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杜正賢的天塌了
王滿銀還是那副德行。亂糟糟的雞窩頭，敞著領口，肩膀上搭著一個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裡面不知又是從哪搞來的緊俏物資。
「向前兄弟，好東西。」
王滿銀拍了拍自己肩上的蛇皮袋，腦袋一歪，示意李向前跟自己去個安全的地方。
「走嘛，好東西。」
李向前沒動。
「啥好東西？我上次托你搞的醬油呢？還有蚝油呢？」
王滿銀的笑臉一僵，把蛇皮袋子換了個肩膀，騰出一隻手來撓後腦勺。
「向前啊，不是哥騙你。這個醬油還有那個蚝油，我問了一個在黃原的兄弟，嘿，我一說，他全知道。」
「然後呢？」李向前問。
「我這個兄弟命苦啊，在黃原車站賣尼龍襪子，給民警逮了。」王滿銀咂了咂嘴，「我再想想辦法，給我一點時間，我再找找其他門路。」
李向前看了看王滿銀，不知他嘴裡的話有幾分真假。
「這裡面是什麼？」
李向前指了指王滿銀肩上的蛇皮袋。
王滿銀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趴在李向前耳邊。
「尼龍襪子！」
「額……」
「大夏天的賣尼龍襪子，你還真是個商業鬼才。」
李向前忍不住吐槽。
「這是南方來的正經貨，你給潤葉帶一雙，保准她會喜歡。」
王滿銀不吝推銷自己的緊俏物資。
「嗨，我要什麼尼龍襪子，供銷社又不是沒有。」
「我這比供銷社的便宜。」
「我不要襪子，我要的東西你又搞不到，你本事也一般嘛。」
王滿銀被這話噎了一下。
「向前，這話哥不愛聽。哥在這十里八村跑了多少年，你要啥弄不到？就是你要的東西太偏了。你讓我弄個塑料涼鞋、尼龍襪子、的確良布，眨眼就給你弄來。」
「那奶油你估計也弄不到。」
「啥油？」
「沒事。不關你的事。」
李向前擺了擺手，轉身就要走。
王滿銀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一把拽住李向前的胳膊。
「向前你等等。我剛剛可聽到了。奶油，對吧？」
他嘿嘿一笑，把李向前拉到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上，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
「奶油這東西，我還真見過。」
李向前看著他。
「你在哪見過？」
王滿銀把蛇皮袋子擱到地上，往李向前跟前湊了半步。
「黃原城北關外頭，有個做糕點的老馬。以前是省城國營食品廠的糕點師傅，前些年回了黃原，自己在家做桃酥、麻花，逢集擺攤。我去年給他送過一回花生米，在他灶房裡親眼見過，一個鐵皮桶，白花花的一桶，聞著一股奶腥味。老馬說那就是奶油。」
王滿銀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鐵皮桶的大小。
「不過這玩意兒可貴。比豬油貴好幾倍。」
他看著李向前，眼睛裡精光閃閃。
「你要這奶油幹嘛？」
「你別管。錢不是問題。我比較急，明天就要。能不能搞到？」
王滿銀一聽「錢不是問題」四個字，眼睛立刻亮了，上次賣雞，轉手就掙了一塊五，這樣的好顧主，整個原西怕也找不出第二個。
奶油那玩意是個稀罕貨，居中倒一手，賺的恐怕不比賣雞少。
他一拍胸脯。
「沒問題。今天下午我就去黃原。煤礦往黃原里送煤的車每天從雙水村那邊過，我在路口一攔就上去了。晚上我在黃原過一夜，一早去找老馬，中午之前保准給你拿回來。」
李向前看著他拍胸脯的樣子。上回也是這麼拍的。
「滿銀哥，這回可別再放我鴿子。」
「向前你這話說的。哥啥時候騙過你？」
李向前看了他一眼，把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
「明天中午。供銷社門口。」
「沒問題！」
王滿銀拍了拍蛇皮袋子上的灰，往肩上一甩，哼著信天遊走了。
……
原西縣，文化館。
一大早，杜麗麗就出現在創作室門口。
李向前剛坐下，屁股還沒把椅子捂熱，就看到杜麗麗手裡舉著一沓稿紙，邁著大步直衝過來。
「昨天的內容我重新整理了一遍，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李向前接過稿紙，掃了兩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杜麗麗的字，寫了改，改了寫，塗得像鬼畫符。
「你這字跡也太潦草了，我看不懂。」
「你哪個看不懂？我念給你聽。」
杜麗麗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李向前旁邊，開始一行一行地念。
「文學社章程第一條，凡原西縣及周邊地區熱愛文學的……」
「咳咳！」
杜正賢輕咳兩聲，端著缸子站在門口。
「文學社章程第二條……」
「咳咳咳！」
杜正賢輕咳三聲，端著缸子站在門口。
「爸，你有話就進來說，別老站那裡發信號。」
杜正賢臉漲的一陣紅一陣白，手死死捏緊缸子把。
「麗麗。」
杜正賢清了清嗓子。
「你來一下。」
杜麗麗抬頭看了他一眼。
「爸，等一下，我正和向前討論文學社的事。」
「你先過來。」
杜正賢的語氣不容商量。
杜麗麗嘟著嘴站了起來，把稿紙往李向前桌上一拍。
「你先看著，我一會兒回來。」
