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潤葉被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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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前,你想喝,可以和我說,我給你弄,你一個大男人……容易讓人誤會。」

  潤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李向前白了一眼潤葉,「跟你說不清楚,老火靚湯,沒有三五年的功力,味道根本出不來。」

  潤葉剛摁下去的情緒有點快繃不住了,強忍著擠出一副還算正常的表情。

  「那是我多事了。」

  說完,直接甩開門帘子出了廚房。

  回到了客廳,潤葉眼光掃回到桌上那隻扣著盤子的碗。

  為了李向前,潤葉下了學就往家趕,連口熱飯都沒時間吃,這會正餓著。客廳里濃濃的雞湯味,在鼻腔里竄來竄去。

  潤葉走過去,把盤子掀開。

  碗裡盛著小半碗雞湯,湯麵上浮著兩顆紅棗一粒枸杞,還臥著一隻雞腿。

  他留給我的?

  潤葉攥著勺子站了好一會兒,又往廚房的方向瞄了幾眼。

  廚房裡傳來水嘩啦啦倒進搪瓷盆的聲音,蒸汽像霧一樣往客廳蔓延。

  潤葉坐下來,正想舀一口嘗嘗,剛好撞見李向前端著熱水,從蒸汽里走出來,嚇得趕緊把勺子扔到一邊。

  「給你留的!」

  李向前說完,繼續往衛生間走去。

  「你放了什麼?」

  潤葉舀了一勺,遞到眼前看了看,又聞了聞。

  「放了毒。」

  李向前端著水,走進衛生間,直接把門帶上。

  潤葉見狀,嘴角微微向下一撇,直聽到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才將湯遞到嘴邊。

  鮮。

  潤葉第一次喝到這麼鮮甜的雞湯,濃濃的雞湯里有紅棗的甜味,清甜鹹鮮的味道在口腔里蕩漾。

  李向前這是跟誰學的?

  潤葉又舀了一口。

  沒有吭聲,一口一口地喝,喝到碗底只剩雞腿。

  潤葉猶豫了一下,感覺喝完湯更餓了。

  自己為了他,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念及至此,潤葉直接拿手拽著啃。

  啃完,她把骨頭吐在碗裡,拿袖子擦了擦嘴。

  「喲,真餓了?」

  李向前光著上半身,頭髮滴著水,從衛生間出來。

  潤葉一愣,趕緊拿手背又擦了一下嘴角,「一個大男人,天天躺家裡,啥事不干,還天天洗澡。」

  潤葉小聲抱怨了一嘴,直接起身收了碗,就往廚房走。

  李向前覺得冤枉極了。

  「嘿,我是帶薪休假,帶薪的。」

  潤葉沒有理會,來到灶火圪嶗旁,怔怔站了一會兒,直聽到臥室門響了一聲,才微微鬆了口氣。

  ……

  第二天,城關小學教師辦公室。

  潤葉剛把備課本翻開,王桂琴就端著搪瓷缸子飄了過來。

  「潤葉。」

  「嗯。」

  「聽說了,恭喜恭喜啊。」

  潤葉翻頁的手一頓。

  「恭喜什麼?」

  「你就別裝了,供銷社的張大姐和我說了,你家那位最近跑供銷社跑的勤,買的全是紅棗、枸杞、雞蛋,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買這些個東西……」

  「還有,家屬院的趙家嫂子和我說了,嘿,雞湯都熬上了,向前可以啊。」

  王桂琴說完,還用胳膊頂了頂潤葉,笑得合不攏嘴。

  潤葉緩緩合上備課本,只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王老師,我說了,這都是鄰居們的誤傳,我沒有懷孕。」

  「知道知道,頭三個月嘛,得保密。」

  「我不是保密,是真……」

  話還沒說完,隔壁桌的趙慧芬探著身子過來,拍著她的手說:「潤葉啊,懷孕前三個月最要緊,你別站太久了,課多了我幫你代。」

  趙慧芬和潤葉一樣,都是教語文的,不過帶的學生比潤葉大一屆。


  潤葉把趙慧芬的手拿開:「趙老師,我真的沒有懷孕。」

  潤葉語氣堅決。

  「又在和向前鬧性子呢。」

  王桂琴一下抓住了問題的重點,一旁的趙慧芬理解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李素珍端著搪瓷缸子也湊了過來,李素珍剛來城關小學不久,年紀比潤葉還要小兩歲。

  「剛懷孕脾氣大是正常的。我娘家嫂嫂是婦科大夫,聽她說剛懷上那會兒,體內有個什麼激素會猛漲,搞得人情緒上躥下跳。」

  「這樣啊?」趙慧芬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王桂琴一本正經,「我當年懷老大的時候,看見我家那口子就想拿掃帚打他。」

  「這向前也是,這種關鍵時候怎麼還惹媳婦生氣呢。」

  「年輕後生不懂事嘛,得多擔待。」

  話題已經從「潤葉懷孕」滑向「孕期情緒管理」,又從「情緒管理」滑向「各自懷孕時的離譜經歷」,最後不知怎麼拐到了「婦科知識大講堂」。

  幾個女老師圍了一圈,聊得面紅耳赤。

  潤葉被徹底架空,坐在正中間。

  「都怪李向前!」

  潤葉直接起身,甩下一句話,夾著備課本走出了辦公室。

  身後,王桂琴還在描述她懷孕時一口氣,吃了三斤醋泡花生的英雄事跡。

  ……

  潤葉夾著備課本出了辦公室,沒有回教室,也沒有回家屬院。

  她騎上那輛鳳凰牌自行車,拐上了往縣文化館方向的石板路。

  潤葉在原西縣唯一能說上話的朋友,就是杜麗麗,杜麗麗在縣文化館上班,說是上班,其實就是幫她爸杜正賢整理資料、編排節目單之類的閒差。杜麗麗自己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文化館閱覽室里那幾本文學雜誌,還有每個月從黃原寄來的《黃原文藝》。

  文化館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幾間窯洞門半掩著,正午的日頭曬得磚牆發燙。

  潤葉在第三間窯洞門口探了探頭。

  杜麗麗正坐在辦公桌前,手邊攤著一本翻開的《延河》,旁邊擱著一隻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八個紅字。

  「麗麗。」

  杜麗麗抬起頭,看見是潤葉,先是一喜,隨即又看到潤葉臉色有些不對勁,笑容瞬間收住。

  「你這是怎麼了?」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原西縣這地方實在待不下去。」

  潤葉走進來,把備課本往桌上一擱,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木椅上。

  杜麗麗打量了她兩眼,試探著問:「你終於想通了?」

  潤葉知道她什麼意思。

  杜麗麗是她在原西縣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和李向前這樁婚姻底細的人。從一開始,杜麗麗就反對這門親事。

  「包辦婚姻那是舊社會的糟粕,你一個新時代的女性,憑什麼被一個男人拴住?」這話她說過不止一次。

  「不是想通了。」

  潤葉深吸了一口氣。

  「是被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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