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潤葉急了
傍晚。
潤葉算著時間早早地下了學。
車把上又掛了一大包東西，晃晃悠悠地晃出城關小學的大門。今天上午一下課她就去了肉聯廠，又拐去供銷社，買的東西裝了滿滿一布袋子。
車子騎到文化館門口，她把車剎住，抬頭瞄了瞄偏西的日頭。
嗯。時間應該剛剛好。
果然，老吳頭腋下夾著人造皮革包，從院子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一見潤葉，愣了一下，嘴角剛要扯出一個笑，正要開口打招呼。
潤葉急忙搶先開口。
「剛到，剛到。」
老吳頭的眉毛扭了一下。
這丫頭，我還沒開始客氣呢。
他沒多問，笑了笑，點了點頭，夾著皮包走了。
潤葉推著車子進了文化館的院子。
老槐樹底下沒人。
她正要往創作室的方向瞧，就見老楊和小趙從創作室里出來。
兩人看見潤葉，腳步都頓了頓。
小趙朝潤葉挪了幾步，聲音不大。
「向前不在。」
潤葉愣了一下。
「不在？那他去哪了？」
小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往老楊那邊瞟了一下。
老楊低著頭，一聲不吭。
「文化館又給他派活了？」
潤葉試探著問。
小趙搖了搖頭。
他沉吟了一會兒。
「……向前同志下午就沒在文化館了。」
「一個下午都不在？」
潤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小趙把頭埋了埋。
「應該是去處理點事情。」
潤葉的臉色沉了下來。她看著小趙。
小趙被潤葉盯得有些不自在，朝業務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具體……具體你問問麗麗。她應該還在業務室。」
說完，小趙跟老楊一前一後快步出了文化館。
院子裡只剩下潤葉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手上的腳踏車支到一半，又忘了支。車子差點歪倒，她伸手扶了一把。
最後她乾脆把車子丟在院子裡，腳踏車倒在地上，車把上掛的布袋子也跟著歪到一邊。
潤葉直接朝業務室走去。
業務室。
門是開著的。
潤葉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裡靜悄悄的。
杜麗麗埋著頭坐在辦公桌前，一隻胳膊肘撐在桌上，手掌扶著額頭。一動不動，發梢軟軟地搭在肩膀上。
潤葉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麗麗。」
她輕輕喊了一聲。
杜麗麗聞聲，腦袋晃了晃，緩緩抬起來。
兩隻眼睛紅腫著。眼角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
潤葉的臉一下子白了。
「怎麼了？麗麗。」
她快步走過去，站到杜麗麗的辦公桌旁。
杜麗麗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揩了一把眼角。
沒說話。
下午杜正賢一回來，杜麗麗立馬攆上問李向前的情況。
杜正賢本就焦頭爛額，見自己女兒不看場合，一上來就李向前李向前的問，氣不打一處來，直接開口怒斥：「李向前咋樣，跟你有啥關係？人婆姨都沒你這麼上心，李向前咋樣，輪得到你關心？」
杜麗麗有些被杜正賢這沒來由的一嗓子唬住，支支吾吾的開口：「李向前是文化館的同志，我和他是同事，關心是應該的。」
杜正賢一聽，聲音更大：「人小趙不是同事？老楊不是同事？就你特別？」杜正賢從來沒對女兒發過這麼大火，也是最近的糟心事太多了，一下子沒控制住情緒。杜正賢見杜麗麗愣住，收斂了一點聲量開口。
「李向前咋樣，有他老子管，你別跟著瞎操心。」
說完，杜正賢就進了辦公室，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潤葉從來沒見過杜麗麗這樣。她認識的杜麗麗是一個嗓門大、笑聲脆、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女子。什麼時候見過她哭得梨花帶雨？
潤葉心裡有些急。
腦子裡飛快地翻找原因。
「麗麗。是不是……是不是和惠良吵架了？」
杜麗麗搖了搖頭。
「和惠良沒關係。」
她頓了一下，從桌上撿起一本《黃原文藝》，翻到頭版，遞給潤葉。
「你看看吧。」
潤葉疑惑地接過。
