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家屬院飄出異香
李向前把雞拎回家的時候，潤葉已經去上班了。
廚房裡空蕩蕩的，灶台上擱著昨天那隻搪瓷碗，碗底的粥殘渣干成了一層硬殼。
李向前把碗刷了，開始處理雞。
殺雞、拔毛、開膛、清洗。他前世在廣州菜市場混了幾十年，殺雞這種事閉著眼都能幹。
麻煩的是砂鍋。
鐵鍋燉出來的湯發黑髮渾，那不叫雞湯，叫鐵鏽水。
李向前在廚房翻了一圈，最後在碗櫃最底層找到一個落了厚灰的陶罐子，上面有一道裂縫，沒裂透，還能用。
里里外外沖了三遍，湊合當砂鍋使。
雞剁成塊，冷水下鍋焯一遍去血沫。陶罐里重新加水，放入雞塊、薑片、紅棗、枸杞。大火燒開，撇掉浮沫，然後把爐子裡的火撥到最小，只留一簇矮矮的火苗。
蓋上蓋子。
廣東人燉湯就一個字，慢。
兩個小時起步，中間不揭蓋，不加水，不攪動。
李向前在廚房門口支了個小板凳坐下來，翻著一本舊的「黃原文藝「打發時間。
一個小時後，雞湯的香氣開始從陶罐蓋縫裡鑽出來。
先是淡淡的，帶著姜味和棗香。
然後越來越濃，順著門縫鑽進客廳，溜進樓道，沿著樓梯一路往下漫。
兩個小時後，整棟家屬樓都被這股味道籠罩了。
……
第一個坐不住的是樓下的劉嬸。
「向前！你今天又在弄啥？」
她人還沒進門，脖子已經抻著把腦袋伸進了屋子。
李向前掀開罐蓋，金黃的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紅棗鼓鼓囊囊，枸杞紅亮亮地散落其間。
劉嬸咽了一口口水。
「雞湯？你哪來的雞？」
「朋友送的。你嘗嘗？」
李向前給她盛了一碗。
劉嬸雙手捧著搪瓷碗，先聞了一下，然後小心地喝了一口。
「好喝！」
劉嬸從嗓子眼裡蹦出兩個字。
「這雞湯咋這麼鮮？你放了啥？」
「沒啥，就是雞、姜、紅棗、枸杞。」
「騙鬼！就這幾樣東西燉不出這個味！」
「火候的事。」
劉嬸也顧不上追問了，又連喝了兩大口，碗見了底，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再來半碗？」李向前有些心疼，還是試探問了一嘴。
「不了，不了……不懷孕不做月子的，嘗個鮮就行。還是留給潤葉吧。」劉嬸搓著雙手，眼裡漏出一絲羨慕。
「向前，你這後生是真變了個人。又是洗衣裳換床單，又是燉雞湯。你看我家那個老侯……」
一提老侯她就來氣。
「我當年懷老大的時候，別說雞湯了，他連碗面都沒煮過。我大著肚子蹲在灶台前熱饃，他在炕上打呼嚕。」
劉嬸越說嗓門越高。
「嗨，這雞湯……主要是我嘴饞……」
李向前主動解釋起來。
「行啦，疼婆姨又不是壞事，別老和我家男人學，男人的面子不靠在老婆面前逞威風，你這樣就很好。」
李向前在旁邊聽著沒接話，心想，自己這原裝的舔狗人設真是穩得可怕，一鍋雞湯擱在廣州連個響都冒不出來，到了這裡倒成模範丈夫的鐵證。
劉嬸見李向前沒說話，也沒在拉什麼話，就起身離開。
……
傍晚，太陽剛落山，空氣里還殘留著雞湯的尾香。
潤葉推著自行車走進家屬院，一進院門就覺得不對，幾個平時經常打照面的鄰居，見到她，要麼無緣無故的笑，要麼邊笑邊上下打量她，要麼邊笑邊上下打量她，邊和旁邊人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怎麼了？
潤葉小心的把車支好，劉嬸最先竄出來。
「潤葉！恭喜恭喜啊！」
潤葉一愣。
「恭喜啥？李向前他爸高升了？」
潤葉心裡想，正等著劉嬸繼續說。一旁靠著牆，用竹籤子織毛衣的張嫂子，忽然湊了上來。
「潤葉，啥時候的事？怎麼也不說一聲？」
另一位婦女，潤葉叫不出名字，婦女直接在後面拍起手來：「讓向前多燉幾回，這時候最該補了！」
潤葉站在樓道口，腦子嗡嗡的。
「劉嬸，什麼事？大家怎麼都……？」潤葉壓低聲音問劉嬸。
劉嬸扯了扯潤葉的衣角，上下打量起潤葉，「真是俊，這身段細的，難怪向前這麼用心。」
潤葉有些尷尬，這回答牛頭不對馬嘴的。
「潤葉，要我說，你現在是有身子的人，還是好好在家躺著，頭三個月最重要。」
潤葉……
「誰說我有身子了？」
