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潤葉好像不開心
晚上九點。
運輸部家屬院。
一輛二八大槓慢悠悠駛了進來。杜麗麗在院門口停住車，李向前從后座上下來，耷拉著腦袋。
「行了，你回去小心點。」
李向前說完就往樓道口走。
這個點，家屬院的三層小樓大半都黑著燈。這年頭人睡得早，九點鐘對原西縣的人來說已經算深夜了。樓道里沒有燈，黑洞洞的，腳踩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來回撞。
李向前走了兩步，回頭一看。
見杜麗麗還跨坐在二八大槓上，笑盈盈地看著他。
李向前揮了揮手。
「快回吧你。」
「明天要趕早哦。我來接你。」
「知道了。」
杜麗麗這才蹬起車子，叮鈴鈴按了兩聲鈴鐺，消失在夜色里。
李向前拖著疲憊的身子上樓。
今天在原西賓館忙了一整天。文化館的展台設在黃原賓館二樓，在會議室出來去餐廳的必經之路上。
位置是杜正賢和馬國雄商量了好久才定下的。
小趙趴在畫板前畫了一天，高瘋子帶隊截車隊的場面畫了三遍才過關。老楊在旁邊寫說明文字，毛筆字寫得工工整整。杜麗麗和李向前負責布展，掛畫、釘框、擺花盆、調燈光。杜正賢則在一旁來回踱步，像個監工，哪個畫框歪了一厘米都要重新釘。
中間馬國雄還來巡視了一次，站在展板前看了兩分鐘，點了好幾次頭。
「下了功夫。做得不錯。」
杜正賢聽完，高興得差點原地起飛。
李向前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上了三樓，剛出樓道口，李向前就愣了一下。
自家屋裡黑燈瞎火的。
潤葉還沒回來？還是已經睡了？
他走近了看。門是敞開的。黑洞洞的門口，什麼都看不見。
李向前摸著黑進了客廳，手在牆上摸了一陣，摸到了燈繩，輕輕一拽。
燈一開，客廳里忽然出現一個大活人。
李向前嚇得誒呀一聲，緊緊貼住牆面。
就見潤葉坐在藤椅上。
坐得筆直。兩隻眼睛瞪得滾圓，目視前方。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黑暗裡，不開燈也不出聲。
「你一個大活人坐在這裡，也不開燈也不出聲，你想嚇死誰？」
李向前大聲抱怨，這潤葉怎麼回事？最近怎麼老喜歡玩神出鬼沒這一套？
潤葉沒說話。
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跟被誰施了定身法一樣。
「問你話呢！」
潤葉用手背楷了一下鼻子，開口。
「麗麗送你回來的？」
李向前點了點頭。
「不然呢？這黑燈瞎火的，我一個年輕後生走在大街上，多不安全。」
潤葉沒回話。
沉了幾秒，她朝紅漆方桌的方向指了指。
「肉買回來了，在桌上。」
李向前走到桌前，拎起那塊肉看了看。草紙已經被油洇透了，有些發黃。肉的顏色也暗了，顯然擱了很久，表面微微有些發粘。
「嘖，你還真買了？」
「可是我已經吃過了。」
李向前說著把肉放回桌面。
潤葉坐在藤椅上，氣的想嘔血。
什麼叫真買了？不是你說要買嗎？
為了買這塊肉，我中午飯都沒吃，跑了一趟肉聯廠。晚飯也沒吃就回來了。在這個藤椅上從天亮坐到天黑。
你倒好。自己先吃好了。
潤葉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紅。
「我沒吃。」
聲音冷冷的。
李向前狐疑地看向潤葉，砸吧了一下嘴。
「嘖。學校不是有食堂嗎？你傻啊？不知道先吃點墊吧一下？」
潤葉聽完，像被點著了一樣，蹭的一下從藤椅上站起來，腿上的挎包甩在藤椅上。
「我傻。我是傻。哪有你腦子活絡？」
說完，氣沖沖地回了裡屋。燈也不開，就黑燈瞎火地跟雕像一樣，坐在自己的小床邊上，
李向前拎著肉，朝裡屋瞄了一眼。
黑洞洞的，一個黑影直直的坐在床邊，跟被點了穴一樣。
這女人吃炸藥了？
他嘆了口氣，拎著肉去了廚房。
廚房的燈亮起。
緊接著就是一陣鍋碗瓢盆的動靜。水龍頭嘩啦啦地沖洗，菜刀砰砰地剁在砧板上，蛋殼咔的一聲磕開，蛋液滑進碗裡。爐子上坐了鍋，熱油滋啦一響，肉末下鍋翻炒，香味立刻竄了出來。
沒過多久，李向前端著一個搪瓷大碗從廚房出來，嘴裡呼呼地吹著熱氣。
哐當一聲，碗放到了紅漆方桌上。
「燙死本座了。」
李向前燙的兩隻手直拽耳垂，吸了吸氣。
