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雨夜
縣文化館門口，大雨傾盆。
雨水順著窯洞的屋檐往下淌，整個院子散發著濃濃的土腥味，三口窯洞只有業務室還亮著昏黃的燈光，沒過一會兒，業務室的燈閃了兩下，也啪的一下，熄滅。
孫大姐從業務室的窯洞裡鑽出來，手裡撐著一把黑布傘，抬頭看了看天。
「這賊老天爺，說下就下，一點招呼都不打。」
她正準備走，一轉頭，忽然看到站在黑暗裡的人影。
孫大姐嚇了一跳。
「向前媳婦，你咋還在這兒？」
潤葉站在閱覽室窯洞門口的屋檐下，渾身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襯衫的肩膀和袖子全濕透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擰了擰衣角，擠出幾滴水來。
「我再等等向前。」
「哎喲，我早就跟你說了，不用等了。向前去參加文學討論會了，晚上估計還得陪黃原的同志吃飯呢。下這麼大雨，你早點回吧。」
「沒事。我再等等。」
孫大姐嘆了口氣。
「我可要走了啊。要不我把業務室的燈給你留著？」
潤葉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我再等一會就走。估計和你就是前後腳。」
孫大姐搖著頭，嘴裡嘟囔。
「嗨，這女娃。這男人有什麼好的，要這麼寵？」
說完撐起傘，踩著水往院門口走。
潤葉看著她的傘在雨幕里晃來晃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門口。
文化館的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黑漆漆的一片。
潤葉伸出手，試了試雨勢。雨點砸在手背上，又密又重。
這個李向前。
今天要參加討論會，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黑暗裡，有雨聲、風聲、悶雷聲，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蟲鳴。黑沉沉的暮色之下，安靜又熱鬧。
幾道閃電在厚厚的雲層亮起，黑壓壓的雲層翻湧，人在大自然面前顯得極度渺小。
潤葉悄悄往後移了半步，把濕漉漉的後背緊緊貼在牆面。
不知過了多久。
黑沉沉的前方，忽然出現一道晃來晃去的光束。
文化館院門口響起了濕噠噠的腳步聲，伴隨著說話聲。
「你會不會舉？我這半邊身子全在外面。」
是杜麗麗的聲音。
「我胳膊都快斷了，這一路舉過來。要不我來推自行車？」
是李向前的聲音。
杜麗麗推著二八大槓，李向前腋下夾著一支手電筒，兩隻手舉著一塊不知從哪裡搞來的油布，兩個腦袋湊在油布底下。
「你靠近一點嘛，你怕什麼？」
「我怕你吃了我。」
杜麗麗聽完哈哈一笑，聲音在雨里顯得格外清脆。
隨即又沉下聲音，吸了吸鼻子說。
「你身上的肥皂味真好聞，跟其他男人不一樣。」
「廢話，我天天洗澡。還做面部保養。」
「啥面部保養？」
「擦雪花膏。」
「哈哈，你一個大男人，這麼騷氣。」
「別笑了，快把車停好。要不是為了送你，我都到家了，現在都吃上潤葉煮的雞蛋湯了。」
「行，謝謝你啊，偉大的文學導師。」
「不要口頭謝我，用點實際行動。比如放我幾天假。」
「想得美。」
杜麗麗把自行車推到院子裡的車棚下面，又轉頭說。
「潤葉每天都來接你下班。說不定還在等你呢？」
李向前嘁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前面。
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
「估計早回了。這裡哪有人？」
話音剛落，前面的黑暗裡傳來兩聲輕咳。
