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聲臨其境》（7k）
……
……
「走走走，開車，快開車！」
「茜茜姐，怎麼……」
「我說——快開車！！」
小劉崩潰低頭，玉手抱起腦袋，發出專業級別的海豚音，在車內迴蕩，無愧歌手之名。
小助理嚇得不敢吭聲，慌忙啟動引擎。
等到專車湧出地下車庫，駛入暮色之下的首都街道，兩側掠過多彩的霓虹燈和光禿禿的行道樹，
劉天仙那劇烈起伏的嬌軀似乎才漸漸趨於平緩。
她側躺在后座上，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座椅邊緣。
「我幹了什麼……我到底幹了什麼？」
小劉呢喃自語，有氣無力地聲音地從喉嚨深處飄出來，像是在拷問自己的靈魂。
「唔……嗚……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呀？」
劉天仙哭喪著素雅的鵝蛋臉，以青絲掩面，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羞愧難當，只露出一雙寫滿了絕望的大眼睛。
她明白了，她終於明白了。
顧清在觀影時，看她牽自己手時的震驚和錯愕。
再到出走後台時，困惑的不理解自己為什麼吃他醋。
以及……
最後上車，她親上去時，顧清為什麼會一動不動。
「敢情人家是被嚇的啊！！」
小劉感覺附在俏臉的青絲都要被燒灼了，她羞愧地埋住俏臉，小手瘋狂捶打著真皮座椅，欲哭無淚，
「要死了，真要死了！！」
「在師弟眼裡，我是不是跟個女變態一樣？！」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社死兩個字已經遠遠不足以代表劉天仙此刻的心情了。
她的個性是隨性張揚，
可在隨性，也不能誤以為表白成功了，就對人家男孩子又親又抱又揉頭髮、調戲了整整一部電影快兩個小時吧？！
想到這裡，
劉天仙把白色圍巾往玉頸分叉系住，用力勒了勒，很想充當三尺白綾，自己一了百了。
「我怎麼辦……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以後師弟得怎麼看我？」
小劉失去了掙扎的力氣，美目失神，欲哭無淚。
……
而另一邊，
「老闆，一菲老師怎麼跑了？」
趙雅困惑地打開車門，來到座駕，扭頭看向顧清，欲言又止，
「我怎麼感覺，一菲老師好像有點…情緒崩潰的樣子？」
趙雅心裡一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不會是一菲老師表白被自家老闆拒絕了吧？」
雖說神仙姐姐表白被人拒絕，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連趙雅這種圈內人都很難想像，劉天仙會去主動追求別人。
但凡流傳到網上，
網友們都會覺得痴心妄想，哥們意淫意出了幻覺了吧？
劉天仙還對你表白，你哪根化肥地里的蔥啊？
可如果是自家老闆呢？
趙雅偷偷瞄了一眼後視鏡，照應著顧清的面容。
好吧，
如果是自家老闆，那麼發生這種事情好像也就不難理解了。
「我情緒應該更崩潰一點才對吧。」
聽到趙雅的話，顧清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剛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舌尖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胭脂味。
顧清不由滯了一下。
旋即，
「小雅姐，把車窗打開。」
顧清呼了口氣，手指揉著額前的碎發，閉上眼睛靠在座椅靠背上。
他現在需要緩一緩。
這要不是，
他師姐的建模實在太超模，彼此之間的關係又確實不錯，
但凡換個不相識的女明星，敢對他做出這些事情。
顧清真覺得他要開啟一拳超人模式了。
才見幾次面？才吃過幾頓飯？
你就對我動手動腳？
男孩子就不需要儀式感嗎？
急吼吼地幹嘛呢？
he~tui！
「下頭，太下頭了。」
車窗降下來一道縫隙，潮濕的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
冷氣吹拂在顧清的面頰，把他那些意亂心緒的躁意一點一點地吹淡了。
顧清竟本能的生出一絲慶幸。
還好，還好。
差一點……差一點他還真就……
顧清把念頭及時打住。
就在這時，
「顧清老師，大哥採訪結束了。」
陳龍大哥隨行的工作人員小跑著來到車庫，語氣恭敬而熱絡，「這是餐廳的地址。
大哥說您和劉老師可以先過去，他那邊收拾一下就跟上。」
「好，我知道了。」
顧清對他點了點頭。
趙雅把車窗升上去，發動引擎，按照導航駛出了地下車庫。
晚餐的地點定在一家老牌港式酒樓。
陳龍大哥把酒店包了下來，大廳里擺了好幾張大圓桌，擺好了各式各樣的飯菜。
包廂內燈火通明，
武行的兄弟們、劇組的工作人員、幾個跟了大哥多年的老夥計，烏泱泱地坐了好幾桌。
有人在大聲聊天，有人在互相倒酒，熱熱鬧鬧的煙火氣把整個二層熏得暖烘烘的。
陳龍大哥一進門就被人群簇擁著，幾個老武行圍上去拍著他的肩膀喊「大哥」。
他一一笑著回應，
在這個人後背拍一下，跟那個人握一下手，走到哪都是一片前呼後擁。
這是他最習慣也最享受的氛圍。
人多，熱鬧，大家吃好喝好，
