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行行好
眾人齊齊抬頭。
「館長召集創作室的同志開會。」孫大姐補充了一句，「在業務室。」
孫大姐扔下這句就扭身走了。
創作室里沉默了兩秒。
李向前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小趙和老楊。
小趙和老楊慢吞吞地從椅子上起來。
平時開會，這兩個人是最積極的，今天一個比一個慢。
李向前率先出了創作室。
業務室。
兩個長條桌已經被拼到了一起，組成一個簡易的會議方桌。氣氛凝重。
杜正賢已經抱著茶缸子坐到了桌前。
李向前也坐到了桌旁，杜麗麗在李向前旁邊坐下。
小趙和老楊一前一後跨進業務室，頓了一下，各自搬來一把椅子，坐到了會議桌的兩邊。
杜正賢沉著臉，想了一會兒，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
「今天這個會呢。是臨時召集的。主要內容是對上次接高辦工作的一個總結。」
業務室里沒人說話。
杜正賢繼續。
「這次高老視察原西，整體的工作還是不錯的。接高辦基本完成了任務。」
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
基本完成任務，就是沒完成任務。真完成了，杜正賢一定會說「圓滿完成」。
杜正賢壓了一口茶水。
「當然啦，也有做得不足的地方。」
他的聲音平了一點。
「比如這次展出的內容，只展示了高老過去的革命故事，沒有展示咱們原西縣現在的革命發展變化。地縣的領導都覺得不滿意。讓我們文化館深刻檢討一下自己的問題。」
杜正賢說完，環顧了一圈。他當然不能把真正的原因說出來，只能拿展示內容不妥，或者不夠完善來做說辭。
眾人一聽，紛紛凝眉，杜正賢的話很重啊，一般說基本滿意，就是不滿意，如果直接說不滿意，那就是極度不滿。而且是深刻檢討。
難怪杜館長被連叫去了三次。
眾人不語。
杜正賢繼續開口。
「嗯。我個人覺得，咱們文化館的整體工作做得還是不錯的。」
他的語氣放緩。
「我的建議是，深刻檢討，就讓個別人檢討就好了。也不能一篙子打翻一船人嘛。」
說完，他抱著搪瓷缸子，看著眾人的反應。
「那我檢討吧。主意是我出的。」
李向前率先出聲。小趙和老楊瞬間都朝李向前看了過來。杜麗麗也撇過腦袋。
向前同志還是太年輕啦，真以為深刻檢討就能過關？看杜館長那個臉色就知道，這件事重著哩！是地縣的領導發了話，現在明擺著是要找人出來領板子的！
小趙和老楊對視一眼。
杜麗麗情緒有些激動，一拍桌子正要開口，就被杜正賢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杜正賢心裡已經開始在罵娘了。
這個李向前！拽都拽不住！我這是在幫你呢，你自己還屁顛屁顛地往火坑裡跳？
「爸……」
杜麗麗急道。
杜正賢趕緊搶先開口，打斷杜麗麗。
「哎呀，向前同志。」
「這個主意是當時大家商討出來的嘛。我記得那個展覽方式還是小趙同志提的呢。是不小趙？」
杜正賢看向小趙。
小趙猛地抬起頭，臉憋得通紅，點了點頭。
李向前知道事情原委，更知道這件事的輕重。不就是讓苗凱折了面子嘛？大不了被開除好了，剛好回家躺平。小趙和老楊不一樣，都指著這份工作生活，
「館長，主意是我提的，革命事跡也是我收集的，我的責任最大。」
杜正賢見李向前一副要把所有責任都往身上攬的模樣，面色瞬間難堪，心裡狂喊，快行行好住嘴吧你，你後面站著李登雲和田福軍，要是決定把你推出去，我還開這個會幹嘛？
「這不是李向前一個人的責任。」
杜麗麗終於按捺不住，直接站了起來。
「我也參與了。所有人都參與了。這對李向前不公平。」
杜正賢的腦仁開始突突地疼。
這個會越開越跑偏！他本來想的是悄悄把鍋壓到下面，結果現在李向前要把鍋全扛走，杜麗麗要把鍋砸了大家一起分。
杜正賢強壓著脾氣。
「都說了，不能一篙子打翻一船人嘛。」
他看了杜麗麗一眼。
「這是對其他同志工作的不負責。」
杜正賢轉頭看向小趙。
「小趙，你先說說自己的看法。」
小趙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館長……我沒什麼看法。」
他低下頭。
「我服從安排。」
