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文學討論會（三）
無數目光投向了李向前。
杜正賢的臉瞬間由黑轉白。
心裡已經把女兒罵了一百遍。
都暗示你了，你就說是看了幾本閒書就好了，你指李向前幹嘛？你指小趙也好啊！李向前是誰？是李登雲的兒子！你還想讓你爸在文化館館長這個位子上，再來一場八年抗戰？
「我不信。」
杜正賢不管了，繼續拍桌怒吼。
現場一片譁然，這杜館長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簡直駭人聽聞。
馬國雄見局面有些混亂，輕咳兩聲，開口問。
「這位是我們縣文化館新來的同志？」
杜正賢趕忙堆笑點頭。
「是的是的，新來的李向前同志。」
隨即湊到馬國雄耳邊，輕聲加了一句。
「李主任的兒子。」
馬國雄微微點頭，看了一眼李向前，心裡轉了幾個彎。
李登雲是出了名的護犢子，誰動他兒子，他真可能亮著牙來咬。不好動。可也不能不表態。
「討論會就是要討論嘛。既然是討論，必然有正確的觀點，也有不夠成熟的觀點。年輕人嘛，及時糾正就行。」
馬國雄轉向李向前。
「向前同志，你也是討論會的一份子。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李向前心裡一陣叫苦。
還是沒躲過去。
他無奈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杜麗麗。杜麗麗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抱歉。
「額……我和麗麗同志只是隨便交談了一下。都是年輕人，有些口無遮攔。」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試圖和稀泥。
「文學走在時代前面，當然是美好的願景。我們都是對文學懷有夢想的年輕人，都希望文學能在社會發展中起到積極作用。不能只回頭看過去，看個人，還要向前探索，關注更多人的命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起來好像是那麼回事，仔細一想，又什麼也沒說。
馬國雄一聽，忍不住點頭，此子頗有其父的騎牆之風。
杜正賢聽完，臉色好了一些。
「嗯，向前同志說的和齊社長並不矛盾嘛。仰望星空也是探索。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最終是年輕人的，年輕人勇於承擔社會責任，這是好事嘛。」
他尷尬地笑了笑，環顧四周，見眾人還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齊文遠坐不住了。
他直接站起來，目光越過杜正賢，落到李向前身上。
「這位同志就是寫那首打油詩的？」
杜麗麗面色發白，沒吭聲。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滿身灰土沒帶紙筆的男人，就是那個寫「如果有來生要做一隻深井燒鵝」的人。交頭接耳之聲更重。
齊文遠冷哼一聲。
「哼，不要避重就輕。你說的金錢論是怎麼回事？追求富裕生活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慫恿個人對金錢的貪婪，縱容私慾？」
「還要讓文學為這種行徑唱讚歌？這是讓文學為金錢站台，成為金錢的附庸，做金錢的婊子。」
李向前看著齊文遠。
這人怎麼跟瘋狗一樣？
開個會，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行嗎？非得往人頭上扣帽子？
「齊社長，社會發展的根本目的就是讓老百姓過上更好的生活。」
李向前的語氣不緊不慢。
「貪婪是人的本性，不是一兩句道理就能馴化的。只有架起鍋子煮大米，沒有架起鍋子煮道理的。老百姓要的是碗裡實實在在的糧食。」
在場的人聽完，又忽然覺得說的有點道理，有幾個人悄悄點起了頭。
齊文遠的臉憋得通紅。
「一派胡言。」
杜正賢在旁邊趕緊小聲提醒。
「齊社長，這位向前同志是李登雲主任的兒子。」
這話本意是讓齊文遠收著點，給雙方都留個台階。
可齊文遠聽了，臉色反而更加難看。