陳龍大哥笑眯眯地看著，比自己吃還開心。
「小顧，茜茜哪去了？」
陳龍大哥一見到顧清，先往他身邊左右看了一圈。
「龍叔，師姐她有點事，接到家裡的電話，需要回家一趟。托我跟你說一聲。」
顧清只能尷尬地打起圓場。
總不能說，
劉天仙親完他之後沒臉見人了吧？
「這樣啊，沒事——來吃飯，愛吃什麼自己點，別跟龍叔客氣。」
陳龍大哥本來就是一個樂天派，完全不疑有他，拉著顧清的手就往主桌走，把他按在了自己身邊的位置上。
他拍著顧清的肩膀，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捏，然後他轉向滿桌的兄弟伙，中氣十足地招呼道，
「吃飯吃飯，多叨點菜，不夠再找服務員加。」
……
「去去去，把酒端走！」
「里嘉，你也一邊去，還有抽菸的都到一邊去抽，別人把煙氣往這邊帶！」
中途，
還有人來敬酒敬茶，甚至就連導演張里嘉，陳龍大哥也毫不客氣，擺手不耐地趕人。
不讓這些人的應酬來影響到顧清。
「小顧，你慢慢吃，不著急。」
陳龍大哥重新轉向顧清，笑呵呵的給他夾菜。
「謝謝龍叔。」
「客氣什麼。」
陳龍大哥笑容更濃，看到顧清專心吃菜的樣子，一手拿筷，一手端碗，
夾菜的時候筷子不會碰到其他菜，咀嚼的時候嘴唇抿著不說話，舉止得體，書卷氣十足。
跟周圍那群一邊嚼肉一邊哈哈大笑、互相拍桌子罵娘的大老粗形成了鮮明而有趣的對比。
陳龍大哥靠在椅背上，越看越喜歡。
這誰家小孩這麼討喜呀？
他不由得想到家裡那個讓人頭疼的逆子，又看到身邊這個安安靜靜吃飯的顧清。
陳龍大哥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老了幾歲。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小顧，我看了你的新電影，沒想到你也很有喜劇天賦嘛。」
小豬坐在顧清的左手邊，正興致勃勃地跟他聊著天。
「小豬哥，幽默感是天生的。」顧清放下碗，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說得對，像藝興就沒有喜劇感，他只會……」
小豬笑呵呵點頭。
「哎呦~不是咯師傅？」
「鵝鵝鵝！！哈哈哈——你怎麼能摹仿得一模一樣啊？！」
小豬笑出了鵝叫，整個人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可是極挑的忠實觀眾。」顧清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這麼喜歡我們節目？」
「當然了，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對手。」
「鵝鵝鵝——！！」
小豬又被加料笑話，整的肚子都有點疼。
他笑得都有點累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來，拿起筷子準備夾個菜吃兩口補充一下笑掉的熱量。
可餘光，
卻陡然瞥見了身側一道幽怨的目光。
「小豬哥——」
歐陽那那幽怨地癟著嘴，那雙小鹿眼裡盛滿了委屈和控訴。
她可是得知顧清還會參加首映禮之後的飯局，首映禮剛結束就飛奔回化妝間。
不僅換了套新衣服，重新畫了一個比台上更精緻的妝容。
少女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一到包廂，她就發現顧清右手邊是陳龍大哥，左手邊是小豬，兩個人把他夾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螞蟻都爬不進去。
偏偏這頭「豬」一直坐在顧清身邊，從頭到尾無視了她無數次的眼神請求。
歐陽那那也是真受不了了，直接用筷子尖輕輕戳了一下小豬的手背。
那雙水汪汪的小鹿眼裡寫滿了同一句話：你倒是給我讓個位置呀！
「小顧，我去趟衛生間。」
小豬很頭疼，兩個人畢竟是老鄉，只好找了個藉口，起身拍了拍顧清的肩膀。
然後朝歐陽那那的方向丟了個「你欠我一次」的眼神，晃悠悠地朝衛生間走去。
「顧清哥哥，顧清哥哥——這個菜特別好吃，你嘗一下！」
小豬剛走，歐陽那那雀躍地從自己的座位上彈起來，一秒鐘都沒浪費，輕快地繞到顧清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拿起公筷，貼心又乖巧地幫顧清夾這個、夾那個。
「娜娜，你自己吃就行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顧清無奈地看著碗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的食物小山，「我也是要控體重的。」
「好……好吧……」
歐陽那那略顯失落地放下公筷，
可沒過幾秒，
她又重新振作起來，拿起手機調到自拍模式，可愛的比出一根手指，身體微微朝顧清的方向傾了傾，撒嬌請求：
「顧清哥哥，我能找你要一張合照嗎？我想發ins。」
「不能。你顧清哥哥是戰狼，不拍國外軟體。」
顧清搖頭回道。
「阿？」
歐陽那那先是一怔，可反應過來，笑聲清脆，眼角的貓咪紋都快笑出來了。
歐陽那那伸出小手輕輕拉著顧清的袖子，晃了晃，撒嬌道：
「那我不發ins，我發博客行不行？拜託拜託——就一張，一張就好。」
