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馮世寬
半個小時後。
杜麗麗見杜正賢辦公室的門還關著，推門而入，就見杜正賢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兩隻手抱著茶缸子發呆，隱隱透著一股生無可戀。
「怎麼樣了？」
杜麗麗看了一眼桌面的幾張雪白小紙條。
「結果出來沒？」
杜麗麗語氣有些不是很友善。
杜正賢撇了撇嘴，沒抬頭，朝桌面揚了揚手。
「哎，你自己看吧。」
杜麗麗皺眉上前，只見桌上四份紙條，寫著四個不同的名字，寫著杜麗麗的紙條自然是她寫的，李向前的狗爬字她也認得出來，上面寫著李向前三個字。另外兩張分別寫著趙樂理和楊樹林。
「小趙和老楊，平時關係不是挺好的嘛？怎麼……」
杜麗麗嘴裡忍不住喃喃道。
「你看清楚些。」杜正賢打斷她。
杜麗麗仔細一看。老楊經常抄寫材料，他的字跡很好辨認，寫自己名字的時候，楊樹林的「林」字是一筆成型。
杜麗麗怔怔地看了很久。
「這……」
杜正賢一臉痛苦：「哎，這文化館都是些什麼神仙？一點鬥爭意識都沒有，難怪做不出成績。」
「這是好事。」
杜麗麗大聲說。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多好。」
「好個屁。」
杜正賢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杜麗麗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那……現在怎麼辦？」
杜正賢嘆了一口氣，起身，將桌上的四張紙條收到手裡，捏成一團，扔到了門後面的廢紙簍：「怎麼辦？我去頂這個鍋唄。」
說完就打開門往外走。
「爸，你去哪？」
杜麗麗站起來。
杜正賢沒回頭，伸手去拉門。
「去縣革委會。」
「去縣革委會幹嘛？」
「投案自首。」
說完，他拉開門就往外走。
「當年我怎麼就來了文化館？真是踩進了屎窩裡，拔都拔不出來。」
杜正賢邊走邊抱怨，聲音在窯洞裡撞來撞去。
杜正賢走後，文化館創作室的門被推開了。
杜麗麗走了進來，往李向前對面的椅子上一坐。
「館長罵罵咧咧的，這是要去幹嘛？」
李向前抬頭。
「投案自首。」
杜麗麗接得很順。
小趙和老楊唰的一下抬起腦袋。
「哎呀。」杜麗麗擺了擺手。「就是去縣革委會做深刻檢討。」
李向前納悶。
「嗯？剛剛不是投票投得好好的？」
杜麗麗朝小趙和老楊努了努嘴。
「你問他倆。」
李向前納悶。
他扭頭看向小趙和老楊。
「你們倆不會寫的是館長的名字吧？「
小趙的臉唰一下紅了。老楊埋著頭不出聲。
杜麗麗一拍李向前的肩膀。
「瞧你說的。我們文化館的同志向來最團結。」
她嘆了口氣。
「嗨。反正我爸也一把年紀了。他去最合適。」
李向前看了她一眼，在大義滅親這一方面，杜麗麗顯然獨樹一幟。
「額。你還真是貼心小棉襖。」
杜麗麗白了李向前一眼。
「你別以為咱們文化館就你一個人高風亮節，老楊和小趙都自告奮勇的寫了自己的名字。」
李向前哦了一聲，看向小趙和老楊，兩人都埋著頭，不是很想說話。
杜麗麗一臉壞笑地看向老楊。
「看不出來啊老楊。小趙老師血氣方剛的我能理解。想不到老楊同志也這麼高風亮節。」
老楊老臉一紅，輕咳一聲：「咳咳，我去打點水。」
說完，抓起茶缸子起身就往外走。
……
縣革委會，馮世寬的辦公室。
杜正賢剛走。
馮世寬一個人窩在沙發里抽菸，菸灰缸里又添了三個煙屁股。
這個老杜，怎麼跟田福軍一樣犟？
馮世寬皺著眉，心裡嘀咕。
剛才杜正賢跑來找他，他滿心以為杜正賢已經把人選定好了。結果杜正賢只苦著一張臉，說主要責任在自己，一副任憑組織處置的架勢。
馮世寬一下沒回過神。想了半天，問杜正賢是不是有什麼不好明說的原因。杜正賢搖頭不說話。馮世寬也沒轍。
這個老杜啊。
馮世寬嘆了口氣，雙手扶著膝蓋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
他抓起電話。
手搖了幾圈。
「餵。我是原西縣革委會馮世寬。麻煩給我轉接黃原地委苗書記辦公室。」
電話那頭嘟嘟了兩聲。
苗凱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說。」
語氣冷淡。
馮世寬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冷氣。