「哼。向前同志有個好父親。一個做縣革委會副主任的父親，你在這裡大談金錢至上，不知道是個人的思想問題，還是家教的問題。」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馬國雄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向前一眼。
李向前的臉沉了下來。
說他個人也就算了，把帽子往李登雲腦袋上扣是什麼意思？
李登雲是誰？
我敬愛的父親。我的靠山。我躺平的堅強後盾。
誰動我靠山，我跟誰急。
「齊社長。」
李向前把聲音拉高了一度。
「不用在這裡大帽子亂扣。這裡是討論會，不是批判會。如果想開批判會，大可以把橫幅改一下。」
他抬手指了指背景板上的橫幅，人群里有人發笑。
齊文遠氣的嘴唇哆嗦。
李向前沒等他接話，繼續說。
「齊社長也不用張嘴閉嘴就說金錢是萬惡之源。你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哪一粒糧食是你親手種出來的？哪一件衣服是你親手織出來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齊文遠。
「靠寫幾個字，發幾篇文章，就獲得了普通老百姓沒有的優渥生活。然後在這裡大談追求富裕生活有罪。自己要的時候抱在懷裡，別人要的時候就扔到柴里。這和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有什麼區別？」
禮堂瞬間安靜，竊竊私語的人都住了嘴，紛紛看向齊文遠。
齊文遠的臉一陣白一陣紅。
他向來高談闊論，妙語連珠，在黃原詩社裡從來沒有人敢這麼頂他。今天在原西縣，竟然被一個文化館的年輕人當面懟！
齊文遠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沒有貴賤之分。你吃的穿的，又有哪樣是你自己弄出來的？」
「齊社長說得對。」
李向前點了點頭。
「分工不同，沒有貴賤之分。但我沒有一邊享受勞動成果，一邊面對別人追求美好生活時，站在道德制高點橫加指責。」
齊文遠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
他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邏輯陷阱。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大白話，沒有引經據典，沒有理論體系，就是最樸素的道理。可偏偏這種最樸素的道理，你沒辦法用理論去反駁。
他腦子裡開始瘋狂組織語言。
「個人的奮鬥如果只是追求金錢，那就是在助長社會貪婪的風氣。省作協的黑老，是從咱們黃原走出來的最有影響力的作家。黑老的作品，就是在批判金錢私慾。你這種論調，是對黑老的抹黑，是時代的倒退。」
哦？開始搬大山了？
李向前心裡冷笑了一聲。
黑老在這個時代確實是一座大山。搬出來壓人，一般人接不住。
不過很可惜，他庫里的山更大。
「齊社長，你覺得托爾斯泰如何？」
齊文遠一愣，沒想到話題會跳到這裡。
「托爾斯泰是蘇俄文學泰斗，世界級的作家。他的很多作品都諷刺了資產階級追求金錢的貪婪……」
「行了，別顯擺了。」
李向前直接打斷他。
「托爾斯泰我也讀過。在座的很多人也大多讀過。托爾斯泰的作品很偉大，不用你來贅述。」
他頓了一下。
「列寧評價托爾斯泰，說他的作品是俄國的一面鏡子。但列寧也說過，任何偉大的作品都有其時代的局限性。一個時代的真理，可能是下一個時代的偏見。」
他看著齊文遠。
齊文遠的臉唰的一下發白。
他既不能說托爾斯泰的作品有問題，更不敢指責列寧的評價有問題。
搬大山誰不會？你搬一個黑老，我搬一個列寧。你那座山再大，也大不過這座。
李向前沒等他回答，繼續說。
「黑老的作品自然有其偉大之處。但和托爾斯泰一樣，也有其時代的局限性。我們自然要警惕社會上無限制的貪婪，但也要尊重人性，讓貪婪在有限的規則下運行。」
眾人開始思考，紛紛頷首。
杜麗麗看著李向前，眼睛微微發直，這人真是一張嘴能說破天。
李向前看了一圈全場。那些二十來歲的年輕面孔，有的在點頭，有的在沉思。
「今天是討論會，是關於文學方向的討論。未來文學朝什麼方向發展，我做不了判斷。因為我也有我個人的局限性。」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在座有不少人被他這種冷幽默逗笑。
「你們別笑。你們也無法判斷。」