杜正賢愣了一下，又看向老楊。
「楊樹林同志，你呢？」
老楊的手指扣著桌面。
「我覺得……我覺得，我年紀比較大……」
「哎呀！」
杜正賢不耐煩地打斷。
「現在是開會！不是尊老愛幼的時候！」
老楊被他一噎，臉憋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沒有繼續說下去。
業務室里又是一片沉默。
杜正賢抱著茶缸子，看著桌前這幾個人，頓了好一會，隨即深吸一口氣。
「這樣吧。」
杜正賢清了清嗓子。
「咱們文化館的工作一向講究民主。」
說著伸手從隔壁杜麗麗的辦公桌上取來一張稿紙，刺啦一聲撕成了幾塊。
「每個人寫一個名字交到我這裡。我會根據得票數做出決定。」
說完，他把那幾塊小紙條推到桌子中間，又從筆筒里拿了幾支蘸水筆放在旁邊。
杜正賢心裡有自己的主意，反正最後這些名字都會交到自己手上，自己指定誰就是誰，又能撇清責任，顯得民主，同時也能保全所有人的臉面。反正這種事情他們私下也不會互相商量，商量了也不會信。
杜麗麗忽然伸手從桌子中間抓過一張紙條。
杜正賢一愣。
「你湊什麼熱鬧？這是創作組的事。」
「我也全程參與了。」
杜麗麗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憑什麼不讓我寫？」
杜正賢無奈，只能作罷。
李向前率先拿起一支蘸水筆，低頭在紙條上刷刷刷寫了三個字，折起來，往桌子中間一推。
杜正賢皺了一下眉。
他不用打開，就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
杜麗麗是第二個寫的。寫完她把紙條折成了一個小三角，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過了好一會兒，小趙和老楊的才交上來。
杜正賢把四張紙條一一收到自己面前。
「行了。」
他的聲音有些干。
「今天的會就先開到這裡。大家回各自崗位。」
會議在沉默著散去。每個人都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位，文化館沉默極了。
……
「館長召集創作室的同志開會。」孫大姐補充了一句，「在業務室。」
孫大姐扔下這句就扭身走了。
創作室里沉默了兩秒。
李向前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小趙和老楊。
小趙和老楊慢吞吞地從椅子上起來。
平時開會，這兩個人是最積極的，今天一個比一個慢。
李向前率先出了創作室。
業務室。
兩個長條桌已經被拼到了一起，組成一個簡易的會議方桌。氣氛凝重。
杜正賢已經抱著茶缸子坐到了桌前。
李向前也坐到了桌旁，杜麗麗在李向前旁邊坐下。
小趙和老楊一前一後跨進業務室，頓了一下，各自搬來一把椅子，坐到了會議桌的兩邊。
杜正賢沉著臉，想了一會兒，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
「今天這個會呢。是臨時召集的。主要內容是對上次接高辦工作的一個總結。」
業務室里沒人說話。
杜正賢繼續。
「這次高老視察原西，整體的工作還是不錯的。接高辦基本完成了任務。」
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
基本完成任務，就是沒完成任務。真完成了，杜正賢一定會說「圓滿完成」。
杜正賢壓了一口茶水。
「當然啦，也有做得不足的地方。」
他的聲音平了一點。
「比如這次展出的內容，只展示了高老過去的革命故事，沒有展示咱們原西縣現在的革命發展變化。地縣的領導都覺得不滿意。讓我們文化館深刻檢討一下自己的問題。」
杜正賢說完，環顧了一圈。他當然不能把真正的原因說出來，只能拿展示內容不妥，或者不夠完善來做說辭。
眾人一聽，紛紛凝眉，杜正賢的話很重啊，一般說基本滿意，就是不滿意，如果直接說不滿意，那就是極度不滿。而且是深刻檢討。
難怪杜館長被連叫去了三次。
眾人不語。
杜正賢繼續開口。
「嗯。我個人覺得，咱們文化館的整體工作做得還是不錯的。」
他的語氣放緩。
「我的建議是，深刻檢討，就讓個別人檢討就好了。也不能一篙子打翻一船人嘛。」
說完，他抱著搪瓷缸子，看著眾人的反應。
