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天降鐵飯碗
第二天，李登雲從一早上就開始掛著心事，本來想晚上去找李向前說事，到底沒忍住，中午就去了李向前住處，正撞上李向前在做飯。
一進門，李登雲先瞄了一眼裡屋，見潤葉不在，又看了一眼正圍著圍裙在灶台打轉的李向前，嘴裡忍不住嘁了一聲。
「一個大男人，沒個事業，天天圍著灶台打轉，活該讓人家女娃瞧不起。」
李登雲沉著臉，心裡隨即又想，杜正賢的主意說的在理，向前有個正經事業，又能長期和潤葉在一起，感情嘛，肯定是慢慢培養的，時間久了，石頭也能捂熱，何況一個女娃。
向前模樣還算周正，又不差人家哪裡。
想到此，李登雲忽然又嘴角上揚起來，如果向前能去文化館，倒真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爸，你坐一會兒，馬上好。」
李向前回頭喊了一嗓子，李登雲沒有回應，自顧在桌前坐下。
「蔥香煎餅，按理得用花生油煎，不過咱原西縣沒有，只能用豬板油代替，有點發膩，不過蔥香味十足，你試試。」
李向前先端上一盤子雞蛋餅，又端上一盤外焦里嫩的薄餅，薄餅上撒著蔥花，香噴噴。
「這也叫飯？」
李登雲夾了一塊放在嘴裡，味道還行，就是這餅忒薄了一些，沒嚼勁，都不用咽，滑都能滑進喉嚨里。
在他看來，白面饃，手擀麵，有嚼勁，有吞咽的快感，那才叫飯。
「嗨，爸，你這個年紀了，該吃些精緻食物，細嚼慢咽才是養生之道，別整天整高碳水。」
李登雲沒有理會，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用一種跟縣革委會開會差不多的語氣說：「向前，縣文化館的杜正賢找我談，想讓你去縣文化館上班。「
李向前正夾了一筷子雞蛋餅，嘴裡塞了一大口，差點沒嗆出來。
「文化館？「
「對。正式編制，有工資，有崗位。「
李向前擦了擦嘴角。
又要上班？
他剛從運輸部脫身，在家才躺幾天，現在又要去上班？
「爸，我身體不好，不是還在休息嗎？」
「你身體好著呢。你再待下去，你媽都要去縣醫院給你開證明了。」
李登雲掃了他一眼。
「文化館不比運輸部，不用風裡來雨里去的。你去了，編排編排節目，寫寫材料，跟杜正賢處好關係就行了。潤葉在城關小學教書，你在文化館上班，都是文化系統的人，沒事還能一塊走走。」
最後這句話是劉志英提前叮囑他說的。
李向前放下筷子，手指敲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縣文化館！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後世某位名人，就是因為崇尚摸魚，放棄了牙醫世家的身份，棄醫從文，投身進了文化館，過上了想早幾晚幾就早幾晚幾的生活。
自己這個父親還真是懂我，知子莫若父啊。
「嗯，可以考慮。」
李向前說道。
李登雲看到李向前這副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考慮什麼？明天就去報導。」
今天劉志英沒來，李登雲語氣里官味濃極了。
「明天就去？」
「咋啦，去上班還要看日子？」
「不是，我還有幾個菜正研究呢。」
「不吃了！」
李登雲氣的直接一撂筷子，起身就走。
「爸，我去，我去。」
李向前連忙道。
「您再吃點。」
「不吃了，我回縣裡食堂吃碗麵條，你這點東西，一泡尿就撒沒了。明天記得去報導。」
……
晚上。
李向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裡屋的燈還亮著，潤葉靠在床頭翻備課本。
「聽麗麗說，你要去文化館上班？」
潤葉沒有抬頭，今天下午李登雲就給縣文化館去了電話，得到李登雲的肯定答覆，杜正賢欣喜萬分，杜麗麗第一時間得到這個消息，就跑去找潤葉拉話，說了李向前要去文化館上班的事情。
潤葉從驚詫到不解，還以為是李登雲主動用了關係，才把李向前塞進了文化館。杜麗麗卻說是父親杜正賢主動找李登雲要的人，潤葉經過反覆確認，才知道是因為李向前寫的那張東西，被杜館長看中，才進的文化館。
這東西真寫的那樣好？
潤葉內心存疑，她就覺得文縐縐的，讀不出來啥子意思。
要是曉霞在就好了，她現在在黃原師專的中文系讀書，她肯定讀的出好賴。
這個杜麗麗，都說了不要給其他人看。
這麼算來，還是自己把李向前推進了文化館。
