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逛鬼遇上小逛鬼
「大姐，能不能快點？」
李向前看著兩個腦袋一頓嘰嘰喳喳，不知道又是再說誰的八卦。
「好了，好了！」
「向前，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
張大姐，將一堆大包小包攤在櫃檯上。
李向前付了錢，把東西裝進一個藍格子布兜里，轉身就往外走。
剛走出供銷社大門，李向前就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那人白白瘦瘦，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軍綠色舊夾克，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手裡拎著一兜花花綠綠的塑料涼鞋，正賊眉鼠眼地往供銷社門口張望。
看見李向前，那人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笑，先是朝四周看了看，隨即掏出一雙涼鞋，舉在手裡。
「嘿！哥們，正宗南方貨，廣東產的，五毛錢一雙，給家裡孩子帶一雙唄！」
李向前低頭看了看那雙涼鞋，塑料質感粗糙，鞋底薄得透光，搭扣歪歪扭扭的。
廣東產的？開什麼玩笑。這玩意兒放在廣州路邊攤上，按斤賣都沒人要。
「你從哪搞來的這些貨？」
李向前假模假樣的拿起一隻涼鞋，仔細看。
「黃原，黃原那邊剛到了一批南方貨。哥，這涼鞋時尚著哩，花花綠綠的，現在城裡小孩都時興穿這個。」
「你是黃原人？」
李向前問，黃原既然有廣東產的涼鞋，說不定也有他心心念念的蚝油，臘腸之類的東西。
那人聽李向前問自己來歷，想是應該對自己涼鞋感興趣，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不放心。
「哥，你放心，我就是咱們原西縣的，鄉里鄉親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那人繼續開口。
「石圪節公社，罐子村，鞋子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去罐子村找我。」
李向前聽完一愣，直接盯著眼前人。
罐子村？白白瘦瘦，賊眉鼠眼，倒買倒賣，多重buff疊加在一起。
「王滿銀？」
李向前直接脫口而出。
那人聽完，先是一陣警覺，隨即又咧嘴一笑，「對，對，王滿銀，哥，你認識我？」
石圪節頭號逛鬼，孫蘭花的丈夫，再不認識那書就白看了。
「哦，認識。你肯定也聽過我。」
「潤葉的老公，李向前！」
李向前指了指自己，像是在介紹其他人。
「嗨呀，潤葉的男人，那真是一家人咯，福堂叔的娃娃跟我老丈人家的幾個娃娃，好的跟一家人一樣。」
王滿銀狠狠一拍大腿，一股他鄉遇故知之感，油然而生。
王滿銀在原著里是不安定因素，是倒爺，倒賣假老鼠藥、倒賣假電子表、倒賣一切能倒賣的東西，永遠在正確的致富道路上，做著錯誤的事情。
按李向前前世的標準來衡量，王滿銀就是那種在城中村里倒騰水貨手機殼的小販，賺不了幾個錢，但永遠精力充沛、永遠在路上。
「滿銀哥，黃原那邊有沒有南方來的調料？比如蚝油！」
李向前客氣的稱呼起王滿銀。雖然王滿銀在原著里不是什么正面角色，但這人有一個別人都沒有的優勢，他到處跑，消息靈通，好像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都能搞到。
自己雖然是運輸部的，常年出車，但端的是公家飯碗，走的路線都是固定的，渠道單一，現在又還沒放開，真想弄點南方貨，比吃屎還難。
「蚝油？」王滿銀皺了皺眉，「那是什麼？」
「就是……一種調味的東西。顏色深，味道鮮，炒菜的時候放一點，特別香。」
「沒見過。」王滿銀老實搖頭，但隨即眼珠一轉，「不過我認識幾個跑長途的販子，他們從南邊拉貨，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你要是想找什麼特殊的調料，我可以幫你問問。」
李向前心裡一動。
在原西縣這個封閉的小城裡，想搞到廣東的食材幾乎是痴人說夢，此刻見王滿銀這裡似乎有路子，李向前自然欣喜無比。
「行，你幫我留意著。我要的東西不多，醬油要顏色淺、味道鮮的那種，不是咱這兒又黑又鹹的。如果能搞到南方產的干香菇、蝦皮，那更好。」
王滿銀一臉茫然：「還有顏色淺的醬油？」
「有。南方的醬油跟咱這邊的不一樣。」
「你咋知道這些？」