不得不說，灣妹的撒嬌渾然天成，自帶buff屬性。
「發博客倒是可以。」
顧清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坐正了身子。
可沒想到，
歐陽那那把手機舉起來剛調成橫屏模式，另一隻小手就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小臂上，粉白的臉頰微微側過來，微嘟的櫻唇朝著他的方向貼近。
手機屏幕上預覽的畫面里，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兩厘米的距離。
「娜娜，你不是拍照嗎？」
顧清有了前車之鑑，條件反射，迅速偏過頭躲開了。
可一不可二，
歐陽那那可不具備師姐的定身技能。
同時，
顧清也沒簽哥的愛好啊！
在語重心長，
說教叮囑一番少女保持安全距離。
顧清隔了快兩個拳頭的空間，拍了幾張照片。
「回去吧，你小豬哥回來了。」
顧清看到小豬正晃晃悠悠地走回來。
他朝歐陽那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物歸原位了。
「嗯……謝謝顧清哥哥。」
縱使心裡滿是依依不捨，歐陽那那甜美的臉蛋上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著乖巧的笑容。
「吃癟了？」
小豬落座之後，偏過頭，朝重新坐回自己那桌的歐陽那那挑了個眉。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壞笑，那個眼神傳達的意思很明顯：碰了一鼻子灰吧？
歐陽那那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對他翻了個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又快又嫌棄，和剛才在顧清面前那副乖巧甜美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扭過頭去，不想再理會這個幸災樂禍的傢伙。
對我翻白眼？
小豬眉毛一挑，他可不吃這一套。
他偏過頭，開口喊了一聲：「小顧——」
錯了錯了！
我錯了！我錯了！！
歐陽那那趕忙從那邊探過身來拉住他的袖子，雙手合十擱在下巴底下，用最快的頻率搓著掌心，可憐兮兮的求饒。
「怎麼了？」
顧清聽到小豬叫自己，疑惑地轉過頭來。
「沒事，我就問你菜夠不夠吃，要不要再加一點。」
小豬面不改色地打著哈哈。
「夠了。」
顧清剛笑著點頭，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他垂下眼，把手機從口袋裡抽出來。
「莉穎姐？」
顧清心中一緊，
莉穎姐正在外地跑路演，這麼晚打電話來，不會是劇宣出了什麼狀況吧？
「龍叔，小豬哥，我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
顧清歉意地說了一句，拿著手機匆匆起身，穿過包廂里推杯換盞的人群，拉開落地窗，走進外面空曠而安靜的陽台。
首都冬夜的晚風從陽台的欄杆縫隙里穿過來，帶著乾燥而清冷的氣息，吹在臉上有一種被冰塊輕輕擦過的刺痛。
顧清把身後的落地窗合上，隔斷了包廂里的喧囂，
然後才劃開了接聽鍵，關切地開口：「莉穎姐，出什麼事了？」
「沒……沒事呀，弟弟，我就打電話問問你在幹嘛。」
電話那頭，趙莉穎的聲音軟軟糯糯。
遠在另一座城市的酒店房間裡，
小趙姐姐正側躺在床上，身上裹著酒店那件洗得發硬的白色浴袍，頭髮還半濕不干地搭在肩頭。
隨著顧清接通了電話，
她那顆從下午開始就惴惴不安地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了大半。
「弟弟，我和朝哥他們剛忙完工作都累死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小趙姐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抱怨。
「我訂了凌晨的飛機，最遲明天中午，我就回去了。」
顧清手肘倚靠在欄杆，唇角不由翹起一絲笑意。
「明天就回來了？太好啦！」
趙莉穎歡呼一聲，在床上滾了一圈，睡衣都差點滑落，浮現白皙的削肩，
「對了，弟弟，我在網上看到你和劉天仙參加陳龍大哥首映禮的熱搜了。」
「電影怎麼樣？好看嗎？會不會超過我們呀？」
「當然不會，我們《乘風破浪》是最強的。」
顧清心中微動。
雖然小趙姐姐若無其事的開了口，還將話題引到了龍叔的電影上。
可他還是能察覺到，
羞愧而逃的劉師姐，恐怕才是這通電話打來的原因。
趙姐慌了！
……
「劉天仙……怎麼會是劉天仙呢？！」
當趙莉穎在酒店房間裡刷到博客，關於顧清和劉天仙的熱搜時，
她只覺得天都塌了。
從劇宣時就魂不守舍，腦海中會出現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
等回到酒店也是不安加劇。
上一個能讓她如臨大敵的，還是劉師師。
那位氣質溫婉、小家碧玉的天選老婆聖體。
趙姐是懂換位思考的。
要她是男人，她也喜歡劉師師這樣的人當老婆。
安靜、溫柔、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之後不管是大甜甜、大蜜蜜，
