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馮世寬上眼藥
縣革委會常委班子一共五個人。田福軍和張有智站在了一起，馬國雄站在他這邊。他是一把手，最好不下場，只當個體面的裁判。
李登雲低著頭，手指還在摳指甲。
心裡已經把田福軍罵了一萬遍。
這狗日的田福軍，有沒有一點政治智慧？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裡是討論會？這就是定調會。馮世寬提的那些建議，真以為是他馮世寬一個人的主意？苗書記就坐在正中間呢。
你田福軍當面硬頂，頂的不是馮世寬，頂的是苗凱。
可是。
他李登雲能怎麼辦？
攤上這樣的親戚，真是倒了血霉。
可他娘的無論怎樣還是親戚啊。向前那個兔崽子，命都捏在田家女娃手上。家門不幸啊。
「登雲同志，你的意見呢？」
馮世寬的聲音把他從指甲上拽了回來。
李登雲避無可避。
他抬起頭，沒有看馮世寬，也沒有看苗凱。
「我認可田福軍同志的看法。」
他停了一下。
「理由……理由田福軍同志已經幫我說過了。」
說完，趕緊把頭埋下去，盯著桌面。
田福軍和張有智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絲詫異。
李登雲沒有看馮世寬。但馮世寬的臉色他想都能想得到。
苗凱的笑容已經從臉上消失了。
他面色凝重地看著李登雲。
原西的政治格局他是了解的。李登雲不一直跟著馮世寬打轉嗎？當初組建原西縣革委會領導班子的時候，苗凱曾提議把李登雲放在田福軍前面做二把手，是地委組織部呼正文同志堅持把田福軍排在了李登雲前面。
現在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眼下容不得他把這些思慮清楚。
苗凱坐直了身子，摸了摸頭髮，開口。
「福軍同志的意見很好嘛。世寬同志的意見也對。我們以後的確要多關心農村的這些老革命，他們是革命的功臣啊。」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
「關於高老要開的這個座談會，你們下去再好好研究一下。總之一定要讓高老滿意。」
苗凱站了起來。
「我下午要回地區去了。一切就都拜託在座的各位了。」
話說完，他端起搪瓷缸，喝了最後一口茶。
馬國雄隨即向大家匯報了接待工作其他方面的準備情況。
然後就散會了。
眾人魚貫而出。
馮世寬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兩分。
田福軍走在最後面。
李登雲夾在中間，誰也不看，低著頭，兩隻手插在褲兜里。
會後，馮世寬陪著苗凱到縣革委會的招待房去休息。
客房不大，一張彈簧沙發、一張單人床、一個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個繪有牡丹花的暖瓶。馮世寬給苗凱倒了杯水，苗凱接過去沒喝，直接把整個身子陷進了沙發里。
臉上陰沉沉的。
「我今天才領教了這個田福軍。」
馮世寬站在一旁，只是微笑，一句話沒說。
還用他說話嗎？田福軍自己跳出來，在苗書記面前表演了一番，這比自己跑到黃原去反映田福軍的問題管用一百倍。
你苗凱領教了就好。你這下可認識了田福軍是個什麼人了吧？狂妄，自大，把誰都不放在眼裡。
當年田福軍任職的時候，我馮世寬跑到地區做工作，想把田福軍的位次往後排一排，組織部呼正文同志不同意，你苗凱就不說話。結果這幾年，把我馮世寬折騰得好苦。
好啊，苗書記今天也領教了這位被呼主任吹捧為「有能力、有魄力」的人物。
這就是他的能力和魄力。
馮世寬今天太高興了。
從另一方面說，田福軍否定他的意見也否定得好。這實際上是否定了苗書記的意見，只不過這意見是從馮世寬嘴裡說出來罷了。
這種弄虛作假的事情他馮世寬本來也不願意做。將來萬一被揭露了，吃虧的還不是他？到時候苗書記還是苗書記，他會板下面孔義正詞嚴地訓斥他馮世寬喪失了政治原則。
所以，田福軍今天這一頂，頂得好。
苗凱用手抹了一把臉，問。
「這個李登雲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他是一個懂得分寸的人啊。」