李向前笑了笑：「聽運輸部的一位老師傅說的。」
王滿銀半信半疑，但倒爺的本能讓他嗅到了商機的味道，如果真有這種稀罕調料，說不定能在原西縣賣個好價錢。
「行！包在我身上！」王滿銀拍著胸脯，「只要南邊有的，我王滿銀就能給你搞來。」
李向前道了一聲謝，正要走，忽然又回過頭來：「對了，滿銀哥，這一帶哪裡能買到活雞？」
現在還處於計劃經濟時期，活雞這種農副產品屬於國家計劃收購物資，市場上流通極少，城鎮居民想買雞，通常只能買到宰好的白條雞。
王滿銀愣住了。
「活雞？」
「嗯，我想燉雞湯。」
在原西縣的農村和城鎮，雞是用來下蛋的。殺雞燉湯這種事，一年到頭只有兩種場合，過年，和女人有了身子。
六月份，離過年還有大半年，那八成是潤葉懷孕了。
「嗨，你放心，你回去和潤葉說，明天，明天保准能弄來一隻雞。」
王滿銀狠狠拍了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
李向前正要道謝，就見王滿銀一溜煙似的跑遠了。
「嗯？他為什麼讓我和潤葉說？」
李向前看著王滿銀跑遠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只低頭看了看布兜里的東西：雞蛋、紅棗、枸杞、豆腐皮、生薑、花椒。
雞還沒到手，只能先試一道另一道菜了。
偽皮蛋瘦肉粥。
沒有皮蛋，用煮熟的雞蛋代替。
沒有瘦肉，拿劉志英上回送來的那塊豬肉，把肥膘底下那層薄薄的筋膜刮出來，切成細絲，放鹽醃上。
米用小米，廣東粥該用粳米，小米熬出來質感完全不對，但沒得選。
回到家，李向前直奔廚房。
灶膛生火，鐵鍋燒水，小米下鍋。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熬，期間不停攪動。這是他前世在珠江邊粥鋪偷師的手藝，攪得勤，粥底才綿。
煮熟的雞蛋剝殼，蛋黃搗碎扔進去，在粥底里慢慢化開。蛋白切丁，最後放。醃好的肉絲在粥將好時下鍋，滾兩滾即熟。
最後撒上薑絲和蔥花，沒有調和油，沒有白胡椒粉，就用菜籽油湊合，
李向前盛了一碗，蹲在灶台邊喝了一口。
如果滿分是珠江邊的正宗皮蛋瘦肉粥，這碗大概能打三十分。小米口感太粗，白煮蛋鹹度不夠，肉絲少得可憐。
但對於一個在黃土高坡上快要斷糧的廣東靈魂來說，這三十分就是續命的甘泉。
李向前蹲在灶台邊呼嚕呼嚕連喝三碗，眼眶微微泛紅。
李向前看著兩個腦袋一頓嘰嘰喳喳，不知道又是再說誰的八卦。
「好了，好了！」
「向前，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
張大姐，將一堆大包小包攤在櫃檯上。
李向前付了錢，把東西裝進一個藍格子布兜里，轉身就往外走。
剛走出供銷社大門，李向前就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那人白白瘦瘦，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軍綠色舊夾克，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手裡拎著一兜花花綠綠的塑料涼鞋，正賊眉鼠眼地往供銷社門口張望。
看見李向前，那人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笑，先是朝四周看了看，隨即掏出一雙涼鞋，舉在手裡。
「嘿！哥們，正宗南方貨，廣東產的，五毛錢一雙，給家裡孩子帶一雙唄！」
李向前低頭看了看那雙涼鞋，塑料質感粗糙，鞋底薄得透光，搭扣歪歪扭扭的。
廣東產的？開什麼玩笑。這玩意兒放在廣州路邊攤上，按斤賣都沒人要。
「你從哪搞來的這些貨？」
李向前假模假樣的拿起一隻涼鞋，仔細看。
「黃原，黃原那邊剛到了一批南方貨。哥，這涼鞋時尚著哩，花花綠綠的，現在城裡小孩都時興穿這個。」
「你是黃原人？」
李向前問，黃原既然有廣東產的涼鞋，說不定也有他心心念念的蚝油，臘腸之類的東西。
那人聽李向前問自己來歷，想是應該對自己涼鞋感興趣，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不放心。
「哥，你放心，我就是咱們原西縣的，鄉里鄉親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那人繼續開口。
「石圪節公社，罐子村，鞋子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去罐子村找我。」
李向前聽完一愣，直接盯著眼前人。
罐子村？白白瘦瘦，賊眉鼠眼，倒買倒賣，多重buff疊加在一起。