還是那些時不時冒出來蹭顧清熱度上熱搜的小卡拉米，
趙姐是全都不放在眼裡。
可小趙姐姐本以為，劉師師就已經足夠超模了。
劉天仙又是什麼鬼啊？！
剛出道時的劉師師，可是被媒體和觀眾譽為「小劉天仙」才在圈內站穩腳跟的。
顧清這死小孩，招蜂引蝶，給她招了個女蝶王出來了？！
趙姐是真的被壓力到了。
劉天仙的統治力，沒有人比她們這些在八五花陣營里摸爬滾打過來的女藝人更清楚。
那可是無數男粉、女粉公開投票榜單中雷打不動的NO.1！
不管是什麼「最美女明星排行榜」「古裝女神票選」「你最想擁有的臉蛋投票」，
只要劉天仙的名字還在候選名單里，第一名就幾乎從來沒有懸念。
她可以不拍戲，不露面，不上綜藝，不更新博客，但她的名字永遠高懸在所有榜單的頂端。
一向見慣大風大浪的趙莉穎，回到酒店之後把自己摔在床上，仰面看著天花板，煎熬了良久。
尤其是，扭頭一看，窗外暮色已沉，天色越來越黑。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撥出了那通電話。
她怕顧清被拐走了……
「弟弟，那……那你們現在在和陳龍大哥吃飯嗎？」
趙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單純的好奇和關心，尾音還往上翹了翹，假裝輕快。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無意識地繞著浴袍的腰帶，手指越絞越緊，腰帶被她絞成了一根麻花。
「莉穎姐，你等一下。」
「好……掛了？」
小趙姐姐剛應了一聲，就發覺手機通話被掛斷了。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通話已結束」幾個字，整個人懵了一瞬。
正當她六神無主、
腦子裡閃過無數個「他是不是不想跟我說話了」
「劉天仙是不是在他旁邊？」的念頭時，
「嘟嘟嘟——」
一則顧清發起的視頻通話打了過來，屏幕上彈出了他的頭像。
「莉穎姐，裡面太吵了，我一個人在陽台吹吹風。」
視頻的畫面先是晃了一下，然後對準了包廂里推杯換盞的人群。
陳龍大哥正在比劃著名什麼，小豬坐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幾個武行端著酒杯在互相推讓，整個畫面充滿了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趙莉穎只聽到顧清清潤的聲音從畫面外面傳過來。
下一秒，視角翻轉。
鏡頭從他對著包廂的方向轉了過來，對準了他自己。
顧清額前的碎發被陽台的晚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他的膚色在夜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的白皙而清冷，鼻樑的線條被側面投來的光勾勒得乾淨利落。
他穿著深色大衣靠在欄杆上的樣子，像極了某部文藝片的劇照。
「弟…弟弟，你一個人在陽台，他們不會生氣嗎？」
看到這張臉，趙莉穎所有的心浮氣躁都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
「不會，龍叔忙著招呼兄弟們呢，顧不上我。
劉師姐找我約了頓飯，看完首映禮就回家了。」
顧清把下巴枕在搭著欄杆的手臂上，單手舉著手機，看著屏幕里近在咫尺的小趙姐姐。
她的頭髮還沒幹透，發尾在浴袍的領口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莉穎姐，記得把頭髮吹乾了再睡覺。」
他的眉梢帶著幾分溫柔的、不設防的笑意，聲音被晚風吹得有些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過會兒也打算走了，這邊太鬧了。」
「哦…回……」
聞言，趙莉穎杏眼猛地亮了一下，嘴角失控地往上翹起來，差點沒忍住在床上蹦起來。
她急忙慌亂地改口，聲音里的雀躍怎麼藏都藏不住，
「太好了，弟弟，你快回來吧！
你不在，我們都沒主心骨了。」
「我哪有那麼重要？」
顧清笑了笑，被她那句「主心骨」逗得眼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
「就有那麼重要！
弟弟，你可是我們的主演外加投資人呢！」
小趙姐姐從床上盤坐起來，挺直了腰板，包子臉上寫滿了認真和嚴肅，
「你在我心裡，就是最重要的人！」
顧清默然了片刻，陽台上的晚風忽然靜了一瞬。
「……莉穎姐，還有其他事嗎？」
他垂下眼，睫毛在屏幕的光線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片刻後，顧清重新抬起來，點了點頭，輕聲問道，
「沒有的話我先掛了，進去跟龍叔說一聲，我和小雅姐就去找你們了。」
「沒……等等，有有有有——我差點忘了！！」
小趙姐姐總算想起來自己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連忙湊近了手機，
「弟弟，何老師給你發消息你沒回，他又發消息問我你在不在我身邊。
要不你看看何老師跟你說什麼了？」
「何老師找我了？好，我先去看看。」