「苗書記你好。原西縣革委會的同志針對這次接高辦的工作做了總結。向您匯報一下。」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馮世寬吸了一口氣。
「苗書記。這次接高辦的工作由馬國雄同志全權負責。整體工作確實做得不夠完善，不夠細緻。特別是展覽材料這一塊，沒有展示出咱們原西的革命發展成果。針對這一點，馬國雄同志已經在常委會上做了檢討和自我批評。經常委會商議，縣革委會決定成立老革命同志生活關懷小組，組長由馬國雄同志兼任。將功補過嘛。「
馮世寬頓了一下。
電話那頭又嗯了一聲。
馮世寬心下稍松，繼續開口。
「當然。我們不僅要抓主要責任，也要抓具體責任。這次展覽材料由縣文化館提供搭建。縣文化館在展示內容上犯了方向性錯誤，存在冒頭冒功的動機。縣革委會決定，記縣文化館館長杜正賢同志一次大過處分。「
說完便住了嘴。
大過處分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說小是不會影響具體工作職務，比留職查看低一級，說大是因為，如果要想再進步，那這個大過處分會出現在地區和省里人事局的辦公桌上，屬於體制內的重大污點。馮世寬覺得這種是把傷害性壓到最小，又能向地委交差的處理辦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遲遲沒有那個嗯。
馮世寬握著話筒，聽見電話那頭有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苗凱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
「你先出去。「
這話顯然不是對馮世寬說的。
馮世寬屏住呼吸。
過了幾秒，苗凱的聲音重新傳過來。
「世寬同志。」
「在。」
「縣文化館的處理辦法，既要慎重，也要樹立典型。」
馮世寬的眉頭微微一動。
「問題的源頭在哪裡？杜正賢也只是個拍板的。處理問題不能抓大放小。」
馮世寬的手一緊。
「過兩天地委就要召開人事布局的常委會。先這樣說。」
苗凱沒等馮世寬回話，掛了電話。
嘟嘟嘟。
杜麗麗見杜正賢辦公室的門還關著，推門而入，就見杜正賢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兩隻手抱著茶缸子發呆，隱隱透著一股生無可戀。
「怎麼樣了？」
杜麗麗看了一眼桌面的幾張雪白小紙條。
「結果出來沒？」
杜麗麗語氣有些不是很友善。
杜正賢撇了撇嘴，沒抬頭，朝桌面揚了揚手。
「哎，你自己看吧。」
杜麗麗皺眉上前，只見桌上四份紙條，寫著四個不同的名字，寫著杜麗麗的紙條自然是她寫的，李向前的狗爬字她也認得出來，上面寫著李向前三個字。另外兩張分別寫著趙樂理和楊樹林。
「小趙和老楊，平時關係不是挺好的嘛？怎麼……」
杜麗麗嘴裡忍不住喃喃道。
「你看清楚些。」杜正賢打斷她。
杜麗麗仔細一看。老楊經常抄寫材料，他的字跡很好辨認，寫自己名字的時候，楊樹林的「林」字是一筆成型。
杜麗麗怔怔地看了很久。
「這……」
杜正賢一臉痛苦：「哎，這文化館都是些什麼神仙？一點鬥爭意識都沒有，難怪做不出成績。」
「這是好事。」
杜麗麗大聲說。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多好。」
「好個屁。」
杜正賢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杜麗麗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那……現在怎麼辦？」
杜正賢嘆了一口氣，起身，將桌上的四張紙條收到手裡，捏成一團，扔到了門後面的廢紙簍：「怎麼辦？我去頂這個鍋唄。」
說完就打開門往外走。
「爸，你去哪？」
杜麗麗站起來。
杜正賢沒回頭，伸手去拉門。
「去縣革委會。」
「去縣革委會幹嘛？」
「投案自首。」
說完，他拉開門就往外走。
「當年我怎麼就來了文化館？真是踩進了屎窩裡，拔都拔不出來。」
杜正賢邊走邊抱怨，聲音在窯洞裡撞來撞去。
杜正賢走後，文化館創作室的門被推開了。
杜麗麗走了進來，往李向前對面的椅子上一坐。
「館長罵罵咧咧的，這是要去幹嘛？」
李向前抬頭。
「投案自首。」
杜麗麗接得很順。
