一紅。
「額……」
李向前今天蹬得跟不要命似的，一路風馳電掣。
街道兩邊的楊樹葉子在他眼前飛速倒退。幾個蹲在路邊玩耍的娃娃，被他這股車速嚇得往旁邊一跳，紛紛站起來扯著稚嫩的原西口音，對著絕塵而去的李向前開口大罵。
李向前也顧不上。
他倒不是擔心杜正賢，而是擔心李登雲。
原著里，李登雲是個可以為了兒子放棄原西縣一把手不做的人，要是讓李登雲知道有人這麼搞李向前，估計得一腳油門直接殺去黃原。
這個事情從面上看，先不論官方如何，至少民間肯定對黃原文藝這種敢於對權力說不的做法，大加讚賞。就算苗凱直接一份報告打到省里，把李登雲撤了職，大多數人只會拍手稱快，到時候沒了職位不說，屎盆子扣上摘都摘不下來。
我敬愛的父親，你可千萬別衝動啊。
李向前一邊騎一邊在心裡默念，直接把二八大槓蹬成了暴力摩托。
路過十字街的時候，縣裡唯一的一位交通民警，舉著胳膊想指揮他慢一點，李向前理都沒理，一個急拐，二八大槓的輪胎在黃土地面上擦出一道長長的車轍印。
民警在後面喊了一聲，沒來得及聽清喊的什麼，李向前已經衝到了縣革委會的院門口。
剛到院門口。
就聽到李登雲暴怒的聲音傳來。
「馮大腦袋，你他娘的別攔我！」
李登雲的聲音響徹整個院子。
「老子現在就去黃原，問問地委的那幫領導，到底是誰狗屎糊了眼睛？這麼誣陷我兒子！」
「老杜就在這裡，你問問他，是他主動找我，說把向前調去文化館，怎麼就他娘的成了我的安排？」
「你以為我兒子想去什麼狗屁文化館，是我舔著老臉去問他，逼著他去的。」
「老杜你說，是不是？」
李登雲的聲音跟炸雷一樣，在院子裡撞來撞去。
辦公樓里里的辦事員、幹事、打字員紛紛從辦公室窗戶里探出半個腦袋，詫異的看向院子。
就見李登雲甩著大步子，朝院子裡停著的吉普車走去，馮世寬躬著腰死死拽著李登雲的胳膊。
「登雲同志！登雲同志！注意影響！」
馮世寬邊說邊尷尬地扭頭環顧四周。
「影響個屁！」
李登雲一甩膀子。
「大不了老子回家釣魚養花去！」
「地委的領導了不起？都他娘的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
李登雲也是牛脾氣來了，馮世寬根本拉不住，被李登雲拖著，兩隻腳撐著地面滑行。
眼見李登雲就要抓到吉普車的車門，馮世寬趕緊朝一旁手足無措杜正賢喊：「還看什麼？幫我拉住登雲同志。」
杜正賢趕忙跨出兩三步，身子一橫，擋在了吉普車的車門前。
「李主任息怒！這件事要從長計議！」
李登雲一伸手指，直接指到了杜正賢的鼻子尖上。
「老杜，你跟我一起去黃原！你是人證！幫我做個證！我李登雲承你的情！」
杜正賢的後背貼著滾燙的吉普車車門。三伏天的鐵皮被太陽曬得能烙餅。
「李主任……地委的領導應該是受人蒙蔽。咱們電話里解釋清楚就好了嘛。」
「那幫人精得跟猴一樣！能受人蒙蔽？」
李登雲的聲音又上來了。
馮世寬和杜正賢都是在體制內浸淫多年的人，實在聽不得這些虎狼之詞。馮世寬老臉一紅，趕緊朝四周揮手。
「都回工作崗位！看什麼看？沒看見登雲同志有點喝多了嗎？」
幾個腦袋縮了回去，但馬上又探了出來。
這個時候，田福軍從辦公樓的台階上跑了下來。
馮世寬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把把田福軍拉過來。
「福軍同志，你倆是親戚。趕緊勸勸他！」
田福軍看了馮世寬一眼，又看了李登雲一眼開口。
「登雲同志，這件事先搞清楚嘛。你這樣去黃原除了撒氣，也弄不出個結果。」
李登雲一聽，頓時火大。
「好你個田福軍，虧向前還在我面前說你好話。你這個親戚當的可真好啊。關鍵時刻就是躲在後面講道理是吧？」
馮世寬和田福軍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瞧出了尷尬。
李登雲一甩手。
「你們都不管，那我一個人去！老杜讓開！」
他猛地一把推開杜正賢。
杜正賢重心不穩，被推得踉蹌了兩步。
李登雲的手抓到了車門把手，剛要拉開車門。
「爸！「
院門口傳來一聲大喊。
李向前車子都沒停好就快步跑了過來。
李登雲的動作一頓。
所有人都轉過頭。
縣革委會的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李向前身上。
李登雲的手還抓著吉普車的車門把手，見李向前跑了過來，先是疑惑，隨即一愣。
「你個瓜娃子，你咋跑來了？」
李向前看了看李登雲，先轉身朝馮世寬和田福軍打了招呼。
「馮主任。福軍叔。」
馮世寬愣了一下，朝李向前微微頷首。
田福軍也回了一個微微的點頭。
李向前轉回頭，就見李登雲的一隻手還緊緊的抓在車門把手上。
「爸。我知道你急。你先別急。」
「我不急？我不急誰急？」
李登雲的聲音又拔高了。
「你個瓜娃子，你懂什麼？這件事必須儘快處理！」
「怎麼處理？」
李向前接得很快。
「人雜誌已經刊登出來了。就算跑去砸了《黃原文藝》的編輯部也沒用。」
李登雲鼻子裡喘著粗氣，用力甩了甩胳膊。
「你不懂。你還年輕。《黃原文藝》它沒這個膽子。肯定是地委的人在搞鬼。」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幾個人的臉色都尷尬複雜起來。
馮世寬盯著地面，假裝沒聽見。
他是原西的一把手，他要為原西的任何事情負責。要是一個堂堂原西縣革委會副主任，跟個農村社員一樣，跑去黃原地委撒潑打滾，李登雲豁得出去，他馮世寬還要臉呢。
現在正是進步的關鍵時刻，任何一個問題都會被當小辮子一樣抓住。
李向前也是一臉尷尬。
說好的政治智慧呢？成熟穩重呢？
李向前往前挪了半步，擋在李登雲和田福軍之間，輕聲但堅定地開口。
「爸。不管是誰，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緩。
「我相信地縣的領導們都是明白是非的能人。肯定會調查清楚。」
說完，他微微側過頭，看向馮世寬。
「馮主任也是明白事理的好領導。他肯定也會和黃原地委那邊說清楚的。」
馮世寬的身體僵了一下。
好傢夥。
他看著李向前那張年輕的臉，心裡一股子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李登雲的兒子，倒是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腦袋上戴高帽子。自己還不能反駁。
李登雲卻冷哼了一聲。
「哼。你還是太年輕了。」
他斜了馮世寬一眼。
「他拉你爸，是怕你爸耽誤他進步哩。人家高升的調令都要下來了。」
馮世寬老臉一紅。
「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