顧清詫異。
「嗯嗯！」
趙姐掛斷電話，把手機往床上一丟，雙手抱過旁邊的枕頭，
「劉天仙也不行嘛，
小劉天仙，大劉天仙都不是老娘的對手，哼哼哼！！」
整個人朝後仰倒在床上，把包子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壓抑不住的歡呼。
……
與此同時，
顧清找到了何老師的聯繫人，點了進去，果然看到了好幾條未讀消息。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條一條地往下讀。
「弟弟，你的檔期有空嗎？
台里新出了一檔綜藝，台里的領導托我問你，想不想來玩一下？
正好還能幫你宣傳一下新電影。」
「弟弟，你自己決定就行，你想來玩就來，沒檔期就忙工作，別在乎台里的想法，他們就喜歡蹭熱度。
你又不是不知道，台里那幫人，什麼火蹭什麼，你不要有壓力。」
何老師一連串的消息，還不忘背後蛐蛐著自家的電視台。
讓顧清忍俊不禁。
顧清手指在屏幕上輕敲，回了過去：「何老師，我有檔期的。什麼新綜藝？」
之前要不是朝哥親自來勸，顧清本來已經和何老師約好了上快本宣傳《乘風破浪》。
後來去了跑男，自然推了快本的檔期。
他知道何老師當時已經把流程都幫他排好了。
自己臨時改道，何老師不僅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在電話里笑著說「跑男更適合你們，快本隨時給你留著」。
這份人情，顧清一直記在心裡。
恰好何老師主動來詢問，
他也願意趁這個機會還了這份人情。
「太好了弟弟，你來了我請你吃飯，正好好久沒見到你了。」
何老師很快驚喜地回復，一連串的消息從屏幕上彈出來，
語氣里的欣喜和熱情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緊接著又追加了一條：
「台里的新綜藝是關於配音的，好像叫《聲臨其境》。」
「《聲臨其境》？」
……
……(本章完)
……
「走走走，開車，快開車！」
「茜茜姐，怎麼……」
「我說——快開車！！」
小劉崩潰低頭，玉手抱起腦袋，發出專業級別的海豚音，在車內迴蕩，無愧歌手之名。
小助理嚇得不敢吭聲，慌忙啟動引擎。
等到專車湧出地下車庫，駛入暮色之下的首都街道，兩側掠過多彩的霓虹燈和光禿禿的行道樹，
劉天仙那劇烈起伏的嬌軀似乎才漸漸趨於平緩。
她側躺在后座上，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座椅邊緣。
「我幹了什麼……我到底幹了什麼？」
小劉呢喃自語，有氣無力地聲音地從喉嚨深處飄出來，像是在拷問自己的靈魂。
「唔……嗚……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呀？」
劉天仙哭喪著素雅的鵝蛋臉，以青絲掩面，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羞愧難當，只露出一雙寫滿了絕望的大眼睛。
她明白了，她終於明白了。
顧清在觀影時，看她牽自己手時的震驚和錯愕。
再到出走後台時，困惑的不理解自己為什麼吃他醋。
以及……
最後上車，她親上去時，顧清為什麼會一動不動。
「敢情人家是被嚇的啊！！」
小劉感覺附在俏臉的青絲都要被燒灼了，她羞愧地埋住俏臉，小手瘋狂捶打著真皮座椅，欲哭無淚，
「要死了，真要死了！！」
「在師弟眼裡，我是不是跟個女變態一樣？！」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社死兩個字已經遠遠不足以代表劉天仙此刻的心情了。
她的個性是隨性張揚，
可在隨性，也不能誤以為表白成功了，就對人家男孩子又親又抱又揉頭髮、調戲了整整一部電影快兩個小時吧？！
想到這裡，
劉天仙把白色圍巾往玉頸分叉系住，用力勒了勒，很想充當三尺白綾，自己一了百了。
「我怎麼辦……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以後師弟得怎麼看我？」
小劉失去了掙扎的力氣，美目失神，欲哭無淚。
……
而另一邊，
「老闆，一菲老師怎麼跑了？」
趙雅困惑地打開車門，來到座駕，扭頭看向顧清，欲言又止，
「我怎麼感覺，一菲老師好像有點…情緒崩潰的樣子？」
趙雅心裡一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不會是一菲老師表白被自家老闆拒絕了吧？」
雖說神仙姐姐表白被人拒絕，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連趙雅這種圈內人都很難想像，劉天仙會去主動追求別人。
但凡流傳到網上，
網友們都會覺得痴心妄想，哥們意淫意出了幻覺了吧？
劉天仙還對你表白，你哪根化肥地里的蔥啊？
可如果是自家老闆呢？
趙雅偷偷瞄了一眼後視鏡，照應著顧清的面容。
好吧，
如果是自家老闆，那麼發生這種事情好像也就不難理解了。
「我情緒應該更崩潰一點才對吧。」
聽到趙雅的話，顧清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剛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舌尖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胭脂味。