笑聲更大了，李向前環顧全場，直至笑聲稍息，才又繼續開口。
「但我可以肯定，文學要想走在時代前面，必須要學會包容，能容得下齊社長對我的批評，也容得下我的辯解。」
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李向前這話直接跳出了與齊文遠的鬥嘴，站到了更高的層面，並顯示出一種豁達的氣質，這種氣質最是迷人。
所有人都認真的傾聽起李向前的發言，李向前把聲音繼續拉高了一些。
「我認為文學應該像大地一樣寬廣，像大海一樣遼闊。大地不會拒絕接納任何一片貧瘠的土壤。大海也不會嫌棄任何一條渾濁的河流。」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高了起來。
「衰老從來不是從年齡開始的，而是從越來越狹小的眼光、越來越容不下偏見的胸懷開始的。我希望我們的胸懷永遠寬廣，我們永遠年輕。文學永遠年輕。中國永遠年輕。」
李向前的心靈雞湯，跟不要錢一樣往出遞，心靈雞湯香的人眼睛泛紅，最後還來了一個，頗有詩意，頗有煽動性的語氣收尾。
現場沉寂了兩秒，隨即掌聲直接炸開。
賈冰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然後是一片、一片、又一片。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杜麗麗和有些激動的年輕人一樣，眼含熱淚。
掌聲從禮堂的四面八方涌過來，像黃土地上的風。
後排，田曉霞瘋狂地朝李向前招手，眼眶紅紅的，嘴巴張得老大，不知道在喊什麼，聲音全被掌聲淹沒了。
楊森站在她旁邊，也激動的鼓掌。
小趙拍著巴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杜麗麗站在李向前身側，看著李向前的側臉，怔怔出神。
齊文遠一個人坐在椅子裡，沒有站起來。他的手擱在桌面上，手指微微發抖。
掌聲經久不息，像滾動的車輪，在禮堂里來回碾動。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暗沉的天空，映穿禮堂的玻璃。
黃土地上響起幾聲悶雷。
像戰鼓，像新時代臨近的沉重腳步。
杜正賢的臉瞬間由黑轉白。
心裡已經把女兒罵了一百遍。
都暗示你了，你就說是看了幾本閒書就好了，你指李向前幹嘛？你指小趙也好啊！李向前是誰？是李登雲的兒子！你還想讓你爸在文化館館長這個位子上，再來一場八年抗戰？
「我不信。」
杜正賢不管了，繼續拍桌怒吼。
現場一片譁然，這杜館長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簡直駭人聽聞。
馬國雄見局面有些混亂，輕咳兩聲，開口問。
「這位是我們縣文化館新來的同志？」
杜正賢趕忙堆笑點頭。
「是的是的，新來的李向前同志。」
隨即湊到馬國雄耳邊，輕聲加了一句。
「李主任的兒子。」
馬國雄微微點頭，看了一眼李向前，心裡轉了幾個彎。
李登雲是出了名的護犢子，誰動他兒子，他真可能亮著牙來咬。不好動。可也不能不表態。
「討論會就是要討論嘛。既然是討論，必然有正確的觀點，也有不夠成熟的觀點。年輕人嘛，及時糾正就行。」
馬國雄轉向李向前。
「向前同志，你也是討論會的一份子。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李向前心裡一陣叫苦。
還是沒躲過去。
他無奈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杜麗麗。杜麗麗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抱歉。
「額……我和麗麗同志只是隨便交談了一下。都是年輕人，有些口無遮攔。」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試圖和稀泥。
「文學走在時代前面，當然是美好的願景。我們都是對文學懷有夢想的年輕人，都希望文學能在社會發展中起到積極作用。不能只回頭看過去，看個人，還要向前探索，關注更多人的命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起來好像是那麼回事，仔細一想，又什麼也沒說。
馬國雄一聽，忍不住點頭，此子頗有其父的騎牆之風。
杜正賢聽完，臉色好了一些。
