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研究婚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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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正賢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窯洞門口,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顆生花椒。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要是惠良看到那還得了?

  這才幾天?

  我說女兒怎麼好端端的讓自己看李向前的詩,又推薦李向前去寫朗誦詞。

  虧我還誇她有政治智慧。

  杜正賢怔怔站住,腦子裡瘋狂拼湊證據鏈,憑空生出一股後怕。

  「嘖,怎麼跟惠良交代呢?李向前可是自己找李登雲要來的。」

  杜正賢砸吧了一下嘴,自言自語,一回頭,見小趙正從後面探著腦袋看自己,嚇了一激靈。

  「咳!咳!」

  杜正賢輕咳兩聲,小趙趕緊坐回自己的辦公桌,端起畫板,假模假樣的思索起來。

  直看到杜正賢端著搪瓷缸子出了創作室,才鬆了一口氣。

  下午。

  杜麗麗坐在閱覽室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稿紙,擰著眉毛反覆斟酌。

  李向前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一臉幸災樂禍。

  「說好了,我是去旁聽的。」

  杜麗麗咬著鋼筆頭,頭都沒抬。

  「知道,你就是石頭菩薩,坐那裡就好。」

  「這還差不多。」

  「這一次的討論主題是文學發展方向。你快幫我想想。」

  杜麗麗埋著頭,寫不出一個字,又急又惱問。

  李向前一驚。

  「你們還真敢討論。一個地區詩社開個會,討論這麼大的課題。這和幼兒園中班討論怎麼讓世界和平,有什麼區別?」

  杜麗麗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我們詩社是要走向全國的。我們的聲音可以出現在《延河》上,甚至可以出現在全國性的文學雜誌上。偉人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一個寫菜譜的懂什麼?」

  「那你慢慢燎吧。我去閱覽室轉轉。」

  說完,李向前就要起身。

  「說那麼好聽,不就是想找地方睡覺?」

  杜麗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快幫我想想怎麼寫。現在是朦朧詩的時代,反思文學盛行,整個文學界都在找方向。你覺得文學的方向該怎麼寫?」

  李向前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靠回椅背上。

  「什麼亂七八糟的。文學就是文字的排列組合,搞得那麼形上學。文學就是要表達,要雙手沾泥,要為時代發聲。哪那麼多無病呻吟?」

  杜麗麗的筆停了。

  「什麼叫雙手沾泥?什麼叫為時代發聲?」

  「雙手沾泥就是要了解老百姓的生活。個人迷茫的痛苦大多源於吃得太飽。要明白時代的訴求,敢於發聲。一句話,文學要走在時代前面。」

  杜麗麗嘴裡默念了一遍。

  文學要走在時代前面。

  「文學要怎樣走在時代前面?」

  李向前靠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叉在身前。

  「就是要給時代的發展做註腳,為時代的轉型發聲。天天擱那裡,要麼沉浸於過去,要麼迷茫於未來。那文學只能成為一個時代的悼詞,是屍體上散發的腐爛味。」

  杜麗麗聽完,低頭在稿紙上快速記了幾筆。

  「可以啊,菜譜詩人。」

  「可以什麼?我也是拾人牙慧,從其他地方看來的。」

  說完,李向前準備起身離開,又被杜麗麗一把拽住。

  「你再說說,讓我也拾拾你的牙慧。」

  杜麗麗一隻手拽著李向前的胳膊不撒手,一隻手在稿紙上迅速又記下幾筆。

  李向前見拗不過,只好胡侃起來。

  誰還不是個文藝青年?上一世在成為收租公之前,他也是文學愛好者,成為收租公之後,他就成了會收租的文學愛好者,江湖人稱秀才不怕,當秀才什麼都不怕的時候,嘴就不是一般的硬。

  李向前海口一開,杜麗麗的思路瞬間活泛起來。她越寫越順手,偶爾抬頭問一句,李向前有一搭沒一搭地回。


  直聊到杜麗麗的稿紙密密麻麻的沒了空地,才作罷。杜麗麗意猶未盡,又從旁邊的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出來,翻開。

  「對了,我最近在讀這個。」

  封面上寫著《安娜·卡列尼娜》。

  李向前掃了一眼。

  「嚯。講一個婚外情女人的故事。」

  「我不這麼認為。」

  杜麗麗認真道。

  「我覺得安娜有她所處的時代困境。她追求的不是婚外情,是自由。」

  你當然是這麼認為的。

  李向前心裡嘀咕了一句。你後來出軌詩人的時候,路遙也是這麼寫你的。追求自由嘛,多好聽。

  嘴上他沒說什麼,只隨口接了一句。

  「列寧評價托爾斯泰,說他是俄國革命的一面鏡子。不過鏡子也有照不到的地方。任何偉大的作品都有時代局限性。安娜的悲劇,放在她那個時代是必然的,放在另一個時代可能就不是。」

  杜麗麗聽完,思索片刻問:「那我們這個時代呢?」

  李向前嚇了一跳,你這還沒結婚呢,就擱這研究婚外情的可行性?

  「當然不是,現在是新時代,婚姻自由。每一段婚姻都是自由的選擇,得忠誠,要為自由負責。」

  李向前果斷堵死了杜麗麗對婚外情可行性分析的可行性。

  「不見得。」

  杜麗麗搖搖頭,忽然抬起頭嘴角抽了抽似的笑:「你家那位呢?」

  李向前臉瞬間憋的通紅,這是在戳他舔狗的軟肋啊,他實在為這副身軀背負了太多。

  「什麼你家我家,我們是在討論文學,請不要隨意對號入座。」

  杜麗麗聽完笑的前仰後俯,「哈哈,果然,只有自己的娃自己才知道疼,真到自己身上了,那些抽象的理論瞬間脆弱的像一層薄紙。」

  「你聊不聊,不聊我可走了。」李向前作勢要走。

  「聊,聊……我錯了,詩人,不,菜譜同志,我再拿一張稿紙來。」

  ……

  傍晚。

  潤葉騎著自行車拐進文化館的院子。

  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李向前沒在老槐樹底下坐著,不知道跑哪去了。

  潤葉把車支好,走到創作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裡面除了三張辦公桌,空空如也。閱覽室已經關了門,只有業務室里還亮著燈。

  潤葉踱步到業務室門口,往裡瞧了瞧。

  李向前正跟杜麗麗面對面坐著,桌上攤著稿紙和雜誌,杜麗麗正低頭寫著什麼,李向前靠在椅背上,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杜麗麗一邊寫一邊笑。

  潤葉在門口站了幾秒,沒有進去。

  她轉身走回了車棚,靠著自行車等。

  過了快半個小時,李向前才從閱覽室出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李向前發現潤葉正靠著自行車,等自己。

  「剛到。」

  潤葉說完跨上自行車,李向前跨上后座。

  車子駛出了文化館的院子,晚風從黃土坡上吹過來,帶著六月的熱氣。

  兩人沉默了一陣,潤葉忽然開口。

  「我看麗麗也在,你們聊什麼呢?這麼久?」

  潤葉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聲音不輕不重。

  「聊對於婚外情的看法。」

  潤葉蹬車的腳頓了一下。

  「額……」

  「文化館,還聊這些?」

  「不然呢,你以為文化館是什麼好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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