馮世寬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苗書記可能不知道，李登雲的兒子娶了田福軍的侄女。兩家現在是親戚哩。」
苗凱壓了一肚子的火，一下找到了發泄口，猛地坐直了身子。
「胡鬧。拉關係，立山頭，這一套在我們的幹部體系中是嚴令禁止的。這個李登雲，要是因為親戚關係喪失了政治原則，那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到頭了。」
這話說得很重。
有些出乎馮世寬的預料。他本來只是想借這個機會敲打一下李登雲，沒想到苗凱火氣這麼大。不過也好，剛好可以借苗書記的勢壓一壓李登雲。
「嗨，李登雲同志是久經考驗的老同志了。做事嘛，還是有原則的。只是……」
馮世寬頓了一下。
「李登雲對他那個兒子溺愛了一些。以前把兒子安排到縣運輸部開大車，前些天，又聽說把他那個開大車的兒子弄進了文化館。」
他攤了攤手，表情無奈。
「不過也情有可原，畢竟就這麼一個兒子嘛。」
苗凱一聽，氣得搪瓷缸直接擱到茶几上，發出哐的一聲響。
「胡鬧！一個開大車的司機，握方向盤的手，跑去握筆桿子？這李登雲還真是能耐啊！他還不是一把手呢，就這樣拿權力耍性子。」
苗凱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他是政治幹部，核心工作是保證原西縣的革命和生產。要是想當個好父親，就回家當去！」
馮世寬見苗凱說到了這個份上，知道該收了。火候到了，再燒就過了。
「苗書記消消氣。這還是我的工作沒做到位。李登雲同志那邊，我回去會好好找他談談。都是有經驗的老同志了，肯定能明白苗書記的良苦用心。」
苗凱呼出一口長氣，重新把身體陷進了沙發里。
暖瓶里的熱水還冒著氣。客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吃過午飯，苗凱就坐車返回了黃原。
馮世寬送走苗凱的車，轉身就把馬國雄找來，讓他抓緊推進其他方面的準備工作。
後天，高老就要回原西縣來了。
……
李登雲低著頭，手指還在摳指甲。
心裡已經把田福軍罵了一萬遍。
這狗日的田福軍，有沒有一點政治智慧？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裡是討論會？這就是定調會。馮世寬提的那些建議，真以為是他馮世寬一個人的主意？苗書記就坐在正中間呢。
你田福軍當面硬頂，頂的不是馮世寬，頂的是苗凱。
可是。
他李登雲能怎麼辦？
攤上這樣的親戚，真是倒了血霉。
可他娘的無論怎樣還是親戚啊。向前那個兔崽子，命都捏在田家女娃手上。家門不幸啊。
「登雲同志，你的意見呢？」
馮世寬的聲音把他從指甲上拽了回來。
李登雲避無可避。
他抬起頭，沒有看馮世寬，也沒有看苗凱。
「我認可田福軍同志的看法。」
他停了一下。
「理由……理由田福軍同志已經幫我說過了。」
說完，趕緊把頭埋下去，盯著桌面。
田福軍和張有智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絲詫異。
李登雲沒有看馮世寬。但馮世寬的臉色他想都能想得到。
苗凱的笑容已經從臉上消失了。
他面色凝重地看著李登雲。
原西的政治格局他是了解的。李登雲不一直跟著馮世寬打轉嗎？當初組建原西縣革委會領導班子的時候，苗凱曾提議把李登雲放在田福軍前面做二把手，是地委組織部呼正文同志堅持把田福軍排在了李登雲前面。
現在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眼下容不得他把這些思慮清楚。
苗凱坐直了身子，摸了摸頭髮，開口。
「福軍同志的意見很好嘛。世寬同志的意見也對。我們以後的確要多關心農村的這些老革命，他們是革命的功臣啊。」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
「關於高老要開的這個座談會，你們下去再好好研究一下。總之一定要讓高老滿意。」
苗凱站了起來。
「我下午要回地區去了。一切就都拜託在座的各位了。」
