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這就指揮上了？
早上，一輛鳳凰牌二六自行車，在街上一陣飛馳。
原西這地方晝夜溫差大，早上的風格外涼爽，鑽進領口直往脖子裡灌。
李向前抬著兩條大長腿跟螃蟹似的坐在后座上，一隻手扶著車架子，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白煮蛋，正試圖往嘴裡塞。
「慢一點，慢一點，趕那麼急幹嘛。是去上班不是去投胎。我這蛋都快找不到嘴了。」
潤葉使勁蹬著腳蹬子，目視前方。
「早點送到，好繼續聊婚外情啊。」
李向前嘴裡半個蛋黃差點沒嗆出來。
「跟你開玩笑吶！聊書，安娜·卡列尼娜。」
「專門講婚外情的書？」
潤葉頭也不回。
「那我也借來看看。」
「你……」
李向前張了張嘴，發現這個話題怎麼接都不對，乾脆把整個白煮蛋塞進了嘴裡，不說話。
到了文化館，潤葉放下他就走了。
李向前忽然想起了什麼，剛要開口，潤葉的自行車已經拐出了文化館院子。
……
文化館裡今天格外安靜。
李向前先走進創作室，只有老楊一個人坐在那裡。
還是老樣子，埋著頭抄材料，除了喝茶的時候能看見半張臉，其餘時間腦袋跟長在桌面上似的。不靠臉，就能散發出所有人都欠他二百塊錢的氣場，老楊一個人就能把整個創作室的氣壓，壓到了冰點。
李向前掃了一眼，沒進去。
轉身去了業務室。
業務室里除了孫大姐，空空蕩蕩。杜正賢的辦公室門關著，裡面沒人。杜麗麗也不見蹤影。小趙也不在。
都遲到了？
終於要開始執行文化館該有的作息時間了？
李向前心裡剛升起一絲欣慰，孫大姐忽然抬起頭，見李向前一副鬼鬼祟祟，東摸摸西看看。
「向前同志，你怎麼還在這裡？」孫大姐驚訝問。
「那我應該在哪裡？」
「你不知道？黃原詩社的人昨天晚上就到了，住的縣招待所。聽麗麗說，這次黃原來的人很多，連《黃原文藝》的主編賈冰都來了。原西這邊參加的人也不少，老楊的兒子也去了。」
「說了這麼多，然後呢？」
「哎呀，杜館長一大早就去陪黃原來的同志了，麗麗也去了。這次討論會本來是在咱們文化館辦的，人太多，坐不下，就安排到了縣革委會的禮堂。小趙一早就過去幫忙布置了。」
「不是說好晚上嗎？又改時間了？」
「時間沒變。可人家黃原的同志大老遠過來，要參觀嘛，要吃飯嘛。中午杜館長在革委會食堂宴請黃原的同志，你現在過去，肯定趕得上。」
李向前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九點一刻。
趕過去幹嘛？搬椅子還是挪桌子？還是為了蹭一頓碳水炸彈？
他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自行車急剎的聲音。
輪胎在院子地上蹭出一聲尖響。
「李向前！」
杜麗麗的聲音震得窯洞頂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
李向前坐在杜麗麗的自行車后座上，風從兩邊刮過來，把他頭髮吹成了帥氣的雞窩形狀。
縣革委會和文化館離的不遠，走路十來分鐘，杜麗麗蹬的飛快。
「你們原西女人騎車都這麼快的嗎？」
「《黃原文藝》的賈主編也來了。馮主任安排了馬主任和我爸一起接待。這次聲勢浩大，整個黃原有名氣的文化工作者都來了。可以說……可以說是群英薈萃。」
杜麗麗有些氣喘吁吁。
「啥群英薈萃，蘿蔔開會吧。」
杜麗麗回頭白了他一眼，把車直接騎進了縣革委會的大院。
縣革委會的大院比文化館氣派多了。一棟兩層的磚樓，樓前是一塊不大的水泥地坪，地坪上停著原西縣僅有的三輛吉普車，還有兩輛解放牌大貨。大門口站著個傳達室的大爺，見杜麗麗騎車進來，點了點頭沒攔。
「會議地點改到了縣革委會禮堂。你先去幫小趙布置場地。」
「我討厭禮堂。」
「快去。」
「那你呢？」
「我是黃原詩社的成員，我得去陪同。」
杜麗麗說著，快速支好車。
「現在加入你們詩社還來得及麼？」
「快，去！」
杜麗麗大吼一聲，李向前感覺天靈蓋搖搖欲墜。
「去去去，你先別急著吃我。」
李向前一溜煙往禮堂方向跑。
縣革委會的禮堂在二樓左手邊，從樓梯上去，拐過一條貼著標語的走廊，推開兩扇木門就是。
說是禮堂，其實就是大一點的會議室，前幾天苗凱視察的時候演節目用的就是這裡。
此刻禮堂里一片狼藉。幾個工人正在拆苗凱視察時搭的演出台子，木料被一塊一塊抬出去。前幾天小趙畫的金色麥浪背景板還立在後面，上面重新掛了一條紅布橫幅。