顧清不由滯了一下。
旋即，
「小雅姐，把車窗打開。」
顧清呼了口氣，手指揉著額前的碎發，閉上眼睛靠在座椅靠背上。
他現在需要緩一緩。
這要不是，
他師姐的建模實在太超模，彼此之間的關係又確實不錯，
但凡換個不相識的女明星，敢對他做出這些事情。
顧清真覺得他要開啟一拳超人模式了。
才見幾次面？才吃過幾頓飯？
你就對我動手動腳？
男孩子就不需要儀式感嗎？
急吼吼地幹嘛呢？
he~tui！
「下頭，太下頭了。」
車窗降下來一道縫隙，潮濕的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
冷氣吹拂在顧清的面頰，把他那些意亂心緒的躁意一點一點地吹淡了。
顧清竟本能的生出一絲慶幸。
還好，還好。
差一點……差一點他還真就……
顧清把念頭及時打住。
就在這時，
「顧清老師，大哥採訪結束了。」
陳龍大哥隨行的工作人員小跑著來到車庫，語氣恭敬而熱絡，「這是餐廳的地址。
大哥說您和劉老師可以先過去，他那邊收拾一下就跟上。」
「好，我知道了。」
顧清對他點了點頭。
趙雅把車窗升上去，發動引擎，按照導航駛出了地下車庫。
晚餐的地點定在一家老牌港式酒樓。
陳龍大哥把酒店包了下來，大廳里擺了好幾張大圓桌，擺好了各式各樣的飯菜。
包廂內燈火通明，
武行的兄弟們、劇組的工作人員、幾個跟了大哥多年的老夥計，烏泱泱地坐了好幾桌。
有人在大聲聊天，有人在互相倒酒，熱熱鬧鬧的煙火氣把整個二層熏得暖烘烘的。
陳龍大哥一進門就被人群簇擁著，幾個老武行圍上去拍著他的肩膀喊「大哥」。
他一一笑著回應，
在這個人後背拍一下，跟那個人握一下手，走到哪都是一片前呼後擁。
這是他最習慣也最享受的氛圍。
人多，熱鬧，大家吃好喝好，
陳龍大哥笑眯眯地看著，比自己吃還開心。
「小顧，茜茜哪去了？」
陳龍大哥一見到顧清，先往他身邊左右看了一圈。
「龍叔，師姐她有點事，接到家裡的電話，需要回家一趟。托我跟你說一聲。」
顧清只能尷尬地打起圓場。
總不能說，
劉天仙親完他之後沒臉見人了吧？
「這樣啊，沒事——來吃飯，愛吃什麼自己點，別跟龍叔客氣。」
陳龍大哥本來就是一個樂天派，完全不疑有他，拉著顧清的手就往主桌走，把他按在了自己身邊的位置上。
他拍著顧清的肩膀，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捏，然後他轉向滿桌的兄弟伙，中氣十足地招呼道，
「吃飯吃飯，多叨點菜，不夠再找服務員加。」
……
「去去去，把酒端走！」
「里嘉，你也一邊去，還有抽菸的都到一邊去抽，別人把煙氣往這邊帶！」
中途，
還有人來敬酒敬茶，甚至就連導演張里嘉，陳龍大哥也毫不客氣，擺手不耐地趕人。
不讓這些人的應酬來影響到顧清。
「小顧，你慢慢吃，不著急。」
陳龍大哥重新轉向顧清，笑呵呵的給他夾菜。
「謝謝龍叔。」
「客氣什麼。」
陳龍大哥笑容更濃，看到顧清專心吃菜的樣子，一手拿筷，一手端碗，
夾菜的時候筷子不會碰到其他菜，咀嚼的時候嘴唇抿著不說話，舉止得體，書卷氣十足。
跟周圍那群一邊嚼肉一邊哈哈大笑、互相拍桌子罵娘的大老粗形成了鮮明而有趣的對比。
陳龍大哥靠在椅背上，越看越喜歡。
這誰家小孩這麼討喜呀？
他不由得想到家裡那個讓人頭疼的逆子，又看到身邊這個安安靜靜吃飯的顧清。
陳龍大哥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老了幾歲。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小顧，我看了你的新電影，沒想到你也很有喜劇天賦嘛。」
小豬坐在顧清的左手邊，正興致勃勃地跟他聊著天。
「小豬哥，幽默感是天生的。」顧清放下碗，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說得對，像藝興就沒有喜劇感，他只會……」
小豬笑呵呵點頭。
「哎呦~不是咯師傅？」
「鵝鵝鵝！！哈哈哈——你怎麼能摹仿得一模一樣啊？！」
小豬笑出了鵝叫，整個人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可是極挑的忠實觀眾。」顧清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這麼喜歡我們節目？」
「當然了，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對手。」
「鵝鵝鵝——！！」
小豬又被加料笑話，整的肚子都有點疼。
他笑得都有點累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來，拿起筷子準備夾個菜吃兩口補充一下笑掉的熱量。
可餘光，
卻陡然瞥見了身側一道幽怨的目光。
「小豬哥——」
歐陽那那幽怨地癟著嘴，那雙小鹿眼裡盛滿了委屈和控訴。
她可是得知顧清還會參加首映禮之後的飯局，首映禮剛結束就飛奔回化妝間。
不僅換了套新衣服，重新畫了一個比台上更精緻的妝容。