才看到標題，她就怔住了。
《是誰讓握方向盤的手握上了筆桿子》。
副標題：《評某縣文化館用人風氣》。
她的目光往下掃。一行一行。越看心裡越慌。
「此人昨日還握著方向盤……今日就握上了筆桿子……筆桿子是人民的喉舌，不是某些幹部家庭交換利益的玩具……」
再往下。
齊文遠的四條評論。
一條比一條重。
「這……」
潤葉一時難以出聲。
難怪創作室的人說李向前不在，還說他是去處理事情了。
潤葉把《黃原文藝》翻的嘩嘩作響，盯著手裡的雜誌。
「這是污衊。」
她忽然抬起頭。
「麗麗，是你跟我說的，讓李向前來文化館，是杜館長的意思，是……是因為他寫的那個東西，你們都說寫得好。不是嗎？」
杜麗麗一聽這話，眼圈紅得更厲害了。
「你說的對。這就是污衊。」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黃原文藝》太欺負人了……」
潤葉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一揪。
她忽然想起來，昨天李向前才說要被深刻檢討。
今天又遇上這一遭。
一次打擊比一次重。
潤葉也急了。
「麗麗，我聽創作室的同志說，向前下午不在文化館？」
杜麗麗點了點頭。
「向前看到這個之後，就直接騎車去了縣革委會。」
她吸了吸鼻子。
「後面就再沒回來。」
潤葉的心「咚」地往下一沉。
她把《黃原文藝》往桌上一甩，雜誌啪地砸在桌面。
潤葉抬腿就往外走。
「潤葉！」
杜麗麗起身喊。
她追了出去。
「潤葉你去哪？」
「去找李向前。」
潤葉頭也沒回，兩步就從業務室出來，扶起院子裡歪倒的腳踏車。
車子蹬起來，歘的一聲衝出了文化館的院子。
潤葉一股腦地往前騎。
騎了一段，她才發現自己騎的是回家屬院的方向。
不對。
麗麗說向前去了縣革委會。
潤葉一個急剎，車子在黃土路面上擦出一道痕。她調轉車頭，朝縣革委會的方向騎。
黃土地被毒太陽狠狠炙烤了一天，這會兒還跟燒燙的蒸籠一樣，熱氣從地面往上蒸。
潤葉沒騎幾下，汗水就糊住了眼睛。
齊肩的短髮，一半在風裡飛揚，一半被汗水死死黏在臉頰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汗，抹完才發現手心裡全是灰。
顧不上了。
潤葉算著時間早早地下了學。
車把上又掛了一大包東西，晃晃悠悠地晃出城關小學的大門。今天上午一下課她就去了肉聯廠，又拐去供銷社，買的東西裝了滿滿一布袋子。
車子騎到文化館門口，她把車剎住，抬頭瞄了瞄偏西的日頭。
嗯。時間應該剛剛好。
果然，老吳頭腋下夾著人造皮革包，從院子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一見潤葉，愣了一下，嘴角剛要扯出一個笑，正要開口打招呼。
潤葉急忙搶先開口。
「剛到，剛到。」
老吳頭的眉毛扭了一下。
這丫頭，我還沒開始客氣呢。
他沒多問，笑了笑，點了點頭，夾著皮包走了。
潤葉推著車子進了文化館的院子。
老槐樹底下沒人。
她正要往創作室的方向瞧，就見老楊和小趙從創作室里出來。
兩人看見潤葉，腳步都頓了頓。
小趙朝潤葉挪了幾步，聲音不大。
「向前不在。」
潤葉愣了一下。
「不在？那他去哪了？」
小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往老楊那邊瞟了一下。
老楊低著頭，一聲不吭。
「文化館又給他派活了？」
潤葉試探著問。
小趙搖了搖頭。
他沉吟了一會兒。
「……向前同志下午就沒在文化館了。」
「一個下午都不在？」
潤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小趙把頭埋了埋。
「應該是去處理點事情。」
潤葉的臉色沉了下來。她看著小趙。
小趙被潤葉盯得有些不自在，朝業務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具體……具體你問問麗麗。她應該還在業務室。」
說完，小趙跟老楊一前一後快步出了文化館。
院子裡只剩下潤葉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手上的腳踏車支到一半，又忘了支。車子差點歪倒，她伸手扶了一把。
最後她乾脆把車子丟在院子裡，腳踏車倒在地上，車把上掛的布袋子也跟著歪到一邊。
潤葉直接朝業務室走去。
業務室。
門是開著的。
潤葉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裡靜悄悄的。
