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有這種好事？
第二天一早，李向前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出了門，走進了原西縣運輸部的大院。
原西縣運輸部的大院裡，幾輛解放牌大貨車歪歪扭扭地停在牆根下，車頭上的漆皮被黃土磨得斑駁陸離。
院子角落的傳達室窗台上放著半導體收音機，正播著秦腔，咿咿呀呀的唱腔混著柴油味，瀰漫在整個大院裡。
李向前推開運輸部辦公室的木門時，車隊隊長老侯正蹲在桌子後面，拿搪瓷缸子泡著釅得發黑的磚茶，嘴裡叼著一根紙菸。
「老侯，我想跟你說個事。」
老侯抬起頭，看見是李向前，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他昨天就接了李登雲的電話，李登雲在電話里的原話是：「向前最近精神不太好，你別安排他出車了，讓他先歇一歇。」
李登雲是縣革委會副主任，運輸部雖然不歸他直管，但在原西縣這個巴掌大的地方，副主任打招呼的分量跟下通知沒什麼區別。
老侯放下搪瓷缸，擠出一臉和藹：「向前，啥事你說。」
「我想把車交了，不開了。」
老侯早有準備，但還是象徵性地吃了一驚：「不開了？聽李主任說，你身體不舒服？」
「嗯，身體不太好，想休息一段時間。」
聽到李向前肯定的回答，老侯立即起身，咧嘴笑了起來。
「成成成！」
老侯邊說邊遞過一支煙。
作為養生愛好者，菸草這種高級致癌物，李向前一般不碰，不過還是禮貌性的接了過來。
「向前，沒給咱們運輸部的爺們丟臉，有手段。」
老侯興奮的拍了拍李向前的肩膀，長舒一口氣。
「老侯，有手段？你什麼意思？」
李向前一臉懵逼的看著一臉興奮的老侯。
「嗨呀，行啦，擱我這裡還瞞啥？昨晚潤葉都找我婆姨借雞蛋，說是煮給你吃。可以啊，向前。」
老侯一巴掌直接拍在李向前的胸口，朝李向前擠了擠眼睛。
「先晾她一段時間，等你再回來的時候，保准想你想的往你懷裡鑽。怎麼樣？聽哥的，沒錯吧！」老侯頗為自豪的繼續道。
李向前自從和田家這個女子結婚，就被這個女子拿捏的死死的，連炕都不讓上。李向前是個不會藏情緒的人，以前挺活潑一小伙子，婚後卻經常一個人坐在駕駛室里發呆。
老侯是李向前的領導，自然要給這個官二代下屬想辦法。
前段時間故意讓李向前出了一趟去京城的活，還叮囑李向前去了京城別急著回來，就在京城的招待所里好好住幾天，好好晾晾自己婆姨。
李向前確實照做了，在京城住了整整一個禮拜，才回的原西。但結果並不如老侯所想的那樣。
潤葉並沒有往李向前懷裡鑽，對李向前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李向前大失所望，借著酒意，開始主動往潤葉懷裡鑽，然後就被潤葉打了一巴掌。
按原著劇情發展，接下來李向前應該是下跪道歉，然後繼續酗酒，然後在某個深夜把車開進溝里，失去雙腿，最後還在街邊支起了修鞋攤，上演身殘志堅的典型。
但是現在的李向前顯然不答應。
「嗯，是……是有些奇怪。」
李向前無奈笑了笑，摸了摸下巴，自己主動提的離婚，這田潤葉竟然說暫時不考慮離婚，他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嗨，奇怪啥子嘛，女子就是要晾著，老讓她騎在脖子上屙屎怎麼行？」
「你先歇著，好好在家調教調教自己的婆姨。」
「工資照發，啥時候想回來啥時候回來。車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給你安排人頂上。」