「向前今天擱屋裡弄雞湯呢，香的整個院子都是，這還用說？」另一個婦女邊說，邊圍了上來。
潤葉吸了吸鼻子，空氣里確實瀰漫著淡淡的雞湯味。
「這個李向前！又在搞什麼鬼！」
潤葉咬著牙從人堆里擠過去，噔噔噔上了樓。
「潤葉，有身子的人，你慢著點。」
身後傳來劉嬸的告誡，潤葉聽完，埋頭走的更快了。
「嘖嘖嘖，懷了孕，脾氣就是大。」
「正常正常，特別是第一胎。」
……
潤葉聽著，差點在台階上一腳踩空，險些摔倒。
李向前，到底要幹嘛？
潤葉氣沖沖的直接推門而入。
客廳里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雞湯味，桌上放著陶罐子，罐子旁邊擱了一隻乾淨的搪瓷碗，碗上扣著一個盤子。
李向前不在客廳。
廚房方向傳來水聲，還有柴火燒的噼里啪啦的聲音。
這人又要燒水洗澡？
潤葉站在客廳中間，一肚子的火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你，出來！」
潤葉站在廚房門口，對著正蹲在灶火前的李向前喊。
「咋了？要幫我燒水？」
李向前沒有抬頭，繼續往火里添柴火。
潤葉見李向前不動彈，只能移步到李向前跟前，居高臨下。
「你到底要幹嘛？」
「燒水呢，怎麼了？」
「不是這個，我是問，她們，她們說我……你好好的燉雞湯幹嘛？」
潤葉把一半話咽回了肚子裡。
「生活怎麼少的了老火靚湯，我總不能天天喝雞蛋湯吧？我感覺現在流汗都有一股蛋腥味。」
李向前說著，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露出一臉鄙夷。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你別這麼苦大仇深的看著我，在這一塊我是不會讓步地。」
見潤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李向前也不慣著，什麼都可以將就，唯獨在吃一塊，李向前執迷不悔。
潤葉聽到「人生苦短」幾個字，又想起劉志英的囑咐，只能悄悄摁下心中不快。
廚房裡空蕩蕩的，灶台上擱著昨天那隻搪瓷碗，碗底的粥殘渣干成了一層硬殼。
李向前把碗刷了，開始處理雞。
殺雞、拔毛、開膛、清洗。他前世在廣州菜市場混了幾十年，殺雞這種事閉著眼都能幹。
麻煩的是砂鍋。
鐵鍋燉出來的湯發黑髮渾，那不叫雞湯，叫鐵鏽水。
李向前在廚房翻了一圈，最後在碗櫃最底層找到一個落了厚灰的陶罐子，上面有一道裂縫，沒裂透，還能用。
里里外外沖了三遍，湊合當砂鍋使。
雞剁成塊，冷水下鍋焯一遍去血沫。陶罐里重新加水，放入雞塊、薑片、紅棗、枸杞。大火燒開，撇掉浮沫，然後把爐子裡的火撥到最小，只留一簇矮矮的火苗。
蓋上蓋子。
廣東人燉湯就一個字，慢。
兩個小時起步，中間不揭蓋，不加水，不攪動。
李向前在廚房門口支了個小板凳坐下來，翻著一本舊的「黃原文藝「打發時間。
一個小時後，雞湯的香氣開始從陶罐蓋縫裡鑽出來。
先是淡淡的，帶著姜味和棗香。
然後越來越濃，順著門縫鑽進客廳，溜進樓道，沿著樓梯一路往下漫。
兩個小時後，整棟家屬樓都被這股味道籠罩了。
……
第一個坐不住的是樓下的劉嬸。
「向前！你今天又在弄啥？」
她人還沒進門，脖子已經抻著把腦袋伸進了屋子。
李向前掀開罐蓋，金黃的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紅棗鼓鼓囊囊，枸杞紅亮亮地散落其間。
劉嬸咽了一口口水。
「雞湯？你哪來的雞？」
「朋友送的。你嘗嘗？」
李向前給她盛了一碗。
劉嬸雙手捧著搪瓷碗，先聞了一下，然後小心地喝了一口。
「好喝！」
劉嬸從嗓子眼裡蹦出兩個字。
「這雞湯咋這麼鮮？你放了啥？」
「沒啥，就是雞、姜、紅棗、枸杞。」
「騙鬼！就這幾樣東西燉不出這個味！」
「火候的事。」
劉嬸也顧不上追問了，又連喝了兩大口，碗見了底，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再來半碗？」李向前有些心疼，還是試探問了一嘴。