李向前巴不得她走，立刻往椅背上一靠，雙腳擱到桌面。
杜正賢把杜麗麗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門帶上了，但沒關死。杜正賢又走回去，把門關嚴實。
「爸，你搞什麼神神秘秘的？」
杜正賢坐到辦公桌後面，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茶沫子，喝了一口涼茶。
「麗麗啊。最近忙不忙？」
「還行。文學社的事情挺多的。」
「嗯，忙是好事。」
杜正賢停頓了一下。
「不過呢，工作再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同事之間嘛，保持適當的距離，注意影響。」
杜麗麗歪著頭看他。
「爸，你到底想說什麼？」
杜正賢的嘴角抽了抽，繞了半天總算是繞不下去了。
「麗麗，你和惠良已經訂婚了，你知道嗎？」
杜麗麗的臉色微變，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啊。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問我怎麼了？」
杜正賢壓低聲音，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天天和向前同志黏在一起，好的跟什麼似的，館裡的同志怎麼看？」
「我們在討論文學社的正經事。」
「正經事也要注意影響。你一個女同志……」
「爸。」
杜麗麗打斷杜正賢。
「我是自由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別說訂婚了。就算結婚了，我也是自由的。」
杜正賢聽完，手裡的搪瓷缸差點沒端住。
「你說什麼？」
「我說我是自由的。我有權利選擇和誰說話，和誰交朋友，和誰討論文學。」
杜麗麗看著他。
「爸，你覺得一個人結了婚，就不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了嗎？」
杜正賢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他張了張嘴，組織了半天語言。
「精神世界是精神世界，但你得分清楚，在單位里和一個男同志這樣整天拉拉扯扯……」
「我們沒有拉拉扯扯。」
「你昨天在創作室拽人家胳膊的時候，我親眼看到的！」
杜麗麗不說話了。
杜正賢見女兒終於不頂嘴了，趕緊趁熱打鐵。
「麗麗，你爸今天跟你掏心窩子說。李向前這個人，我也認。縣革委會副主任的兒子，人也不壞。但是，他能跟惠良比嗎？」
他掰著手指頭。
「惠良年紀輕輕就是黃原團地官員，前途不可限量。父親又是黃原地委人事局副局長。這樣的條件，你在整個黃原地區都找不出第二個。李登雲是副主任不假，可也不能和人惠良家比啊。」
杜麗麗聽完，翻了翻白眼，和著你說的都是家庭背景。
「爸，你把腦子裡的算盤放一放，在我眼裡，他們都好。」
她抬起頭。
「但我喜歡和向前拉話。我們有共同的話題，我們都喜歡文學。」
「你和惠良就沒有共同話題？」
「惠良是好人。但惠良不懂文學。」
杜正賢瞪著眼睛。
「人武惠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人不懂文學？一個開大車的就懂了？」
「爸，你不懂，這和學歷沒關係。」
「我一個八年的縣文化館館長沒你懂？」
杜麗麗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爸，我跟你說實話。我對向前是有一些感覺。但目前只是有感覺。我也說不清楚。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杜正賢聽到「有感覺」三個字，瞬間覺得天塌了。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茶水和茶沫子濺了一桌子。
「哎呀，麗麗！」
杜正賢壓低聲音，起身把辦公室的門重新檢查了一遍，擰緊了門把手。
「向前同志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
「爸，你不懂。」
杜麗麗的聲音很平靜。
「我又不懂？」
「潤葉根本不愛向前。他們的婚姻是一場政治悲劇。」
杜正賢急了。
「別悲劇喜劇的，你少看些亂七八糟的書。我只知道潤葉天天接送向前上下班，關係好得不得了！全館的人誰沒看到？你克制一點！館裡人多眼雜，你沒看到業務室的孫大姐老拿眼睛斜你嗎？要是惠良知道了，可怎麼辦？」
「我不管。」
杜麗麗站了起來。
「今天下午我要請假。」
杜正賢一愣。
「請假幹嘛？」
「我有兩張《大河奔流》的電影票。我要和向前一起去看電影。」
杜正賢只覺得一股血直衝後腦勺，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休想！你要把你爸氣死嗎？」
「我不管。」
杜麗麗說完，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杜正賢追到門口，嘴張了張，院子裡小趙正好端著搪瓷缸路過。杜正賢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天塌了呀……」