李向前：「工資照發？」
老侯：「照發照發！你就安心養……養身體。」
李向前眨了眨眼。
帶薪長假？
這玩意兒在1978年的原西縣屬於什麼概念？放在他前世的廣州，那叫「有編制的提前退休」，是收租公做夢都不敢奢望的至高境界。
「行，那我走了。」
李向前轉身就走，動作非常乾脆。
老侯看著李向前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嘴角咧到後腦勺，轉身對裡屋喊：「老郝！你過來一下。」
郝師傅從隔壁修車間鑽出來，滿手的機油，臉上還蹭了一道黑印子：「咋了？」
「向前不開車了，你把他那趟線接上。」
「不開了？」郝師傅愣了一下。
「炕上的車剛開上，哪有時間開這個車。」
「曉得曉得。」
郝師傅心領神會，滿口答應。
……
原西縣供銷社是全縣最熱鬧的地方，基本屬於城市CBD一樣的存在。
一棟青磚平房，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頭招牌，櫃檯後面的貨架上稀稀拉拉地擺著些日用百貨。暖水瓶、搪瓷盆、燈芯絨布料、幾雙解放鞋、一排玻璃罐子裡裝著紅糖塊和水果硬糖。靠裡面的櫃檯是副食區，賣散裝白酒、醬油、醋、粗鹽和各色雜糧。
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是供銷社的尖峰時段，櫃檯前總要排起七八個人的隊。
李向前離開運輸部後，直奔供銷社，走進供銷社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鋼筆寫了一列字：豆腐皮、生薑、花椒、雞蛋、紅棗、枸杞。
字跡工工整整，還編了號。
售貨員張大姐正靠在櫃檯後面織毛衣，抬眼一看。
喲，這不是李登雲家的小子嘛。
父親是縣革委會副主任，自己又在縣運輸部握方向盤，真真是好命的緊。
張大姐在供銷社幹了十二年，原西縣誰家買什麼東西她心裡都有一本帳。
李登雲家以前從不在供銷社買東西，都是劉志英從縣醫院食堂順帶捎回去的。
李向前更不用說了，一個跑長途的司機，一年到頭進供銷社的次數掰著指頭數得過來，每次來都是買煙買酒，利利索索。
今天倒新鮮了。
「向前？你要買啥？」
李向前把那張紙遞過去。
張大姐接過來一看，臉立刻擰成核桃狀。
「豆腐皮、生薑、花椒……這是要做菜？」
「嗯。」
「雞蛋要幾個？」
「十個。」
「十個！」張大姐聲音拔高了半度。在這個年月，雞蛋是金貴東西，一般人家來買都是三個五個的，一口氣買十個的，這不過年不過節的。
「紅棗、枸杞……」張大姐念到這裡，停住了，抬起頭，目光在李向前身上從頭掃到腳。
「向前，你買紅棗枸杞做啥？給誰補身子呢？」
「給我自己。燉湯喝。」
「你自己？」張大姐嘴角瞬間向下一撇，「一個大男人給自己燉紅棗枸杞補身子？」
「有什麼問題嗎？」
張大姐左右一瞧，壓低聲音問：「向前，跟姐說實話，是不是潤葉……嗯？」
「嗯啥啊？」
「我知道，頭三個月最要緊，要保密，姐又不是外人。守口如瓶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張大姐指尖敲著玻璃櫃，肯定道。
「你賣不賣？」
李向前一陣無語，有些不耐煩。
「賣，姐給你拿。」
說完，就轉身去貨架上取東西，一旁另一個婦女豎著耳朵在旁邊聽，這會趁著張大姐取東西，兩人瞬間湊到了一起。
「真懷了？」
「像，不然這又是紅棗又是枸杞的，給誰吃？」
「我怎麼聽說這小夫妻倆一直不和？」
「嗨，和不和你知道？今早運輸部家屬院的劉姐過來，我兩拉了不少話，說昨天晚上潤葉去她家借雞蛋來著，還說是煮給向前吃。」