小趙和老楊唰的一下抬起腦袋。
「哎呀。」杜麗麗擺了擺手。「就是去縣革委會做深刻檢討。」
李向前納悶。
「嗯？剛剛不是投票投得好好的？」
杜麗麗朝小趙和老楊努了努嘴。
「你問他倆。」
李向前納悶。
他扭頭看向小趙和老楊。
「你們倆不會寫的是館長的名字吧？「
小趙的臉唰一下紅了。老楊埋著頭不出聲。
杜麗麗一拍李向前的肩膀。
「瞧你說的。我們文化館的同志向來最團結。」
她嘆了口氣。
「嗨。反正我爸也一把年紀了。他去最合適。」
李向前看了她一眼，在大義滅親這一方面，杜麗麗顯然獨樹一幟。
「額。你還真是貼心小棉襖。」
杜麗麗白了李向前一眼。
「你別以為咱們文化館就你一個人高風亮節，老楊和小趙都自告奮勇的寫了自己的名字。」
李向前哦了一聲，看向小趙和老楊，兩人都埋著頭，不是很想說話。
杜麗麗一臉壞笑地看向老楊。
「看不出來啊老楊。小趙老師血氣方剛的我能理解。想不到老楊同志也這麼高風亮節。」
老楊老臉一紅，輕咳一聲：「咳咳，我去打點水。」
說完，抓起茶缸子起身就往外走。
……
縣革委會，馮世寬的辦公室。
杜正賢剛走。
馮世寬一個人窩在沙發里抽菸，菸灰缸里又添了三個煙屁股。
這個老杜，怎麼跟田福軍一樣犟？
馮世寬皺著眉，心裡嘀咕。
剛才杜正賢跑來找他，他滿心以為杜正賢已經把人選定好了。結果杜正賢只苦著一張臉，說主要責任在自己，一副任憑組織處置的架勢。
馮世寬一下沒回過神。想了半天，問杜正賢是不是有什麼不好明說的原因。杜正賢搖頭不說話。馮世寬也沒轍。
這個老杜啊。
馮世寬嘆了口氣，雙手扶著膝蓋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
他抓起電話。
手搖了幾圈。
「餵。我是原西縣革委會馮世寬。麻煩給我轉接黃原地委苗書記辦公室。」
電話那頭嘟嘟了兩聲。
苗凱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說。」
語氣冷淡。
馮世寬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冷氣。
「苗書記你好。原西縣革委會的同志針對這次接高辦的工作做了總結。向您匯報一下。」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馮世寬吸了一口氣。
「苗書記。這次接高辦的工作由馬國雄同志全權負責。整體工作確實做得不夠完善，不夠細緻。特別是展覽材料這一塊，沒有展示出咱們原西的革命發展成果。針對這一點，馬國雄同志已經在常委會上做了檢討和自我批評。經常委會商議，縣革委會決定成立老革命同志生活關懷小組，組長由馬國雄同志兼任。將功補過嘛。「
馮世寬頓了一下。
電話那頭又嗯了一聲。
馮世寬心下稍松，繼續開口。
「當然。我們不僅要抓主要責任，也要抓具體責任。這次展覽材料由縣文化館提供搭建。縣文化館在展示內容上犯了方向性錯誤，存在冒頭冒功的動機。縣革委會決定，記縣文化館館長杜正賢同志一次大過處分。「
說完便住了嘴。
大過處分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說小是不會影響具體工作職務，比留職查看低一級，說大是因為，如果要想再進步，那這個大過處分會出現在地區和省里人事局的辦公桌上，屬於體制內的重大污點。馮世寬覺得這種是把傷害性壓到最小，又能向地委交差的處理辦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遲遲沒有那個嗯。
馮世寬握著話筒，聽見電話那頭有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苗凱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
「你先出去。「
這話顯然不是對馮世寬說的。
馮世寬屏住呼吸。
過了幾秒，苗凱的聲音重新傳過來。
「世寬同志。」
「在。」
「縣文化館的處理辦法，既要慎重，也要樹立典型。」
馮世寬的眉頭微微一動。
「問題的源頭在哪裡？杜正賢也只是個拍板的。處理問題不能抓大放小。」
馮世寬的手一緊。
「過兩天地委就要召開人事布局的常委會。先這樣說。」
苗凱沒等馮世寬回話，掛了電話。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