「嗯，向前同志說的和齊社長並不矛盾嘛。仰望星空也是探索。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最終是年輕人的，年輕人勇於承擔社會責任，這是好事嘛。」
他尷尬地笑了笑，環顧四周，見眾人還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齊文遠坐不住了。
他直接站起來，目光越過杜正賢，落到李向前身上。
「這位同志就是寫那首打油詩的？」
杜麗麗面色發白，沒吭聲。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滿身灰土沒帶紙筆的男人，就是那個寫「如果有來生要做一隻深井燒鵝」的人。交頭接耳之聲更重。
齊文遠冷哼一聲。
「哼，不要避重就輕。你說的金錢論是怎麼回事？追求富裕生活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慫恿個人對金錢的貪婪，縱容私慾？」
「還要讓文學為這種行徑唱讚歌？這是讓文學為金錢站台，成為金錢的附庸，做金錢的婊子。」
李向前看著齊文遠。
這人怎麼跟瘋狗一樣？
開個會，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行嗎？非得往人頭上扣帽子？
「齊社長，社會發展的根本目的就是讓老百姓過上更好的生活。」
李向前的語氣不緊不慢。
「貪婪是人的本性，不是一兩句道理就能馴化的。只有架起鍋子煮大米，沒有架起鍋子煮道理的。老百姓要的是碗裡實實在在的糧食。」
在場的人聽完，又忽然覺得說的有點道理，有幾個人悄悄點起了頭。
齊文遠的臉憋得通紅。
「一派胡言。」
杜正賢在旁邊趕緊小聲提醒。
「齊社長，這位向前同志是李登雲主任的兒子。」
這話本意是讓齊文遠收著點，給雙方都留個台階。
可齊文遠聽了，臉色反而更加難看。
「哼。向前同志有個好父親。一個做縣革委會副主任的父親，你在這裡大談金錢至上，不知道是個人的思想問題，還是家教的問題。」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馬國雄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向前一眼。
李向前的臉沉了下來。
說他個人也就算了，把帽子往李登雲腦袋上扣是什麼意思？
李登雲是誰？
我敬愛的父親。我的靠山。我躺平的堅強後盾。
誰動我靠山，我跟誰急。
「齊社長。」
李向前把聲音拉高了一度。
「不用在這裡大帽子亂扣。這裡是討論會，不是批判會。如果想開批判會，大可以把橫幅改一下。」
他抬手指了指背景板上的橫幅，人群里有人發笑。
齊文遠氣的嘴唇哆嗦。
李向前沒等他接話，繼續說。
「齊社長也不用張嘴閉嘴就說金錢是萬惡之源。你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哪一粒糧食是你親手種出來的？哪一件衣服是你親手織出來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齊文遠。
「靠寫幾個字，發幾篇文章，就獲得了普通老百姓沒有的優渥生活。然後在這裡大談追求富裕生活有罪。自己要的時候抱在懷裡，別人要的時候就扔到柴里。這和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有什麼區別？」
禮堂瞬間安靜，竊竊私語的人都住了嘴，紛紛看向齊文遠。
齊文遠的臉一陣白一陣紅。
他向來高談闊論，妙語連珠，在黃原詩社裡從來沒有人敢這麼頂他。今天在原西縣，竟然被一個文化館的年輕人當面懟！
齊文遠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沒有貴賤之分。你吃的穿的，又有哪樣是你自己弄出來的？」
「齊社長說得對。」
李向前點了點頭。
「分工不同，沒有貴賤之分。但我沒有一邊享受勞動成果，一邊面對別人追求美好生活時，站在道德制高點橫加指責。」
齊文遠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
他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邏輯陷阱。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大白話，沒有引經據典，沒有理論體系，就是最樸素的道理。可偏偏這種最樸素的道理，你沒辦法用理論去反駁。