「那我檢討吧。主意是我出的。」
李向前率先出聲。小趙和老楊瞬間都朝李向前看了過來。杜麗麗也撇過腦袋。
向前同志還是太年輕啦，真以為深刻檢討就能過關？看杜館長那個臉色就知道，這件事重著哩！是地縣的領導發了話，現在明擺著是要找人出來領板子的！
小趙和老楊對視一眼。
杜麗麗情緒有些激動，一拍桌子正要開口，就被杜正賢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杜正賢心裡已經開始在罵娘了。
這個李向前！拽都拽不住！我這是在幫你呢，你自己還屁顛屁顛地往火坑裡跳？
「爸……」
杜麗麗急道。
杜正賢趕緊搶先開口，打斷杜麗麗。
「哎呀，向前同志。」
「這個主意是當時大家商討出來的嘛。我記得那個展覽方式還是小趙同志提的呢。是不小趙？」
杜正賢看向小趙。
小趙猛地抬起頭，臉憋得通紅，點了點頭。
李向前知道事情原委，更知道這件事的輕重。不就是讓苗凱折了面子嘛？大不了被開除好了，剛好回家躺平。小趙和老楊不一樣，都指著這份工作生活，
「館長，主意是我提的，革命事跡也是我收集的，我的責任最大。」
杜正賢見李向前一副要把所有責任都往身上攬的模樣，面色瞬間難堪，心裡狂喊，快行行好住嘴吧你，你後面站著李登雲和田福軍，要是決定把你推出去，我還開這個會幹嘛？
「這不是李向前一個人的責任。」
杜麗麗終於按捺不住，直接站了起來。
「我也參與了。所有人都參與了。這對李向前不公平。」
杜正賢的腦仁開始突突地疼。
這個會越開越跑偏！他本來想的是悄悄把鍋壓到下面，結果現在李向前要把鍋全扛走，杜麗麗要把鍋砸了大家一起分。
杜正賢強壓著脾氣。
「都說了，不能一篙子打翻一船人嘛。」
他看了杜麗麗一眼。
「這是對其他同志工作的不負責。」
杜正賢轉頭看向小趙。
「小趙，你先說說自己的看法。」
小趙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館長……我沒什麼看法。」
他低下頭。
「我服從安排。」
杜正賢愣了一下，又看向老楊。
「楊樹林同志，你呢？」
老楊的手指扣著桌面。
「我覺得……我覺得，我年紀比較大……」
「哎呀！」
杜正賢不耐煩地打斷。
「現在是開會！不是尊老愛幼的時候！」
老楊被他一噎，臉憋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沒有繼續說下去。
業務室里又是一片沉默。
杜正賢抱著茶缸子，看著桌前這幾個人，頓了好一會，隨即深吸一口氣。
「這樣吧。」
杜正賢清了清嗓子。
「咱們文化館的工作一向講究民主。」
說著伸手從隔壁杜麗麗的辦公桌上取來一張稿紙，刺啦一聲撕成了幾塊。
「每個人寫一個名字交到我這裡。我會根據得票數做出決定。」
說完，他把那幾塊小紙條推到桌子中間，又從筆筒里拿了幾支蘸水筆放在旁邊。
杜正賢心裡有自己的主意，反正最後這些名字都會交到自己手上，自己指定誰就是誰，又能撇清責任，顯得民主，同時也能保全所有人的臉面。反正這種事情他們私下也不會互相商量，商量了也不會信。
杜麗麗忽然伸手從桌子中間抓過一張紙條。
杜正賢一愣。
「你湊什麼熱鬧？這是創作組的事。」
「我也全程參與了。」
杜麗麗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憑什麼不讓我寫？」
杜正賢無奈，只能作罷。
李向前率先拿起一支蘸水筆，低頭在紙條上刷刷刷寫了三個字，折起來，往桌子中間一推。
杜正賢皺了一下眉。
他不用打開，就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
杜麗麗是第二個寫的。寫完她把紙條折成了一個小三角，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過了好一會兒，小趙和老楊的才交上來。
杜正賢把四張紙條一一收到自己面前。
「行了。」
他的聲音有些干。
「今天的會就先開到這裡。大家回各自崗位。」
會議在沉默著散去。每個人都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位，文化館沉默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