「嗯，明天報到。」
對面的大床，傳來李向前慢悠悠的聲音。
潤葉合上備課本，想了想。
「明天早點起來，別跟平時一樣磨磨蹭蹭。人文化館也是有規矩的。」
李向前把被單一把蒙過腦袋。
「再說吧，這幾天都沒睡好，精力嚴重透支。這床板太硬了，跟門板似的。空氣也干，一點水汽都沒有，我這黑眼圈都出來了。」
「矯情！」
潤葉翻了翻白眼，伸手把燈繩一拽，啪嗒一聲把燈拉滅。
「明天記得早一點！」
黑暗中，潤葉不忘再次提醒。
「哎呀，余華都說了，文化館十點去都算早的……」
「什麼華？」
「沒什麼。」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向前被潤葉拍醒。
「起來了。」
「幾點了？」
「六點半！」
「六點半？下地也沒這麼早吧。」
李向前把被單往上拉了拉。
「文化館八點上班，你洗漱吃飯再過去，剛好來得及。」
潤葉已經穿戴整齊了，站在床邊。
「今天第一天報導，別遲到。」
李向前頂著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潤葉，隨即又扯起被單蓋住腦袋。
「不去，這不是文化工作者該有的作息時間。」
潤葉看的出來，李向前疲憊極了，但李向前越不想起，她偏想要讓他起。
這幾天都是李向前在給她找麻煩，光懷孕的事，她就給辦公室的老師們解釋了十幾回，現在終於有機會讓李向前不舒服，這樣機會哪裡能放過？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懶？」
李向前現在後悔極了，感覺答應的太痛快了。
「現在發現了，還來得及。」
李向前說完，繼續躺下裝死，沒躺一會兒，就見沒了動靜，心裡發虛，一睜眼，見潤葉只怔怔的看著自己。
「怪嚇人的，我起還不行嗎？」
說完，才慢悠悠的起來。
潤葉沒有說話，直接出了裡屋去了客廳。
李向前磨蹭著穿好衣服出來，就見潤葉正坐在藤椅上等他，腳邊擱著挎包。桌子上放著一碗雞蛋湯，雞蛋湯的熱氣已經散的差不多了，應該做好了一段時間。
女人沉默的時候，真可怕。
李向前瞄了一眼，心有餘悸，趕忙開始洗漱。
「你快一點，我今天趕第一節課。」
潤葉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扶手。
「你先走嘛。」
李向前坐到桌前，三口兩口往嘴裡灌。
潤葉白了一眼李向前，昨天下班前劉志英就給學校去了電話，千叮嚀，萬囑咐，說家屬院離文化館不近，文化館和城關小學順路，讓潤葉送送李向前。
這麼大個人了，走幾里路就能把他累死嗎？
真是慈母多敗兒啊！
「你打算靠兩條腿走著去？「
李向前停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過怎麼去文化館。走路的話，從家屬院到文化館大概三十分鐘。
「麗麗在文化館呢，你第一天就遲到，像什麼話。你以為還在運輸部，想去不去的？」
潤葉站起來，把挎包挎上肩膀。
「走，我送你，剛好一個方向。」
縣文化館和城關小學一樣，都在城東頭，兩個地方離著近，屬於抬腿就到的距離。
李向前跟著她下了樓。
院子裡停著那輛鳳凰牌二六自行車。潤葉跨上橫樑，兩隻腳撐著地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上來。」
李向前愣了一下。
坐后座？
我廣東男人的尊嚴在哪裡？
「你倒是快點啊。」
潤葉催他。
李向前一咬牙。
30分鐘的路程，按李向前的理解，約等於一次小馬拉松。
罷了，這尊嚴不要也罷。
李向前跨上了后座。
鳳凰牌自行車晃了兩下，才穩住。潤葉蹬起了腳蹬子，兩個人歪歪扭扭地駛出了家屬院的大門。
六月的早晨，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太陽剛從東邊的山坡後面露出半個臉，把原西縣的石板路染成了淺金色。
風從黃土坡上吹過來，潤葉的發梢飄起來，輕輕掃過李向前的臉。
癢。
李向前下意識偏了一下頭。
車子輕輕晃了一下。
「會不會坐車？腿抬起來，別擦著地。」
潤葉努力穩住車把，提醒道。
李向前心裡叫苦，我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喲。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脾氣這麼大？」