少女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一到包廂，她就發現顧清右手邊是陳龍大哥，左手邊是小豬，兩個人把他夾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螞蟻都爬不進去。
偏偏這頭「豬」一直坐在顧清身邊，從頭到尾無視了她無數次的眼神請求。
歐陽那那也是真受不了了，直接用筷子尖輕輕戳了一下小豬的手背。
那雙水汪汪的小鹿眼裡寫滿了同一句話：你倒是給我讓個位置呀！
「小顧，我去趟衛生間。」
小豬很頭疼，兩個人畢竟是老鄉，只好找了個藉口，起身拍了拍顧清的肩膀。
然後朝歐陽那那的方向丟了個「你欠我一次」的眼神，晃悠悠地朝衛生間走去。
「顧清哥哥，顧清哥哥——這個菜特別好吃，你嘗一下！」
小豬剛走，歐陽那那雀躍地從自己的座位上彈起來，一秒鐘都沒浪費，輕快地繞到顧清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拿起公筷，貼心又乖巧地幫顧清夾這個、夾那個。
「娜娜，你自己吃就行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顧清無奈地看著碗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的食物小山，「我也是要控體重的。」
「好……好吧……」
歐陽那那略顯失落地放下公筷，
可沒過幾秒，
她又重新振作起來，拿起手機調到自拍模式，可愛的比出一根手指，身體微微朝顧清的方向傾了傾，撒嬌請求：
「顧清哥哥，我能找你要一張合照嗎？我想發ins。」
「不能。你顧清哥哥是戰狼，不拍國外軟體。」
顧清搖頭回道。
「阿？」
歐陽那那先是一怔，可反應過來，笑聲清脆，眼角的貓咪紋都快笑出來了。
歐陽那那伸出小手輕輕拉著顧清的袖子，晃了晃，撒嬌道：
「那我不發ins，我發博客行不行？拜託拜託——就一張，一張就好。」
不得不說，灣妹的撒嬌渾然天成，自帶buff屬性。
「發博客倒是可以。」
顧清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坐正了身子。
可沒想到，
歐陽那那把手機舉起來剛調成橫屏模式，另一隻小手就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小臂上，粉白的臉頰微微側過來，微嘟的櫻唇朝著他的方向貼近。
手機屏幕上預覽的畫面里，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兩厘米的距離。
「娜娜，你不是拍照嗎？」
顧清有了前車之鑑，條件反射，迅速偏過頭躲開了。
可一不可二，
歐陽那那可不具備師姐的定身技能。
同時，
顧清也沒簽哥的愛好啊！
在語重心長，
說教叮囑一番少女保持安全距離。
顧清隔了快兩個拳頭的空間，拍了幾張照片。
「回去吧，你小豬哥回來了。」
顧清看到小豬正晃晃悠悠地走回來。
他朝歐陽那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物歸原位了。
「嗯……謝謝顧清哥哥。」
縱使心裡滿是依依不捨，歐陽那那甜美的臉蛋上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著乖巧的笑容。
「吃癟了？」
小豬落座之後，偏過頭，朝重新坐回自己那桌的歐陽那那挑了個眉。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壞笑，那個眼神傳達的意思很明顯：碰了一鼻子灰吧？
歐陽那那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對他翻了個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又快又嫌棄，和剛才在顧清面前那副乖巧甜美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扭過頭去，不想再理會這個幸災樂禍的傢伙。
對我翻白眼？
小豬眉毛一挑，他可不吃這一套。
他偏過頭，開口喊了一聲：「小顧——」
錯了錯了！
我錯了！我錯了！！
歐陽那那趕忙從那邊探過身來拉住他的袖子，雙手合十擱在下巴底下，用最快的頻率搓著掌心，可憐兮兮的求饒。
「怎麼了？」
顧清聽到小豬叫自己，疑惑地轉過頭來。
「沒事，我就問你菜夠不夠吃，要不要再加一點。」
小豬面不改色地打著哈哈。
「夠了。」
顧清剛笑著點頭，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他垂下眼，把手機從口袋裡抽出來。
「莉穎姐？」
顧清心中一緊，
莉穎姐正在外地跑路演，這麼晚打電話來，不會是劇宣出了什麼狀況吧？
「龍叔，小豬哥，我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
顧清歉意地說了一句，拿著手機匆匆起身，穿過包廂里推杯換盞的人群，拉開落地窗，走進外面空曠而安靜的陽台。
首都冬夜的晚風從陽台的欄杆縫隙里穿過來，帶著乾燥而清冷的氣息，吹在臉上有一種被冰塊輕輕擦過的刺痛。
顧清把身後的落地窗合上，隔斷了包廂里的喧囂，
然後才劃開了接聽鍵，關切地開口：「莉穎姐，出什麼事了？」
「沒……沒事呀，弟弟，我就打電話問問你在幹嘛。」