「這炕上的事，還得是炕上的人說了算，看情形，八成是懷了……」
……
兩人當著李向前的面，一陣竊竊私語。
原西縣運輸部的大院裡，幾輛解放牌大貨車歪歪扭扭地停在牆根下，車頭上的漆皮被黃土磨得斑駁陸離。
院子角落的傳達室窗台上放著半導體收音機，正播著秦腔，咿咿呀呀的唱腔混著柴油味，瀰漫在整個大院裡。
李向前推開運輸部辦公室的木門時，車隊隊長老侯正蹲在桌子後面，拿搪瓷缸子泡著釅得發黑的磚茶，嘴裡叼著一根紙菸。
「老侯，我想跟你說個事。」
老侯抬起頭，看見是李向前，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他昨天就接了李登雲的電話，李登雲在電話里的原話是：「向前最近精神不太好，你別安排他出車了，讓他先歇一歇。」
李登雲是縣革委會副主任，運輸部雖然不歸他直管，但在原西縣這個巴掌大的地方，副主任打招呼的分量跟下通知沒什麼區別。
老侯放下搪瓷缸，擠出一臉和藹：「向前，啥事你說。」
「我想把車交了，不開了。」
老侯早有準備，但還是象徵性地吃了一驚：「不開了？聽李主任說，你身體不舒服？」
「嗯，身體不太好，想休息一段時間。」
聽到李向前肯定的回答，老侯立即起身，咧嘴笑了起來。
「成成成！」
老侯邊說邊遞過一支煙。
作為養生愛好者，菸草這種高級致癌物，李向前一般不碰，不過還是禮貌性的接了過來。
「向前，沒給咱們運輸部的爺們丟臉，有手段。」
老侯興奮的拍了拍李向前的肩膀，長舒一口氣。
「老侯，有手段？你什麼意思？」
李向前一臉懵逼的看著一臉興奮的老侯。
「嗨呀，行啦，擱我這裡還瞞啥？昨晚潤葉都找我婆姨借雞蛋，說是煮給你吃。可以啊，向前。」
老侯一巴掌直接拍在李向前的胸口，朝李向前擠了擠眼睛。
「先晾她一段時間，等你再回來的時候，保准想你想的往你懷裡鑽。怎麼樣？聽哥的，沒錯吧！」老侯頗為自豪的繼續道。
李向前自從和田家這個女子結婚，就被這個女子拿捏的死死的，連炕都不讓上。李向前是個不會藏情緒的人，以前挺活潑一小伙子，婚後卻經常一個人坐在駕駛室里發呆。
老侯是李向前的領導，自然要給這個官二代下屬想辦法。
前段時間故意讓李向前出了一趟去京城的活，還叮囑李向前去了京城別急著回來，就在京城的招待所里好好住幾天，好好晾晾自己婆姨。
李向前確實照做了，在京城住了整整一個禮拜，才回的原西。但結果並不如老侯所想的那樣。
潤葉並沒有往李向前懷裡鑽，對李向前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李向前大失所望，借著酒意，開始主動往潤葉懷裡鑽，然後就被潤葉打了一巴掌。
按原著劇情發展，接下來李向前應該是下跪道歉，然後繼續酗酒，然後在某個深夜把車開進溝里，失去雙腿，最後還在街邊支起了修鞋攤，上演身殘志堅的典型。
但是現在的李向前顯然不答應。
「嗯，是……是有些奇怪。」
李向前無奈笑了笑，摸了摸下巴，自己主動提的離婚，這田潤葉竟然說暫時不考慮離婚，他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嗨，奇怪啥子嘛，女子就是要晾著，老讓她騎在脖子上屙屎怎麼行？」
「你先歇著，好好在家調教調教自己的婆姨。」
「工資照發，啥時候想回來啥時候回來。車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給你安排人頂上。」
李向前：「工資照發？」
老侯：「照發照發！你就安心養……養身體。」
李向前眨了眨眼。
帶薪長假？
這玩意兒在1978年的原西縣屬於什麼概念？放在他前世的廣州，那叫「有編制的提前退休」，是收租公做夢都不敢奢望的至高境界。