杜麗麗埋著頭坐在辦公桌前，一隻胳膊肘撐在桌上，手掌扶著額頭。一動不動，發梢軟軟地搭在肩膀上。
潤葉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麗麗。」
她輕輕喊了一聲。
杜麗麗聞聲，腦袋晃了晃，緩緩抬起來。
兩隻眼睛紅腫著。眼角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
潤葉的臉一下子白了。
「怎麼了？麗麗。」
她快步走過去，站到杜麗麗的辦公桌旁。
杜麗麗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揩了一把眼角。
沒說話。
下午杜正賢一回來，杜麗麗立馬攆上問李向前的情況。
杜正賢本就焦頭爛額，見自己女兒不看場合，一上來就李向前李向前的問，氣不打一處來，直接開口怒斥：「李向前咋樣，跟你有啥關係？人婆姨都沒你這麼上心，李向前咋樣，輪得到你關心？」
杜麗麗有些被杜正賢這沒來由的一嗓子唬住，支支吾吾的開口：「李向前是文化館的同志，我和他是同事，關心是應該的。」
杜正賢一聽，聲音更大：「人小趙不是同事？老楊不是同事？就你特別？」杜正賢從來沒對女兒發過這麼大火，也是最近的糟心事太多了，一下子沒控制住情緒。杜正賢見杜麗麗愣住，收斂了一點聲量開口。
「李向前咋樣，有他老子管，你別跟著瞎操心。」
說完，杜正賢就進了辦公室，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潤葉從來沒見過杜麗麗這樣。她認識的杜麗麗是一個嗓門大、笑聲脆、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女子。什麼時候見過她哭得梨花帶雨？
潤葉心裡有些急。
腦子裡飛快地翻找原因。
「麗麗。是不是……是不是和惠良吵架了？」
杜麗麗搖了搖頭。
「和惠良沒關係。」
她頓了一下，從桌上撿起一本《黃原文藝》，翻到頭版，遞給潤葉。
「你看看吧。」
潤葉疑惑地接過。
才看到標題，她就怔住了。
《是誰讓握方向盤的手握上了筆桿子》。
副標題：《評某縣文化館用人風氣》。
她的目光往下掃。一行一行。越看心裡越慌。
「此人昨日還握著方向盤……今日就握上了筆桿子……筆桿子是人民的喉舌，不是某些幹部家庭交換利益的玩具……」
再往下。
齊文遠的四條評論。
一條比一條重。
「這……」
潤葉一時難以出聲。
難怪創作室的人說李向前不在，還說他是去處理事情了。
潤葉把《黃原文藝》翻的嘩嘩作響，盯著手裡的雜誌。
「這是污衊。」
她忽然抬起頭。
「麗麗，是你跟我說的，讓李向前來文化館，是杜館長的意思，是……是因為他寫的那個東西，你們都說寫得好。不是嗎？」
杜麗麗一聽這話，眼圈紅得更厲害了。
「你說的對。這就是污衊。」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黃原文藝》太欺負人了……」
潤葉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一揪。
她忽然想起來，昨天李向前才說要被深刻檢討。
今天又遇上這一遭。
一次打擊比一次重。
潤葉也急了。
「麗麗，我聽創作室的同志說，向前下午不在文化館？」
杜麗麗點了點頭。
「向前看到這個之後，就直接騎車去了縣革委會。」
她吸了吸鼻子。
「後面就再沒回來。」
潤葉的心「咚」地往下一沉。
她把《黃原文藝》往桌上一甩，雜誌啪地砸在桌面。
潤葉抬腿就往外走。
「潤葉！」
杜麗麗起身喊。
她追了出去。
「潤葉你去哪？」
「去找李向前。」
潤葉頭也沒回，兩步就從業務室出來，扶起院子裡歪倒的腳踏車。
車子蹬起來，歘的一聲衝出了文化館的院子。
潤葉一股腦地往前騎。
騎了一段，她才發現自己騎的是回家屬院的方向。
不對。
麗麗說向前去了縣革委會。
潤葉一個急剎，車子在黃土路面上擦出一道痕。她調轉車頭，朝縣革委會的方向騎。
黃土地被毒太陽狠狠炙烤了一天，這會兒還跟燒燙的蒸籠一樣，熱氣從地面往上蒸。
潤葉沒騎幾下，汗水就糊住了眼睛。
齊肩的短髮，一半在風裡飛揚，一半被汗水死死黏在臉頰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汗，抹完才發現手心裡全是灰。
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