「黃原地區詩歌創作研討暨文學方向座談會。」
橫幅底下是小趙老師。小趙踩著一把搖搖晃晃的木凳子，夠著腦袋在背景板的空白處寫寫畫畫。
好一副生機勃勃、忙忙碌碌、亂象叢生的景象。
看著就不想進去。
李向前在門口站了兩秒，抬腿就要走。
「姐夫？」
禮堂內一排桌子底下忽然鑽出一個腦袋，腦袋上有兩條甩來甩去的辮子。
李向前停住腳步。
不好。
李向前假裝沒聽見，快步往外走，心裡默念：「沒看到我，沒看到我，沒看到我。」
「姐夫！」
田曉霞一陣風似的就跑了過來，拉住了剛走出幾步的李向前。
「姐夫，你也來了！」
算你眼疾手快，希望你游泳也這麼快！
李向前心裡暗暗吐槽。
「哦，曉霞啊。你怎麼在這兒？」
李向前立即做出一副才發現她的表情。
「來參加黃原詩社的文學討論會嘛。」
「來的挺早。」
「先過來幫幫忙。姐夫你也來得挺早。」
「嗯，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李向前雙手插在褲兜里，朝禮堂里看了看。
「有的有的！」
田曉霞不由分說，直接拽住李向前的胳膊就往禮堂里拉，隨即指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桌椅。
「這些都要重新擺。麗麗姐說了，這次是討論會，是座談會，不能排成一排排的開大會的樣子，要擺成方形圍坐。」
說完，她又轉身朝一個正埋著頭搬桌子的年輕人喊。
「楊森！這是我姐夫李向前。」
被叫做楊森的年輕人直起腰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二十出頭，眉頭習慣性地擰著，嘴角往下耷拉。朝李向前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活脫脫一個老楊第二。
「創作組老楊的兒子？」
李向前問。
田曉霞點點頭。
「他也在黃原師專讀書，他爸好像就是你們文化館創作組的。」
「我跟他爸是同事，他是不是要喊我叔？」
田曉霞一笑：「哈哈，你可不能倚老賣老。」說完，雙手叉腰環顧了一圈禮堂。
「姐夫，你和楊森一起把這幾排桌子抬到兩邊，中間空出來，擺成方形圍坐。我去找笤帚把地重新掃一遍。」
「……」
這就指揮上了？
原西這地方晝夜溫差大，早上的風格外涼爽，鑽進領口直往脖子裡灌。
李向前抬著兩條大長腿跟螃蟹似的坐在后座上，一隻手扶著車架子，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白煮蛋，正試圖往嘴裡塞。
「慢一點，慢一點，趕那麼急幹嘛。是去上班不是去投胎。我這蛋都快找不到嘴了。」
潤葉使勁蹬著腳蹬子，目視前方。
「早點送到，好繼續聊婚外情啊。」
李向前嘴裡半個蛋黃差點沒嗆出來。
「跟你開玩笑吶！聊書，安娜·卡列尼娜。」
「專門講婚外情的書？」
潤葉頭也不回。
「那我也借來看看。」
「你……」
李向前張了張嘴，發現這個話題怎麼接都不對，乾脆把整個白煮蛋塞進了嘴裡，不說話。
到了文化館，潤葉放下他就走了。
李向前忽然想起了什麼，剛要開口，潤葉的自行車已經拐出了文化館院子。
……
文化館裡今天格外安靜。
李向前先走進創作室，只有老楊一個人坐在那裡。
還是老樣子，埋著頭抄材料，除了喝茶的時候能看見半張臉，其餘時間腦袋跟長在桌面上似的。不靠臉，就能散發出所有人都欠他二百塊錢的氣場，老楊一個人就能把整個創作室的氣壓，壓到了冰點。
李向前掃了一眼，沒進去。
轉身去了業務室。
業務室里除了孫大姐，空空蕩蕩。杜正賢的辦公室門關著，裡面沒人。杜麗麗也不見蹤影。小趙也不在。
都遲到了？
終於要開始執行文化館該有的作息時間了？
李向前心裡剛升起一絲欣慰，孫大姐忽然抬起頭，見李向前一副鬼鬼祟祟，東摸摸西看看。
「向前同志，你怎麼還在這裡？」孫大姐驚訝問。
「那我應該在哪裡？」
「你不知道？黃原詩社的人昨天晚上就到了，住的縣招待所。聽麗麗說，這次黃原來的人很多，連《黃原文藝》的主編賈冰都來了。原西這邊參加的人也不少，老楊的兒子也去了。」
「說了這麼多，然後呢？」
「哎呀，杜館長一大早就去陪黃原來的同志了，麗麗也去了。這次討論會本來是在咱們文化館辦的，人太多，坐不下，就安排到了縣革委會的禮堂。小趙一早就過去幫忙布置了。」
「不是說好晚上嗎？又改時間了？」
「時間沒變。可人家黃原的同志大老遠過來，要參觀嘛，要吃飯嘛。中午杜館長在革委會食堂宴請黃原的同志，你現在過去，肯定趕得上。」