「現在發現了，還來得及。」
潤葉反嗆道。
……
一進門，李登雲先瞄了一眼裡屋，見潤葉不在，又看了一眼正圍著圍裙在灶台打轉的李向前，嘴裡忍不住嘁了一聲。
「一個大男人，沒個事業，天天圍著灶台打轉，活該讓人家女娃瞧不起。」
李登雲沉著臉，心裡隨即又想，杜正賢的主意說的在理，向前有個正經事業，又能長期和潤葉在一起，感情嘛，肯定是慢慢培養的，時間久了，石頭也能捂熱，何況一個女娃。
向前模樣還算周正，又不差人家哪裡。
想到此，李登雲忽然又嘴角上揚起來，如果向前能去文化館，倒真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爸，你坐一會兒，馬上好。」
李向前回頭喊了一嗓子，李登雲沒有回應，自顧在桌前坐下。
「蔥香煎餅，按理得用花生油煎，不過咱原西縣沒有，只能用豬板油代替，有點發膩，不過蔥香味十足，你試試。」
李向前先端上一盤子雞蛋餅，又端上一盤外焦里嫩的薄餅，薄餅上撒著蔥花，香噴噴。
「這也叫飯？」
李登雲夾了一塊放在嘴裡，味道還行，就是這餅忒薄了一些，沒嚼勁，都不用咽，滑都能滑進喉嚨里。
在他看來，白面饃，手擀麵，有嚼勁，有吞咽的快感，那才叫飯。
「嗨，爸，你這個年紀了，該吃些精緻食物，細嚼慢咽才是養生之道，別整天整高碳水。」
李登雲沒有理會，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用一種跟縣革委會開會差不多的語氣說：「向前，縣文化館的杜正賢找我談，想讓你去縣文化館上班。「
李向前正夾了一筷子雞蛋餅，嘴裡塞了一大口，差點沒嗆出來。
「文化館？「
「對。正式編制，有工資，有崗位。「
李向前擦了擦嘴角。
又要上班？
他剛從運輸部脫身，在家才躺幾天，現在又要去上班？
「爸，我身體不好，不是還在休息嗎？」
「你身體好著呢。你再待下去，你媽都要去縣醫院給你開證明了。」
李登雲掃了他一眼。
「文化館不比運輸部，不用風裡來雨里去的。你去了，編排編排節目，寫寫材料，跟杜正賢處好關係就行了。潤葉在城關小學教書，你在文化館上班，都是文化系統的人，沒事還能一塊走走。」
最後這句話是劉志英提前叮囑他說的。
李向前放下筷子，手指敲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縣文化館！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後世某位名人，就是因為崇尚摸魚，放棄了牙醫世家的身份，棄醫從文，投身進了文化館，過上了想早幾晚幾就早幾晚幾的生活。
自己這個父親還真是懂我，知子莫若父啊。
「嗯，可以考慮。」
李向前說道。
李登雲看到李向前這副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考慮什麼？明天就去報導。」
今天劉志英沒來，李登雲語氣里官味濃極了。
「明天就去？」
「咋啦，去上班還要看日子？」
「不是，我還有幾個菜正研究呢。」
「不吃了！」
李登雲氣的直接一撂筷子，起身就走。
「爸，我去，我去。」
李向前連忙道。
「您再吃點。」
「不吃了，我回縣裡食堂吃碗麵條，你這點東西，一泡尿就撒沒了。明天記得去報導。」
……
晚上。
李向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裡屋的燈還亮著，潤葉靠在床頭翻備課本。
「聽麗麗說，你要去文化館上班？」
潤葉沒有抬頭，今天下午李登雲就給縣文化館去了電話，得到李登雲的肯定答覆，杜正賢欣喜萬分，杜麗麗第一時間得到這個消息，就跑去找潤葉拉話，說了李向前要去文化館上班的事情。
潤葉從驚詫到不解，還以為是李登雲主動用了關係，才把李向前塞進了文化館。杜麗麗卻說是父親杜正賢主動找李登雲要的人，潤葉經過反覆確認，才知道是因為李向前寫的那張東西，被杜館長看中，才進的文化館。
這東西真寫的那樣好？
潤葉內心存疑，她就覺得文縐縐的，讀不出來啥子意思。
要是曉霞在就好了，她現在在黃原師專的中文系讀書，她肯定讀的出好賴。
這個杜麗麗，都說了不要給其他人看。
這麼算來，還是自己把李向前推進了文化館。
「嗯，明天報到。」
對面的大床，傳來李向前慢悠悠的聲音。
潤葉合上備課本，想了想。
「明天早點起來，別跟平時一樣磨磨蹭蹭。人文化館也是有規矩的。」
