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終於求到我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午。

  田曉霞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家門。

  她剛從外面回來,挎包里的書本鼓鼓囊囊的,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

  「爸!」

  田福軍還在書房裡。

  田曉霞推門進來,一臉興奮。

  「爸,好消息!黃原詩社要在咱們原西縣開討論會,齊文遠也會來!」

  田福軍看著眼前的女兒。

  除了腦袋上扎了兩根辮子,活脫脫就是個男娃。風風火火的,也不知是隨了誰的性子?

  「齊文遠?」

  「對啊!咱們黃原年輕一代的文學代表。在《黃原文藝》上發表過不少詩,還有一篇文章被收錄進了《延河》。」

  田曉霞說到一半,鼻子忽然吸了兩下。

  「什麼味道?」

  田福軍指了指桌上的搪瓷鍋。

  「雞湯。潤葉送過來的。」

  田曉霞走到桌前,探頭看了一眼鍋里,見雞湯滿滿的,沒怎麼動過。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湊到嘴邊嘗了嘗。

  「好鮮。又是紅棗又是枸杞的,不是咱們原西的做法。」

  「潤葉說是向前做的。」

  田曉霞聽完,像是想到了什麼,直接大笑起來。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撐著書桌,辮子都甩到了前面。

  「他又做雞湯?哈哈哈哈!」

  田福軍不明所以。

  「有個女娃的樣子嘛,瞧把你樂的!」

  「爸,你不知道……」

  田曉霞好不容易直起腰來,把李向前做雞湯被全縣誤會潤葉懷孕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田福軍聽完也忍不住發笑。

  「怪不得別人,燉個雞湯還放紅棗枸杞,這麼講究。」田福軍笑道。

  「姐夫會享受。」

  田曉霞把勺子擱回鍋里,擦了擦嘴角。

  「他還說,說每個人都要先愛自己,這個社會才會好。他倒是身體力行上了。」

  田福軍聽了,收了笑。

  「胡鬧。所有人都自私自利,社會不亂了套嘛。」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田福軍沉吟了一下,又說:「不過嘛,他這話也是有出處的。兩千年前的楊朱老先生就說過,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他不過是換了個說法。」

  田曉霞歪著腦袋想了想。

  「我不這麼認為。所有人都一毛不拔,弱者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說完又從挎包里翻出一本書來,封面發黃,有些卷邊。

  「對了爸,你看,姐夫推薦我看的。」

  田福軍接過去一看。

  《飄》。

  「這書講的是美國南北戰爭。」

  田福軍翻了翻,發現書籤已經夾到了最後幾頁。

  「你快看完了?」

  「快了。」

  田曉霞一把把書拿回來,抱在懷裡,笑了起來。

  「哈哈,果然,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姐夫說這本書講的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因為自私所以才救了許多人。」

  「胡鬧嘛,這明明是寫美國南北戰爭時期,普通民眾的戰爭生活。過分的分析人物,只會忽視書里對時代的宏大敘事。」田福軍擰著眉說。

  「嗯,我也不這樣認為。」

  田曉霞認真地說。

  「我覺得斯嘉麗的自私只是表象。她在所有人都垮掉的時候撐起了一個家,養活了一群人。她不是自私,她是比所有人都勇敢,都無私。」

  田福軍看了女兒一眼,點了點頭。

  好在李向前沒在場。

  不然他肯定會說,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是你田曉霞讀歪啦。

  ……

  苗凱視察之後的第三天,文化館恢復了日常。

  所謂日常,就是杜正賢在辦公室里看報紙,小趙在創作室畫畫,老楊在抄材料,李向前在椅子上躺著。


  杜麗麗推門進了創作室,雙手叉腰。

  「向前,告訴你個好消息。」

  李向前沒動,報紙蓋在臉上,聲音悶悶的。

  「什麼好消息?放假了?」

  「黃原詩社要在原西縣組織一次討論會。」

  李向前扯下報紙,看了她一眼。

  「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也參加。」

  「不參加。」

  李向前把報紙重新蓋回臉上,指了指左胳膊上纏著的紗布。

  「剝削人也要有個度。我現在是帶傷上班,請你尊重一下日內瓦公約。」

  「你那點傷口。」

  杜麗麗撇了撇嘴。

  「紗布都纏了三四天了,再裝就過分了哈。你看人小趙老師,一身鐵骨,文藝演出之後一天不歇,主動申請值班。再看看你。嘖嘖嘖,覺悟啊。」

  小趙從畫板後面探出腦袋,嘿嘿一笑。

  「黃原詩社是黃原地區最有影響力的文學社團,難得來一趟原西,很多人想參加都參加不了呢。」

  杜麗麗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老楊一直想讓我幫忙把他兒子吸收進詩社,這次還主動找上我,讓我帶他兒子一起參加。不過嘛,我們詩社是有門檻的。」

  創作室不大,壓低聲音除了聽起來像在背後說壞話,沒什麼別的用處。

  坐在不遠處的老楊,端起搪瓷缸子,壓了一口茶水,輕咳了兩聲。

  李向前聽完,坐起來,一臉正義。

  「那我發揚奉獻精神,把我的參會名額讓給老楊的兒子。」

  話音一落,老楊的咳嗽聲更大了,像茶葉卡進了喉嚨里。

  「去不去?」

  杜麗麗雙手叉腰。

  「誰愛去誰去。」

  老楊這次不咳了,直接端起搪瓷缸子,沉著臉出了創作室。

  杜麗麗也不看老楊,只盯著李向前。

  「你那首詩我可送給黃原詩社的其他同志看過了,人家都想來見見廬山真面目。」

  「啥詩啊,菜譜啊。」

  杜麗麗見勸不動,直接上手,一把挽住了李向前的胳膊。

  「你就去嘛!我都答應大家了,要把你帶過去。」

  李向前看著杜麗麗一臉哀求狀,心裡暗喜。

  這是求到我了,必須要要價。

  「不去。除非放我三天假。」

  「我又不是你領導。」

  「不是領導勝似領導。」

  「咳,咳!」

  門口出現了兩聲咳嗽聲,不是老楊。

  杜正賢正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門口。

  自己的女兒挽著一個有家有室的男人的胳膊,兩個人的距離近得不像話,簡直不像話。

  杜正賢的臉瞬間擰成了核桃狀。

  「像什麼樣子!向前同志是有家室的人,快把手鬆開!」

  杜麗麗不理會,搖著腦袋挽得更緊了。

  「我不。爸,除非你放向前三天假。」

  「什麼三天假?」

  杜正賢一頭霧水。

  「向前同志身體不舒服嗎?」

  李向前猛猛點頭,抬了抬纏著紗布的胳膊,一臉痛苦。

  杜正賢看了看紗布。紗布上的血跡已經發黑了,一看就是好幾天前的傷。

  你想請假和我說嘛,快讓我女兒放開你。

  「三天就三天,你快把手鬆開。大白天的像什麼話。」

  杜麗麗這才喜笑顏開地鬆了手,轉身往門外走。

  「明天晚上,別忘了。」

  「晚上?」

  李向前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回來,我們再談談。剛剛要價有點低。」

  李向前邊喊邊追了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