他腦子裡開始瘋狂組織語言。
「個人的奮鬥如果只是追求金錢，那就是在助長社會貪婪的風氣。省作協的黑老，是從咱們黃原走出來的最有影響力的作家。黑老的作品，就是在批判金錢私慾。你這種論調，是對黑老的抹黑，是時代的倒退。」
哦？開始搬大山了？
李向前心裡冷笑了一聲。
黑老在這個時代確實是一座大山。搬出來壓人，一般人接不住。
不過很可惜，他庫里的山更大。
「齊社長，你覺得托爾斯泰如何？」
齊文遠一愣，沒想到話題會跳到這裡。
「托爾斯泰是蘇俄文學泰斗，世界級的作家。他的很多作品都諷刺了資產階級追求金錢的貪婪……」
「行了，別顯擺了。」
李向前直接打斷他。
「托爾斯泰我也讀過。在座的很多人也大多讀過。托爾斯泰的作品很偉大，不用你來贅述。」
他頓了一下。
「列寧評價托爾斯泰，說他的作品是俄國的一面鏡子。但列寧也說過，任何偉大的作品都有其時代的局限性。一個時代的真理，可能是下一個時代的偏見。」
他看著齊文遠。
齊文遠的臉唰的一下發白。
他既不能說托爾斯泰的作品有問題，更不敢指責列寧的評價有問題。
搬大山誰不會？你搬一個黑老，我搬一個列寧。你那座山再大，也大不過這座。
李向前沒等他回答，繼續說。
「黑老的作品自然有其偉大之處。但和托爾斯泰一樣，也有其時代的局限性。我們自然要警惕社會上無限制的貪婪，但也要尊重人性，讓貪婪在有限的規則下運行。」
眾人開始思考，紛紛頷首。
杜麗麗看著李向前，眼睛微微發直，這人真是一張嘴能說破天。
李向前看了一圈全場。那些二十來歲的年輕面孔，有的在點頭，有的在沉思。
「今天是討論會，是關於文學方向的討論。未來文學朝什麼方向發展，我做不了判斷。因為我也有我個人的局限性。」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在座有不少人被他這種冷幽默逗笑。
「你們別笑。你們也無法判斷。」
笑聲更大了，李向前環顧全場，直至笑聲稍息，才又繼續開口。
「但我可以肯定，文學要想走在時代前面，必須要學會包容，能容得下齊社長對我的批評，也容得下我的辯解。」
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李向前這話直接跳出了與齊文遠的鬥嘴，站到了更高的層面，並顯示出一種豁達的氣質，這種氣質最是迷人。
所有人都認真的傾聽起李向前的發言，李向前把聲音繼續拉高了一些。
「我認為文學應該像大地一樣寬廣，像大海一樣遼闊。大地不會拒絕接納任何一片貧瘠的土壤。大海也不會嫌棄任何一條渾濁的河流。」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高了起來。
「衰老從來不是從年齡開始的，而是從越來越狹小的眼光、越來越容不下偏見的胸懷開始的。我希望我們的胸懷永遠寬廣，我們永遠年輕。文學永遠年輕。中國永遠年輕。」
李向前的心靈雞湯，跟不要錢一樣往出遞，心靈雞湯香的人眼睛泛紅，最後還來了一個，頗有詩意，頗有煽動性的語氣收尾。
現場沉寂了兩秒，隨即掌聲直接炸開。
賈冰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然後是一片、一片、又一片。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杜麗麗和有些激動的年輕人一樣，眼含熱淚。
掌聲從禮堂的四面八方涌過來，像黃土地上的風。
後排，田曉霞瘋狂地朝李向前招手，眼眶紅紅的，嘴巴張得老大，不知道在喊什麼，聲音全被掌聲淹沒了。
楊森站在她旁邊，也激動的鼓掌。
小趙拍著巴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杜麗麗站在李向前身側，看著李向前的側臉，怔怔出神。
齊文遠一個人坐在椅子裡，沒有站起來。他的手擱在桌面上，手指微微發抖。
掌聲經久不息，像滾動的車輪，在禮堂里來回碾動。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暗沉的天空，映穿禮堂的玻璃。
黃土地上響起幾聲悶雷。
像戰鼓，像新時代臨近的沉重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