李向前把被單一把蒙過腦袋。
「再說吧，這幾天都沒睡好，精力嚴重透支。這床板太硬了，跟門板似的。空氣也干，一點水汽都沒有，我這黑眼圈都出來了。」
「矯情！」
潤葉翻了翻白眼，伸手把燈繩一拽，啪嗒一聲把燈拉滅。
「明天記得早一點！」
黑暗中，潤葉不忘再次提醒。
「哎呀，余華都說了，文化館十點去都算早的……」
「什麼華？」
「沒什麼。」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向前被潤葉拍醒。
「起來了。」
「幾點了？」
「六點半！」
「六點半？下地也沒這麼早吧。」
李向前把被單往上拉了拉。
「文化館八點上班，你洗漱吃飯再過去，剛好來得及。」
潤葉已經穿戴整齊了，站在床邊。
「今天第一天報導，別遲到。」
李向前頂著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潤葉，隨即又扯起被單蓋住腦袋。
「不去，這不是文化工作者該有的作息時間。」
潤葉看的出來，李向前疲憊極了，但李向前越不想起，她偏想要讓他起。
這幾天都是李向前在給她找麻煩，光懷孕的事，她就給辦公室的老師們解釋了十幾回，現在終於有機會讓李向前不舒服，這樣機會哪裡能放過？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懶？」
李向前現在後悔極了，感覺答應的太痛快了。
「現在發現了，還來得及。」
李向前說完，繼續躺下裝死，沒躺一會兒，就見沒了動靜，心裡發虛，一睜眼，見潤葉只怔怔的看著自己。
「怪嚇人的，我起還不行嗎？」
說完，才慢悠悠的起來。
潤葉沒有說話，直接出了裡屋去了客廳。
李向前磨蹭著穿好衣服出來，就見潤葉正坐在藤椅上等他，腳邊擱著挎包。桌子上放著一碗雞蛋湯，雞蛋湯的熱氣已經散的差不多了，應該做好了一段時間。
女人沉默的時候，真可怕。
李向前瞄了一眼，心有餘悸，趕忙開始洗漱。
「你快一點，我今天趕第一節課。」
潤葉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扶手。
「你先走嘛。」
李向前坐到桌前，三口兩口往嘴裡灌。
潤葉白了一眼李向前，昨天下班前劉志英就給學校去了電話，千叮嚀，萬囑咐，說家屬院離文化館不近，文化館和城關小學順路，讓潤葉送送李向前。
這麼大個人了，走幾里路就能把他累死嗎？
真是慈母多敗兒啊！
「你打算靠兩條腿走著去？「
李向前停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過怎麼去文化館。走路的話，從家屬院到文化館大概三十分鐘。
「麗麗在文化館呢，你第一天就遲到，像什麼話。你以為還在運輸部，想去不去的？」
潤葉站起來，把挎包挎上肩膀。
「走，我送你，剛好一個方向。」
縣文化館和城關小學一樣，都在城東頭，兩個地方離著近，屬於抬腿就到的距離。
李向前跟著她下了樓。
院子裡停著那輛鳳凰牌二六自行車。潤葉跨上橫樑，兩隻腳撐著地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上來。」
李向前愣了一下。
坐后座？
我廣東男人的尊嚴在哪裡？
「你倒是快點啊。」
潤葉催他。
李向前一咬牙。
30分鐘的路程，按李向前的理解，約等於一次小馬拉松。
罷了，這尊嚴不要也罷。
李向前跨上了后座。
鳳凰牌自行車晃了兩下，才穩住。潤葉蹬起了腳蹬子，兩個人歪歪扭扭地駛出了家屬院的大門。
六月的早晨，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太陽剛從東邊的山坡後面露出半個臉，把原西縣的石板路染成了淺金色。
風從黃土坡上吹過來，潤葉的發梢飄起來，輕輕掃過李向前的臉。
癢。
李向前下意識偏了一下頭。
車子輕輕晃了一下。
「會不會坐車？腿抬起來，別擦著地。」
潤葉努力穩住車把，提醒道。
李向前心裡叫苦，我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喲。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脾氣這麼大？」
「現在發現了，還來得及。」
潤葉反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