「不了，不了……不懷孕不做月子的，嘗個鮮就行。還是留給潤葉吧。」劉嬸搓著雙手，眼裡漏出一絲羨慕。
「向前，你這後生是真變了個人。又是洗衣裳換床單，又是燉雞湯。你看我家那個老侯……」
一提老侯她就來氣。
「我當年懷老大的時候，別說雞湯了，他連碗面都沒煮過。我大著肚子蹲在灶台前熱饃，他在炕上打呼嚕。」
劉嬸越說嗓門越高。
「嗨，這雞湯……主要是我嘴饞……」
李向前主動解釋起來。
「行啦，疼婆姨又不是壞事，別老和我家男人學，男人的面子不靠在老婆面前逞威風，你這樣就很好。」
李向前在旁邊聽著沒接話，心想，自己這原裝的舔狗人設真是穩得可怕，一鍋雞湯擱在廣州連個響都冒不出來，到了這裡倒成模範丈夫的鐵證。
劉嬸見李向前沒說話，也沒在拉什麼話，就起身離開。
……
傍晚，太陽剛落山，空氣里還殘留著雞湯的尾香。
潤葉推著自行車走進家屬院，一進院門就覺得不對，幾個平時經常打照面的鄰居，見到她，要麼無緣無故的笑，要麼邊笑邊上下打量她，要麼邊笑邊上下打量她，邊和旁邊人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怎麼了？
潤葉小心的把車支好，劉嬸最先竄出來。
「潤葉！恭喜恭喜啊！」
潤葉一愣。
「恭喜啥？李向前他爸高升了？」
潤葉心裡想，正等著劉嬸繼續說。一旁靠著牆，用竹籤子織毛衣的張嫂子，忽然湊了上來。
「潤葉，啥時候的事？怎麼也不說一聲？」
另一位婦女，潤葉叫不出名字，婦女直接在後面拍起手來：「讓向前多燉幾回，這時候最該補了！」
潤葉站在樓道口，腦子嗡嗡的。
「劉嬸，什麼事？大家怎麼都……？」潤葉壓低聲音問劉嬸。
劉嬸扯了扯潤葉的衣角，上下打量起潤葉，「真是俊，這身段細的，難怪向前這麼用心。」
潤葉有些尷尬，這回答牛頭不對馬嘴的。
「潤葉，要我說，你現在是有身子的人，還是好好在家躺著，頭三個月最重要。」
潤葉……
「誰說我有身子了？」
「向前今天擱屋裡弄雞湯呢，香的整個院子都是，這還用說？」另一個婦女邊說，邊圍了上來。
潤葉吸了吸鼻子，空氣里確實瀰漫著淡淡的雞湯味。
「這個李向前！又在搞什麼鬼！」
潤葉咬著牙從人堆里擠過去，噔噔噔上了樓。
「潤葉，有身子的人，你慢著點。」
身後傳來劉嬸的告誡，潤葉聽完，埋頭走的更快了。
「嘖嘖嘖，懷了孕，脾氣就是大。」
「正常正常，特別是第一胎。」
……
潤葉聽著，差點在台階上一腳踩空，險些摔倒。
李向前，到底要幹嘛？
潤葉氣沖沖的直接推門而入。
客廳里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雞湯味，桌上放著陶罐子，罐子旁邊擱了一隻乾淨的搪瓷碗，碗上扣著一個盤子。
李向前不在客廳。
廚房方向傳來水聲，還有柴火燒的噼里啪啦的聲音。
這人又要燒水洗澡？
潤葉站在客廳中間，一肚子的火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你，出來！」
潤葉站在廚房門口，對著正蹲在灶火前的李向前喊。
「咋了？要幫我燒水？」
李向前沒有抬頭，繼續往火里添柴火。
潤葉見李向前不動彈，只能移步到李向前跟前，居高臨下。
「你到底要幹嘛？」
「燒水呢，怎麼了？」
「不是這個，我是問，她們，她們說我……你好好的燉雞湯幹嘛？」
潤葉把一半話咽回了肚子裡。
「生活怎麼少的了老火靚湯，我總不能天天喝雞蛋湯吧？我感覺現在流汗都有一股蛋腥味。」
李向前說著，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露出一臉鄙夷。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你別這麼苦大仇深的看著我，在這一塊我是不會讓步地。」
見潤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李向前也不慣著，什麼都可以將就，唯獨在吃一塊，李向前執迷不悔。
潤葉聽到「人生苦短」幾個字，又想起劉志英的囑咐，只能悄悄摁下心中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