杜正賢關上門，一個人靠在門板上，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向前兄弟，好東西。」
王滿銀拍了拍自己肩上的蛇皮袋，腦袋一歪，示意李向前跟自己去個安全的地方。
「走嘛，好東西。」
李向前沒動。
「啥好東西？我上次托你搞的醬油呢？還有蚝油呢？」
王滿銀的笑臉一僵，把蛇皮袋子換了個肩膀，騰出一隻手來撓後腦勺。
「向前啊，不是哥騙你。這個醬油還有那個蚝油，我問了一個在黃原的兄弟，嘿，我一說，他全知道。」
「然後呢？」李向前問。
「我這個兄弟命苦啊，在黃原車站賣尼龍襪子，給民警逮了。」王滿銀咂了咂嘴，「我再想想辦法，給我一點時間，我再找找其他門路。」
李向前看了看王滿銀，不知他嘴裡的話有幾分真假。
「這裡面是什麼？」
李向前指了指王滿銀肩上的蛇皮袋。
王滿銀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趴在李向前耳邊。
「尼龍襪子！」
「額……」
「大夏天的賣尼龍襪子，你還真是個商業鬼才。」
李向前忍不住吐槽。
「這是南方來的正經貨，你給潤葉帶一雙，保准她會喜歡。」
王滿銀不吝推銷自己的緊俏物資。
「嗨，我要什麼尼龍襪子，供銷社又不是沒有。」
「我這比供銷社的便宜。」
「我不要襪子，我要的東西你又搞不到，你本事也一般嘛。」
王滿銀被這話噎了一下。
「向前，這話哥不愛聽。哥在這十里八村跑了多少年，你要啥弄不到？就是你要的東西太偏了。你讓我弄個塑料涼鞋、尼龍襪子、的確良布，眨眼就給你弄來。」
「那奶油你估計也弄不到。」
「啥油？」
「沒事。不關你的事。」
李向前擺了擺手，轉身就要走。
王滿銀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一把拽住李向前的胳膊。
「向前你等等。我剛剛可聽到了。奶油，對吧？」
他嘿嘿一笑，把李向前拉到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上，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
「奶油這東西，我還真見過。」
李向前看著他。
「你在哪見過？」
王滿銀把蛇皮袋子擱到地上，往李向前跟前湊了半步。
「黃原城北關外頭，有個做糕點的老馬。以前是省城國營食品廠的糕點師傅，前些年回了黃原，自己在家做桃酥、麻花，逢集擺攤。我去年給他送過一回花生米，在他灶房裡親眼見過，一個鐵皮桶，白花花的一桶，聞著一股奶腥味。老馬說那就是奶油。」
王滿銀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鐵皮桶的大小。
「不過這玩意兒可貴。比豬油貴好幾倍。」
他看著李向前，眼睛裡精光閃閃。
「你要這奶油幹嘛？」
「你別管。錢不是問題。我比較急，明天就要。能不能搞到？」
王滿銀一聽「錢不是問題」四個字，眼睛立刻亮了，上次賣雞，轉手就掙了一塊五，這樣的好顧主，整個原西怕也找不出第二個。
奶油那玩意是個稀罕貨，居中倒一手，賺的恐怕不比賣雞少。
他一拍胸脯。
「沒問題。今天下午我就去黃原。煤礦往黃原里送煤的車每天從雙水村那邊過，我在路口一攔就上去了。晚上我在黃原過一夜，一早去找老馬，中午之前保准給你拿回來。」
李向前看著他拍胸脯的樣子。上回也是這麼拍的。
「滿銀哥，這回可別再放我鴿子。」
「向前你這話說的。哥啥時候騙過你？」
李向前看了他一眼，把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
「明天中午。供銷社門口。」
「沒問題！」
王滿銀拍了拍蛇皮袋子上的灰，往肩上一甩，哼著信天遊走了。
……
原西縣，文化館。
一大早，杜麗麗就出現在創作室門口。
李向前剛坐下，屁股還沒把椅子捂熱，就看到杜麗麗手裡舉著一沓稿紙，邁著大步直衝過來。
「昨天的內容我重新整理了一遍，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李向前接過稿紙，掃了兩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杜麗麗的字，寫了改，改了寫，塗得像鬼畫符。
「你這字跡也太潦草了，我看不懂。」
「你哪個看不懂？我念給你聽。」
杜麗麗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李向前旁邊，開始一行一行地念。
「文學社章程第一條，凡原西縣及周邊地區熱愛文學的……」
「咳咳！」
杜正賢輕咳兩聲，端著缸子站在門口。
「文學社章程第二條……」
「咳咳咳！」
杜正賢輕咳三聲，端著缸子站在門口。
「爸，你有話就進來說，別老站那裡發信號。」
杜正賢臉漲的一陣紅一陣白，手死死捏緊缸子把。
「麗麗。」
杜正賢清了清嗓子。
「你來一下。」
杜麗麗抬頭看了他一眼。
「爸，等一下，我正和向前討論文學社的事。」
「你先過來。」
杜正賢的語氣不容商量。
杜麗麗嘟著嘴站了起來，把稿紙往李向前桌上一拍。
「你先看著，我一會兒回來。」
李向前巴不得她走，立刻往椅背上一靠，雙腳擱到桌面。
杜正賢把杜麗麗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門帶上了，但沒關死。杜正賢又走回去，把門關嚴實。