「王滿銀？」
李向前直接脫口而出。
那人聽完，先是一陣警覺，隨即又咧嘴一笑，「對，對，王滿銀，哥，你認識我？」
石圪節頭號逛鬼，孫蘭花的丈夫，再不認識那書就白看了。
「哦，認識。你肯定也聽過我。」
「潤葉的老公，李向前！」
李向前指了指自己，像是在介紹其他人。
「嗨呀，潤葉的男人，那真是一家人咯，福堂叔的娃娃跟我老丈人家的幾個娃娃，好的跟一家人一樣。」
王滿銀狠狠一拍大腿，一股他鄉遇故知之感，油然而生。
王滿銀在原著里是不安定因素，是倒爺，倒賣假老鼠藥、倒賣假電子表、倒賣一切能倒賣的東西，永遠在正確的致富道路上，做著錯誤的事情。
按李向前前世的標準來衡量，王滿銀就是那種在城中村里倒騰水貨手機殼的小販，賺不了幾個錢，但永遠精力充沛、永遠在路上。
「滿銀哥，黃原那邊有沒有南方來的調料？比如蚝油！」
李向前客氣的稱呼起王滿銀。雖然王滿銀在原著里不是什么正面角色，但這人有一個別人都沒有的優勢，他到處跑，消息靈通，好像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都能搞到。
自己雖然是運輸部的，常年出車，但端的是公家飯碗，走的路線都是固定的，渠道單一，現在又還沒放開，真想弄點南方貨，比吃屎還難。
「蚝油？」王滿銀皺了皺眉，「那是什麼？」
「就是……一種調味的東西。顏色深，味道鮮，炒菜的時候放一點，特別香。」
「沒見過。」王滿銀老實搖頭，但隨即眼珠一轉，「不過我認識幾個跑長途的販子，他們從南邊拉貨，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你要是想找什麼特殊的調料，我可以幫你問問。」
李向前心裡一動。
在原西縣這個封閉的小城裡，想搞到廣東的食材幾乎是痴人說夢，此刻見王滿銀這裡似乎有路子，李向前自然欣喜無比。
「行，你幫我留意著。我要的東西不多，醬油要顏色淺、味道鮮的那種，不是咱這兒又黑又鹹的。如果能搞到南方產的干香菇、蝦皮，那更好。」
王滿銀一臉茫然：「還有顏色淺的醬油？」
「有。南方的醬油跟咱這邊的不一樣。」
「你咋知道這些？」
李向前笑了笑：「聽運輸部的一位老師傅說的。」
王滿銀半信半疑，但倒爺的本能讓他嗅到了商機的味道，如果真有這種稀罕調料，說不定能在原西縣賣個好價錢。
「行！包在我身上！」王滿銀拍著胸脯，「只要南邊有的，我王滿銀就能給你搞來。」
李向前道了一聲謝，正要走，忽然又回過頭來：「對了，滿銀哥，這一帶哪裡能買到活雞？」
現在還處於計劃經濟時期，活雞這種農副產品屬於國家計劃收購物資，市場上流通極少，城鎮居民想買雞，通常只能買到宰好的白條雞。
王滿銀愣住了。
「活雞？」
「嗯，我想燉雞湯。」
在原西縣的農村和城鎮，雞是用來下蛋的。殺雞燉湯這種事，一年到頭只有兩種場合，過年，和女人有了身子。
六月份，離過年還有大半年，那八成是潤葉懷孕了。
「嗨，你放心，你回去和潤葉說，明天，明天保准能弄來一隻雞。」
王滿銀狠狠拍了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
李向前正要道謝，就見王滿銀一溜煙似的跑遠了。
「嗯？他為什麼讓我和潤葉說？」
李向前看著王滿銀跑遠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只低頭看了看布兜里的東西：雞蛋、紅棗、枸杞、豆腐皮、生薑、花椒。
雞還沒到手，只能先試一道另一道菜了。
偽皮蛋瘦肉粥。
沒有皮蛋，用煮熟的雞蛋代替。
沒有瘦肉，拿劉志英上回送來的那塊豬肉，把肥膘底下那層薄薄的筋膜刮出來，切成細絲，放鹽醃上。
米用小米，廣東粥該用粳米，小米熬出來質感完全不對，但沒得選。
回到家，李向前直奔廚房。
灶膛生火，鐵鍋燒水，小米下鍋。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熬，期間不停攪動。這是他前世在珠江邊粥鋪偷師的手藝，攪得勤，粥底才綿。
煮熟的雞蛋剝殼，蛋黃搗碎扔進去，在粥底里慢慢化開。蛋白切丁，最後放。醃好的肉絲在粥將好時下鍋，滾兩滾即熟。
最後撒上薑絲和蔥花，沒有調和油，沒有白胡椒粉，就用菜籽油湊合，
李向前盛了一碗，蹲在灶台邊喝了一口。
如果滿分是珠江邊的正宗皮蛋瘦肉粥，這碗大概能打三十分。小米口感太粗，白煮蛋鹹度不夠，肉絲少得可憐。
但對於一個在黃土高坡上快要斷糧的廣東靈魂來說，這三十分就是續命的甘泉。
李向前蹲在灶台邊呼嚕呼嚕連喝三碗，眼眶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