李向前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九點一刻。
趕過去幹嘛？搬椅子還是挪桌子？還是為了蹭一頓碳水炸彈？
他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自行車急剎的聲音。
輪胎在院子地上蹭出一聲尖響。
「李向前！」
杜麗麗的聲音震得窯洞頂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
李向前坐在杜麗麗的自行車后座上，風從兩邊刮過來，把他頭髮吹成了帥氣的雞窩形狀。
縣革委會和文化館離的不遠，走路十來分鐘，杜麗麗蹬的飛快。
「你們原西女人騎車都這麼快的嗎？」
「《黃原文藝》的賈主編也來了。馮主任安排了馬主任和我爸一起接待。這次聲勢浩大，整個黃原有名氣的文化工作者都來了。可以說……可以說是群英薈萃。」
杜麗麗有些氣喘吁吁。
「啥群英薈萃，蘿蔔開會吧。」
杜麗麗回頭白了他一眼，把車直接騎進了縣革委會的大院。
縣革委會的大院比文化館氣派多了。一棟兩層的磚樓，樓前是一塊不大的水泥地坪，地坪上停著原西縣僅有的三輛吉普車，還有兩輛解放牌大貨。大門口站著個傳達室的大爺，見杜麗麗騎車進來，點了點頭沒攔。
「會議地點改到了縣革委會禮堂。你先去幫小趙布置場地。」
「我討厭禮堂。」
「快去。」
「那你呢？」
「我是黃原詩社的成員，我得去陪同。」
杜麗麗說著，快速支好車。
「現在加入你們詩社還來得及麼？」
「快，去！」
杜麗麗大吼一聲，李向前感覺天靈蓋搖搖欲墜。
「去去去，你先別急著吃我。」
李向前一溜煙往禮堂方向跑。
縣革委會的禮堂在二樓左手邊，從樓梯上去，拐過一條貼著標語的走廊，推開兩扇木門就是。
說是禮堂，其實就是大一點的會議室，前幾天苗凱視察的時候演節目用的就是這裡。
此刻禮堂里一片狼藉。幾個工人正在拆苗凱視察時搭的演出台子，木料被一塊一塊抬出去。前幾天小趙畫的金色麥浪背景板還立在後面，上面重新掛了一條紅布橫幅。
「黃原地區詩歌創作研討暨文學方向座談會。」
橫幅底下是小趙老師。小趙踩著一把搖搖晃晃的木凳子，夠著腦袋在背景板的空白處寫寫畫畫。
好一副生機勃勃、忙忙碌碌、亂象叢生的景象。
看著就不想進去。
李向前在門口站了兩秒，抬腿就要走。
「姐夫？」
禮堂內一排桌子底下忽然鑽出一個腦袋，腦袋上有兩條甩來甩去的辮子。
李向前停住腳步。
不好。
李向前假裝沒聽見，快步往外走，心裡默念：「沒看到我，沒看到我，沒看到我。」
「姐夫！」
田曉霞一陣風似的就跑了過來，拉住了剛走出幾步的李向前。
「姐夫，你也來了！」
算你眼疾手快，希望你游泳也這麼快！
李向前心裡暗暗吐槽。
「哦，曉霞啊。你怎麼在這兒？」
李向前立即做出一副才發現她的表情。
「來參加黃原詩社的文學討論會嘛。」
「來的挺早。」
「先過來幫幫忙。姐夫你也來得挺早。」
「嗯，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李向前雙手插在褲兜里，朝禮堂里看了看。
「有的有的！」
田曉霞不由分說，直接拽住李向前的胳膊就往禮堂里拉，隨即指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桌椅。
「這些都要重新擺。麗麗姐說了，這次是討論會，是座談會，不能排成一排排的開大會的樣子，要擺成方形圍坐。」
說完，她又轉身朝一個正埋著頭搬桌子的年輕人喊。
「楊森！這是我姐夫李向前。」
被叫做楊森的年輕人直起腰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二十出頭，眉頭習慣性地擰著，嘴角往下耷拉。朝李向前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活脫脫一個老楊第二。
「創作組老楊的兒子？」
李向前問。
田曉霞點點頭。
「他也在黃原師專讀書，他爸好像就是你們文化館創作組的。」
「我跟他爸是同事，他是不是要喊我叔？」
田曉霞一笑：「哈哈，你可不能倚老賣老。」說完，雙手叉腰環顧了一圈禮堂。
「姐夫，你和楊森一起把這幾排桌子抬到兩邊，中間空出來，擺成方形圍坐。我去找笤帚把地重新掃一遍。」
「……」
這就指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