「爸，你搞什麼神神秘秘的？」
杜正賢坐到辦公桌後面，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茶沫子，喝了一口涼茶。
「麗麗啊。最近忙不忙？」
「還行。文學社的事情挺多的。」
「嗯，忙是好事。」
杜正賢停頓了一下。
「不過呢，工作再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同事之間嘛，保持適當的距離，注意影響。」
杜麗麗歪著頭看他。
「爸，你到底想說什麼？」
杜正賢的嘴角抽了抽，繞了半天總算是繞不下去了。
「麗麗，你和惠良已經訂婚了，你知道嗎？」
杜麗麗的臉色微變，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啊。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問我怎麼了？」
杜正賢壓低聲音，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天天和向前同志黏在一起，好的跟什麼似的，館裡的同志怎麼看？」
「我們在討論文學社的正經事。」
「正經事也要注意影響。你一個女同志……」
「爸。」
杜麗麗打斷杜正賢。
「我是自由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別說訂婚了。就算結婚了，我也是自由的。」
杜正賢聽完，手裡的搪瓷缸差點沒端住。
「你說什麼？」
「我說我是自由的。我有權利選擇和誰說話，和誰交朋友，和誰討論文學。」
杜麗麗看著他。
「爸，你覺得一個人結了婚，就不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了嗎？」
杜正賢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他張了張嘴，組織了半天語言。
「精神世界是精神世界，但你得分清楚，在單位里和一個男同志這樣整天拉拉扯扯……」
「我們沒有拉拉扯扯。」
「你昨天在創作室拽人家胳膊的時候，我親眼看到的！」
杜麗麗不說話了。
杜正賢見女兒終於不頂嘴了，趕緊趁熱打鐵。
「麗麗，你爸今天跟你掏心窩子說。李向前這個人，我也認。縣革委會副主任的兒子，人也不壞。但是，他能跟惠良比嗎？」
他掰著手指頭。
「惠良年紀輕輕就是黃原團地官員，前途不可限量。父親又是黃原地委人事局副局長。這樣的條件，你在整個黃原地區都找不出第二個。李登雲是副主任不假，可也不能和人惠良家比啊。」
杜麗麗聽完，翻了翻白眼，和著你說的都是家庭背景。
「爸，你把腦子裡的算盤放一放，在我眼裡，他們都好。」
她抬起頭。
「但我喜歡和向前拉話。我們有共同的話題，我們都喜歡文學。」
「你和惠良就沒有共同話題？」
「惠良是好人。但惠良不懂文學。」
杜正賢瞪著眼睛。
「人武惠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人不懂文學？一個開大車的就懂了？」
「爸，你不懂，這和學歷沒關係。」
「我一個八年的縣文化館館長沒你懂？」
杜麗麗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爸，我跟你說實話。我對向前是有一些感覺。但目前只是有感覺。我也說不清楚。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杜正賢聽到「有感覺」三個字，瞬間覺得天塌了。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茶水和茶沫子濺了一桌子。
「哎呀，麗麗！」
杜正賢壓低聲音，起身把辦公室的門重新檢查了一遍，擰緊了門把手。
「向前同志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
「爸，你不懂。」
杜麗麗的聲音很平靜。
「我又不懂？」
「潤葉根本不愛向前。他們的婚姻是一場政治悲劇。」
杜正賢急了。
「別悲劇喜劇的，你少看些亂七八糟的書。我只知道潤葉天天接送向前上下班，關係好得不得了！全館的人誰沒看到？你克制一點！館裡人多眼雜，你沒看到業務室的孫大姐老拿眼睛斜你嗎？要是惠良知道了，可怎麼辦？」
「我不管。」
杜麗麗站了起來。
「今天下午我要請假。」
杜正賢一愣。
「請假幹嘛？」
「我有兩張《大河奔流》的電影票。我要和向前一起去看電影。」
杜正賢只覺得一股血直衝後腦勺，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休想！你要把你爸氣死嗎？」
「我不管。」
杜麗麗說完，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杜正賢追到門口，嘴張了張，院子裡小趙正好端著搪瓷缸路過。杜正賢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天塌了呀……」
杜正賢關上門，一個人靠在門板上，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