「行，那我走了。」
李向前轉身就走，動作非常乾脆。
老侯看著李向前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嘴角咧到後腦勺，轉身對裡屋喊：「老郝！你過來一下。」
郝師傅從隔壁修車間鑽出來，滿手的機油，臉上還蹭了一道黑印子：「咋了？」
「向前不開車了，你把他那趟線接上。」
「不開了？」郝師傅愣了一下。
「炕上的車剛開上，哪有時間開這個車。」
「曉得曉得。」
郝師傅心領神會，滿口答應。
……
原西縣供銷社是全縣最熱鬧的地方，基本屬於城市CBD一樣的存在。
一棟青磚平房，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頭招牌，櫃檯後面的貨架上稀稀拉拉地擺著些日用百貨。暖水瓶、搪瓷盆、燈芯絨布料、幾雙解放鞋、一排玻璃罐子裡裝著紅糖塊和水果硬糖。靠裡面的櫃檯是副食區，賣散裝白酒、醬油、醋、粗鹽和各色雜糧。
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是供銷社的尖峰時段，櫃檯前總要排起七八個人的隊。
李向前離開運輸部後，直奔供銷社，走進供銷社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鋼筆寫了一列字：豆腐皮、生薑、花椒、雞蛋、紅棗、枸杞。
字跡工工整整，還編了號。
售貨員張大姐正靠在櫃檯後面織毛衣，抬眼一看。
喲，這不是李登雲家的小子嘛。
父親是縣革委會副主任，自己又在縣運輸部握方向盤，真真是好命的緊。
張大姐在供銷社幹了十二年，原西縣誰家買什麼東西她心裡都有一本帳。
李登雲家以前從不在供銷社買東西，都是劉志英從縣醫院食堂順帶捎回去的。
李向前更不用說了，一個跑長途的司機，一年到頭進供銷社的次數掰著指頭數得過來，每次來都是買煙買酒，利利索索。
今天倒新鮮了。
「向前？你要買啥？」
李向前把那張紙遞過去。
張大姐接過來一看，臉立刻擰成核桃狀。
「豆腐皮、生薑、花椒……這是要做菜？」
「嗯。」
「雞蛋要幾個？」
「十個。」
「十個！」張大姐聲音拔高了半度。在這個年月，雞蛋是金貴東西，一般人家來買都是三個五個的，一口氣買十個的，這不過年不過節的。
「紅棗、枸杞……」張大姐念到這裡，停住了，抬起頭，目光在李向前身上從頭掃到腳。
「向前，你買紅棗枸杞做啥？給誰補身子呢？」
「給我自己。燉湯喝。」
「你自己？」張大姐嘴角瞬間向下一撇，「一個大男人給自己燉紅棗枸杞補身子？」
「有什麼問題嗎？」
張大姐左右一瞧，壓低聲音問：「向前，跟姐說實話，是不是潤葉……嗯？」
「嗯啥啊？」
「我知道，頭三個月最要緊，要保密，姐又不是外人。守口如瓶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張大姐指尖敲著玻璃櫃，肯定道。
「你賣不賣？」
李向前一陣無語，有些不耐煩。
「賣，姐給你拿。」
說完，就轉身去貨架上取東西，一旁另一個婦女豎著耳朵在旁邊聽，這會趁著張大姐取東西，兩人瞬間湊到了一起。
「真懷了？」
「像，不然這又是紅棗又是枸杞的，給誰吃？」
「我怎麼聽說這小夫妻倆一直不和？」
「嗨，和不和你知道？今早運輸部家屬院的劉姐過來，我兩拉了不少話，說昨天晚上潤葉去她家借雞蛋來著，還說是煮給向前吃。」
「這炕上的事，還得是炕上的人說了算，看情形，八成是懷了……」
……
兩人當著李向前的面，一陣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