話說完，他端起搪瓷缸，喝了最後一口茶。
馬國雄隨即向大家匯報了接待工作其他方面的準備情況。
然後就散會了。
眾人魚貫而出。
馮世寬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兩分。
田福軍走在最後面。
李登雲夾在中間，誰也不看，低著頭，兩隻手插在褲兜里。
會後，馮世寬陪著苗凱到縣革委會的招待房去休息。
客房不大，一張彈簧沙發、一張單人床、一個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個繪有牡丹花的暖瓶。馮世寬給苗凱倒了杯水，苗凱接過去沒喝，直接把整個身子陷進了沙發里。
臉上陰沉沉的。
「我今天才領教了這個田福軍。」
馮世寬站在一旁，只是微笑，一句話沒說。
還用他說話嗎？田福軍自己跳出來，在苗書記面前表演了一番，這比自己跑到黃原去反映田福軍的問題管用一百倍。
你苗凱領教了就好。你這下可認識了田福軍是個什麼人了吧？狂妄，自大，把誰都不放在眼裡。
當年田福軍任職的時候，我馮世寬跑到地區做工作，想把田福軍的位次往後排一排，組織部呼正文同志不同意，你苗凱就不說話。結果這幾年，把我馮世寬折騰得好苦。
好啊，苗書記今天也領教了這位被呼主任吹捧為「有能力、有魄力」的人物。
這就是他的能力和魄力。
馮世寬今天太高興了。
從另一方面說，田福軍否定他的意見也否定得好。這實際上是否定了苗書記的意見，只不過這意見是從馮世寬嘴裡說出來罷了。
這種弄虛作假的事情他馮世寬本來也不願意做。將來萬一被揭露了，吃虧的還不是他？到時候苗書記還是苗書記，他會板下面孔義正詞嚴地訓斥他馮世寬喪失了政治原則。
所以，田福軍今天這一頂，頂得好。
苗凱用手抹了一把臉，問。
「這個李登雲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他是一個懂得分寸的人啊。」
馮世寬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苗書記可能不知道，李登雲的兒子娶了田福軍的侄女。兩家現在是親戚哩。」
苗凱壓了一肚子的火，一下找到了發泄口，猛地坐直了身子。
「胡鬧。拉關係，立山頭，這一套在我們的幹部體系中是嚴令禁止的。這個李登雲，要是因為親戚關係喪失了政治原則，那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到頭了。」
這話說得很重。
有些出乎馮世寬的預料。他本來只是想借這個機會敲打一下李登雲，沒想到苗凱火氣這麼大。不過也好，剛好可以借苗書記的勢壓一壓李登雲。
「嗨，李登雲同志是久經考驗的老同志了。做事嘛，還是有原則的。只是……」
馮世寬頓了一下。
「李登雲對他那個兒子溺愛了一些。以前把兒子安排到縣運輸部開大車，前些天，又聽說把他那個開大車的兒子弄進了文化館。」
他攤了攤手，表情無奈。
「不過也情有可原，畢竟就這麼一個兒子嘛。」
苗凱一聽，氣得搪瓷缸直接擱到茶几上，發出哐的一聲響。
「胡鬧！一個開大車的司機，握方向盤的手，跑去握筆桿子？這李登雲還真是能耐啊！他還不是一把手呢，就這樣拿權力耍性子。」
苗凱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他是政治幹部，核心工作是保證原西縣的革命和生產。要是想當個好父親，就回家當去！」
馮世寬見苗凱說到了這個份上，知道該收了。火候到了，再燒就過了。
「苗書記消消氣。這還是我的工作沒做到位。李登雲同志那邊，我回去會好好找他談談。都是有經驗的老同志了，肯定能明白苗書記的良苦用心。」
苗凱呼出一口長氣，重新把身體陷進了沙發里。
暖瓶里的熱水還冒著氣。客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吃過午飯，苗凱就坐車返回了黃原。
馮世寬送走苗凱的車，轉身就把馬國雄找來，讓他抓緊推進其他方面的準備工作。
後天，高老就要回原西縣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