「放桌上了。自己過來吃。」
裡屋沒有動靜，潤葉跟死過去了一樣。
「不就是晚一點吃飯嘛。看把你氣的。」
李向前小聲抱怨了一句，轉身去了廚房燒水。
裡屋。
潤葉坐在床邊，吸了吸鼻子。
肉湯的香味從客廳一路飄過來，順著鼻孔往裡鑽，鑽進鼻子裡就不出來。
今天一整天沒吃飯。潤葉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心裡的氣跟石板一樣壓在胸口，氣都喘不勻。
可惡，這肉湯太香了。
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一聲。
潤葉吸了吸鼻子，努力不動。
廚房裡傳來往搪瓷盆里倒水的嘩啦聲。緊接著是腳步聲，從廚房往衛生間走。
衛生間的門哐當一聲關上。
潤葉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她轉頭往客廳看了一眼。
確定李向前真的進了衛生間。
潤葉才起身，墊著腳走到桌前。
搪瓷大碗裡的湯清清亮亮，雞蛋和瘦肉貼著碗底，上面飄著幾顆吸飽了湯汁的枸杞，紅彤彤的。碗沿擱著一把白瓷勺子。
潤葉湊近聞了聞。
可惡，這個李向前到底哪裡學來的手藝？弄個肉湯都這麼講究，看著就很想吃。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燙的。鮮的。肉末嫩滑，雞蛋軟嘟嘟，湯底清甜，一口下去整個胃都舒展開了。
她又舀了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潤葉加快了速度。
等李向前洗完澡出來，換了身乾淨衣服，往桌上的搪瓷碗裡一瞄。
碗裡乾乾淨淨。湯喝光了，肉吃光了，枸杞也沒剩一顆。碗底連一滴湯汁都沒有。
「嚯。還真是乾淨。碗都不用洗了。」
潤葉正站在桌旁，手裡還端著碗，身體一僵。
「我還尋思你吃不完呢，能給我剩一口當夜宵。」
李向前嘿嘿一笑道。
潤葉抿著嘴沒說話，端著碗扭過身子去了廚房。
李向前看著她的背影，嘴裡嘀咕。
「怎麼還有氣？沒吃飽？」
他搖了搖腦袋，回了裡屋。
「黃土地上的女人，飯量也忒大了些。」
……
運輸部家屬院。
一輛二八大槓慢悠悠駛了進來。杜麗麗在院門口停住車，李向前從后座上下來，耷拉著腦袋。
「行了，你回去小心點。」
李向前說完就往樓道口走。
這個點，家屬院的三層小樓大半都黑著燈。這年頭人睡得早，九點鐘對原西縣的人來說已經算深夜了。樓道里沒有燈，黑洞洞的，腳踩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來回撞。
李向前走了兩步，回頭一看。
見杜麗麗還跨坐在二八大槓上，笑盈盈地看著他。
李向前揮了揮手。
「快回吧你。」
「明天要趕早哦。我來接你。」
「知道了。」
杜麗麗這才蹬起車子，叮鈴鈴按了兩聲鈴鐺，消失在夜色里。
李向前拖著疲憊的身子上樓。
今天在原西賓館忙了一整天。文化館的展台設在黃原賓館二樓，在會議室出來去餐廳的必經之路上。
位置是杜正賢和馬國雄商量了好久才定下的。
小趙趴在畫板前畫了一天，高瘋子帶隊截車隊的場面畫了三遍才過關。老楊在旁邊寫說明文字，毛筆字寫得工工整整。杜麗麗和李向前負責布展，掛畫、釘框、擺花盆、調燈光。杜正賢則在一旁來回踱步，像個監工，哪個畫框歪了一厘米都要重新釘。
中間馬國雄還來巡視了一次，站在展板前看了兩分鐘，點了好幾次頭。
「下了功夫。做得不錯。」
杜正賢聽完，高興得差點原地起飛。
李向前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上了三樓，剛出樓道口，李向前就愣了一下。
自家屋裡黑燈瞎火的。
潤葉還沒回來？還是已經睡了？
他走近了看。門是敞開的。黑洞洞的門口，什麼都看不見。
李向前摸著黑進了客廳，手在牆上摸了一陣，摸到了燈繩，輕輕一拽。
燈一開，客廳里忽然出現一個大活人。
李向前嚇得誒呀一聲，緊緊貼住牆面。
就見潤葉坐在藤椅上。
坐得筆直。兩隻眼睛瞪得滾圓，目視前方。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黑暗裡，不開燈也不出聲。
「你一個大活人坐在這裡，也不開燈也不出聲，你想嚇死誰？」