李向前跟見了鬼一樣，直接蹦了起來。
「誒媽呀，有鬼！」
「我。」
聲音很輕，從閱覽室窯洞門口傳來。
「你故意藏這嚇人呢？這麼大個人，還玩躲貓貓這一套。」
李向前說著舉起手電筒照了過去。
潤葉站在窯洞門口的屋檐下，渾身濕漉漉的。襯衫貼在身上，頭髮滴著水。鳳凰牌自行車支在旁邊。
「你一直在這等我？」
潤葉沒有看他，走到自行車旁邊，把車推了出來。
「今天學校有點事。剛下班，過來看看你是不是還在等我。」
她跨上了自行車。
「我跟你們前後腳。剛到。」
「我還以為你一直在這等我呢。差點被你感動到了。」
李向前說著，把油布折好拽在手裡，走了過去。
潤葉沒接話。
杜麗麗高興的跑到潤葉身邊。
「潤葉，你不知道，今天在文學討論會上，向前可威風了。」
潤葉沒搭話，只白了李向前一眼。
「上車。」
隨即才轉頭看向杜麗麗。
「麗麗我們先回了。」
杜麗麗家就住文化館旁邊，見潤葉要走，抬頭看了看雨勢，連忙開口。
「潤葉你等一下，我給你們取把傘來。」
「不用了。你看我早就淋透了。」
杜麗麗掏出鑰匙，轉身打開業務室的大門。
「向前身上還是乾的。你等一下。」
潤葉轉頭看向李向前。
李向前手裡還捏著那塊油布，身上確實沒怎麼濕。
「還不上車？」
業務室里的燈重新亮起，李向前側著腦袋朝裡面看了一眼。
「坐不坐？」
李向前撇了撇嘴，在潤葉的眼神逼視下，坐上了后座。
剛一坐穩，自行車就歘的一下衝進了雨里。
「潤葉！」
杜麗麗抱著雨傘從業務室跑出來。
「麗麗雨下的怪大的，你早點回吧，我們不用了！」
潤葉回頭喊了一嗓子，隨即腳下一用力，車子一個拐彎，直接拐出了文化館院子，險些沒把李向前甩出去。
「嘿，你等一下，我把油布撐起來。給你也擋著點。」
潤葉腳下蹬得更快。
「要擋你擋。我不用。」
「這麼大的雨，你就讓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
「你自己好好擋著吧。仔細讓雨把肥皂味給沖沒了。」
「哈？」
……
雨水順著窯洞的屋檐往下淌，整個院子散發著濃濃的土腥味，三口窯洞只有業務室還亮著昏黃的燈光，沒過一會兒，業務室的燈閃了兩下，也啪的一下，熄滅。
孫大姐從業務室的窯洞裡鑽出來，手裡撐著一把黑布傘，抬頭看了看天。
「這賊老天爺，說下就下，一點招呼都不打。」
她正準備走，一轉頭，忽然看到站在黑暗裡的人影。
孫大姐嚇了一跳。
「向前媳婦，你咋還在這兒？」
潤葉站在閱覽室窯洞門口的屋檐下，渾身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襯衫的肩膀和袖子全濕透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擰了擰衣角，擠出幾滴水來。
「我再等等向前。」
「哎喲，我早就跟你說了，不用等了。向前去參加文學討論會了，晚上估計還得陪黃原的同志吃飯呢。下這麼大雨，你早點回吧。」
「沒事。我再等等。」
孫大姐嘆了口氣。
「我可要走了啊。要不我把業務室的燈給你留著？」
潤葉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我再等一會就走。估計和你就是前後腳。」
孫大姐搖著頭，嘴裡嘟囔。
「嗨，這女娃。這男人有什麼好的，要這麼寵？」
說完撐起傘，踩著水往院門口走。
潤葉看著她的傘在雨幕里晃來晃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門口。
文化館的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黑漆漆的一片。
潤葉伸出手，試了試雨勢。雨點砸在手背上，又密又重。
這個李向前。