李向前大聲抱怨，這潤葉怎麼回事？最近怎麼老喜歡玩神出鬼沒這一套？
潤葉沒說話。
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跟被誰施了定身法一樣。
「問你話呢！」
潤葉用手背楷了一下鼻子，開口。
「麗麗送你回來的？」
李向前點了點頭。
「不然呢？這黑燈瞎火的，我一個年輕後生走在大街上，多不安全。」
潤葉沒回話。
沉了幾秒，她朝紅漆方桌的方向指了指。
「肉買回來了，在桌上。」
李向前走到桌前，拎起那塊肉看了看。草紙已經被油洇透了，有些發黃。肉的顏色也暗了，顯然擱了很久，表面微微有些發粘。
「嘖，你還真買了？」
「可是我已經吃過了。」
李向前說著把肉放回桌面。
潤葉坐在藤椅上，氣的想嘔血。
什麼叫真買了？不是你說要買嗎？
為了買這塊肉，我中午飯都沒吃，跑了一趟肉聯廠。晚飯也沒吃就回來了。在這個藤椅上從天亮坐到天黑。
你倒好。自己先吃好了。
潤葉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紅。
「我沒吃。」
聲音冷冷的。
李向前狐疑地看向潤葉，砸吧了一下嘴。
「嘖。學校不是有食堂嗎？你傻啊？不知道先吃點墊吧一下？」
潤葉聽完，像被點著了一樣，蹭的一下從藤椅上站起來，腿上的挎包甩在藤椅上。
「我傻。我是傻。哪有你腦子活絡？」
說完，氣沖沖地回了裡屋。燈也不開，就黑燈瞎火地跟雕像一樣，坐在自己的小床邊上，
李向前拎著肉，朝裡屋瞄了一眼。
黑洞洞的，一個黑影直直的坐在床邊，跟被點了穴一樣。
這女人吃炸藥了？
他嘆了口氣，拎著肉去了廚房。
廚房的燈亮起。
緊接著就是一陣鍋碗瓢盆的動靜。水龍頭嘩啦啦地沖洗，菜刀砰砰地剁在砧板上，蛋殼咔的一聲磕開，蛋液滑進碗裡。爐子上坐了鍋，熱油滋啦一響，肉末下鍋翻炒，香味立刻竄了出來。
沒過多久，李向前端著一個搪瓷大碗從廚房出來，嘴裡呼呼地吹著熱氣。
哐當一聲，碗放到了紅漆方桌上。
「燙死本座了。」
李向前燙的兩隻手直拽耳垂，吸了吸氣。
「放桌上了。自己過來吃。」
裡屋沒有動靜，潤葉跟死過去了一樣。
「不就是晚一點吃飯嘛。看把你氣的。」
李向前小聲抱怨了一句，轉身去了廚房燒水。
裡屋。
潤葉坐在床邊，吸了吸鼻子。
肉湯的香味從客廳一路飄過來，順著鼻孔往裡鑽，鑽進鼻子裡就不出來。
今天一整天沒吃飯。潤葉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心裡的氣跟石板一樣壓在胸口，氣都喘不勻。
可惡，這肉湯太香了。
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一聲。
潤葉吸了吸鼻子，努力不動。
廚房裡傳來往搪瓷盆里倒水的嘩啦聲。緊接著是腳步聲，從廚房往衛生間走。
衛生間的門哐當一聲關上。
潤葉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她轉頭往客廳看了一眼。
確定李向前真的進了衛生間。
潤葉才起身，墊著腳走到桌前。
搪瓷大碗裡的湯清清亮亮，雞蛋和瘦肉貼著碗底，上面飄著幾顆吸飽了湯汁的枸杞，紅彤彤的。碗沿擱著一把白瓷勺子。
潤葉湊近聞了聞。
可惡，這個李向前到底哪裡學來的手藝？弄個肉湯都這麼講究，看著就很想吃。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燙的。鮮的。肉末嫩滑，雞蛋軟嘟嘟，湯底清甜，一口下去整個胃都舒展開了。
她又舀了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潤葉加快了速度。
等李向前洗完澡出來，換了身乾淨衣服，往桌上的搪瓷碗裡一瞄。
碗裡乾乾淨淨。湯喝光了，肉吃光了，枸杞也沒剩一顆。碗底連一滴湯汁都沒有。
「嚯。還真是乾淨。碗都不用洗了。」
潤葉正站在桌旁，手裡還端著碗，身體一僵。
「我還尋思你吃不完呢，能給我剩一口當夜宵。」
李向前嘿嘿一笑道。
潤葉抿著嘴沒說話，端著碗扭過身子去了廚房。
李向前看著她的背影，嘴裡嘀咕。
「怎麼還有氣？沒吃飽？」
他搖了搖腦袋，回了裡屋。
「黃土地上的女人，飯量也忒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