今天要參加討論會，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黑暗裡，有雨聲、風聲、悶雷聲，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蟲鳴。黑沉沉的暮色之下，安靜又熱鬧。
幾道閃電在厚厚的雲層亮起，黑壓壓的雲層翻湧，人在大自然面前顯得極度渺小。
潤葉悄悄往後移了半步，把濕漉漉的後背緊緊貼在牆面。
不知過了多久。
黑沉沉的前方，忽然出現一道晃來晃去的光束。
文化館院門口響起了濕噠噠的腳步聲，伴隨著說話聲。
「你會不會舉？我這半邊身子全在外面。」
是杜麗麗的聲音。
「我胳膊都快斷了，這一路舉過來。要不我來推自行車？」
是李向前的聲音。
杜麗麗推著二八大槓，李向前腋下夾著一支手電筒，兩隻手舉著一塊不知從哪裡搞來的油布，兩個腦袋湊在油布底下。
「你靠近一點嘛，你怕什麼？」
「我怕你吃了我。」
杜麗麗聽完哈哈一笑，聲音在雨里顯得格外清脆。
隨即又沉下聲音，吸了吸鼻子說。
「你身上的肥皂味真好聞，跟其他男人不一樣。」
「廢話，我天天洗澡。還做面部保養。」
「啥面部保養？」
「擦雪花膏。」
「哈哈，你一個大男人，這麼騷氣。」
「別笑了，快把車停好。要不是為了送你，我都到家了，現在都吃上潤葉煮的雞蛋湯了。」
「行，謝謝你啊，偉大的文學導師。」
「不要口頭謝我，用點實際行動。比如放我幾天假。」
「想得美。」
杜麗麗把自行車推到院子裡的車棚下面，又轉頭說。
「潤葉每天都來接你下班。說不定還在等你呢？」
李向前嘁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前面。
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
「估計早回了。這裡哪有人？」
話音剛落，前面的黑暗裡傳來兩聲輕咳。
李向前跟見了鬼一樣，直接蹦了起來。
「誒媽呀，有鬼！」
「我。」
聲音很輕，從閱覽室窯洞門口傳來。
「你故意藏這嚇人呢？這麼大個人，還玩躲貓貓這一套。」
李向前說著舉起手電筒照了過去。
潤葉站在窯洞門口的屋檐下，渾身濕漉漉的。襯衫貼在身上，頭髮滴著水。鳳凰牌自行車支在旁邊。
「你一直在這等我？」
潤葉沒有看他，走到自行車旁邊，把車推了出來。
「今天學校有點事。剛下班，過來看看你是不是還在等我。」
她跨上了自行車。
「我跟你們前後腳。剛到。」
「我還以為你一直在這等我呢。差點被你感動到了。」
李向前說著，把油布折好拽在手裡，走了過去。
潤葉沒接話。
杜麗麗高興的跑到潤葉身邊。
「潤葉，你不知道，今天在文學討論會上，向前可威風了。」
潤葉沒搭話，只白了李向前一眼。
「上車。」
隨即才轉頭看向杜麗麗。
「麗麗我們先回了。」
杜麗麗家就住文化館旁邊，見潤葉要走，抬頭看了看雨勢，連忙開口。
「潤葉你等一下，我給你們取把傘來。」
「不用了。你看我早就淋透了。」
杜麗麗掏出鑰匙，轉身打開業務室的大門。
「向前身上還是乾的。你等一下。」
潤葉轉頭看向李向前。
李向前手裡還捏著那塊油布，身上確實沒怎麼濕。
「還不上車？」
業務室里的燈重新亮起，李向前側著腦袋朝裡面看了一眼。
「坐不坐？」
李向前撇了撇嘴，在潤葉的眼神逼視下，坐上了后座。
剛一坐穩，自行車就歘的一下衝進了雨里。
「潤葉！」
杜麗麗抱著雨傘從業務室跑出來。
「麗麗雨下的怪大的，你早點回吧，我們不用了！」
潤葉回頭喊了一嗓子，隨即腳下一用力，車子一個拐彎，直接拐出了文化館院子，險些沒把李向前甩出去。
「嘿，你等一下，我把油布撐起來。給你也擋著點。」
潤葉腳下蹬得更快。
「要擋你擋。我不用。」
「這麼大的雨，你就讓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
「你自己好好擋著吧。仔細讓雨把肥皂味給沖沒了。」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