電話那頭，趙莉穎的聲音軟軟糯糯。
遠在另一座城市的酒店房間裡，
小趙姐姐正側躺在床上，身上裹著酒店那件洗得發硬的白色浴袍，頭髮還半濕不干地搭在肩頭。
隨著顧清接通了電話，
她那顆從下午開始就惴惴不安地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了大半。
「弟弟，我和朝哥他們剛忙完工作都累死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小趙姐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抱怨。
「我訂了凌晨的飛機，最遲明天中午，我就回去了。」
顧清手肘倚靠在欄杆，唇角不由翹起一絲笑意。
「明天就回來了？太好啦！」
趙莉穎歡呼一聲，在床上滾了一圈，睡衣都差點滑落，浮現白皙的削肩，
「對了，弟弟，我在網上看到你和劉天仙參加陳龍大哥首映禮的熱搜了。」
「電影怎麼樣？好看嗎？會不會超過我們呀？」
「當然不會，我們《乘風破浪》是最強的。」
顧清心中微動。
雖然小趙姐姐若無其事的開了口，還將話題引到了龍叔的電影上。
可他還是能察覺到，
羞愧而逃的劉師姐，恐怕才是這通電話打來的原因。
趙姐慌了！
……
「劉天仙……怎麼會是劉天仙呢？！」
當趙莉穎在酒店房間裡刷到博客，關於顧清和劉天仙的熱搜時，
她只覺得天都塌了。
從劇宣時就魂不守舍，腦海中會出現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
等回到酒店也是不安加劇。
上一個能讓她如臨大敵的，還是劉師師。
那位氣質溫婉、小家碧玉的天選老婆聖體。
趙姐是懂換位思考的。
要她是男人，她也喜歡劉師師這樣的人當老婆。
安靜、溫柔、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之後不管是大甜甜、大蜜蜜，
還是那些時不時冒出來蹭顧清熱度上熱搜的小卡拉米，
趙姐是全都不放在眼裡。
可小趙姐姐本以為，劉師師就已經足夠超模了。
劉天仙又是什麼鬼啊？！
剛出道時的劉師師，可是被媒體和觀眾譽為「小劉天仙」才在圈內站穩腳跟的。
顧清這死小孩，招蜂引蝶，給她招了個女蝶王出來了？！
趙姐是真的被壓力到了。
劉天仙的統治力，沒有人比她們這些在八五花陣營里摸爬滾打過來的女藝人更清楚。
那可是無數男粉、女粉公開投票榜單中雷打不動的NO.1！
不管是什麼「最美女明星排行榜」「古裝女神票選」「你最想擁有的臉蛋投票」，
只要劉天仙的名字還在候選名單里，第一名就幾乎從來沒有懸念。
她可以不拍戲，不露面，不上綜藝，不更新博客，但她的名字永遠高懸在所有榜單的頂端。
一向見慣大風大浪的趙莉穎，回到酒店之後把自己摔在床上，仰面看著天花板，煎熬了良久。
尤其是，扭頭一看，窗外暮色已沉，天色越來越黑。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撥出了那通電話。
她怕顧清被拐走了……
「弟弟，那……那你們現在在和陳龍大哥吃飯嗎？」
趙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單純的好奇和關心，尾音還往上翹了翹，假裝輕快。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無意識地繞著浴袍的腰帶，手指越絞越緊，腰帶被她絞成了一根麻花。
「莉穎姐，你等一下。」
「好……掛了？」
小趙姐姐剛應了一聲，就發覺手機通話被掛斷了。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通話已結束」幾個字，整個人懵了一瞬。
正當她六神無主、
腦子裡閃過無數個「他是不是不想跟我說話了」
「劉天仙是不是在他旁邊？」的念頭時，
「嘟嘟嘟——」
一則顧清發起的視頻通話打了過來，屏幕上彈出了他的頭像。
「莉穎姐，裡面太吵了，我一個人在陽台吹吹風。」
視頻的畫面先是晃了一下，然後對準了包廂里推杯換盞的人群。
陳龍大哥正在比劃著名什麼，小豬坐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幾個武行端著酒杯在互相推讓，整個畫面充滿了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趙莉穎只聽到顧清清潤的聲音從畫面外面傳過來。
下一秒，視角翻轉。
鏡頭從他對著包廂的方向轉了過來，對準了他自己。
顧清額前的碎發被陽台的晚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他的膚色在夜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的白皙而清冷，鼻樑的線條被側面投來的光勾勒得乾淨利落。
他穿著深色大衣靠在欄杆上的樣子，像極了某部文藝片的劇照。
「弟…弟弟，你一個人在陽台，他們不會生氣嗎？」
看到這張臉，趙莉穎所有的心浮氣躁都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
「不會，龍叔忙著招呼兄弟們呢，顧不上我。
劉師姐找我約了頓飯，看完首映禮就回家了。」
顧清把下巴枕在搭著欄杆的手臂上，單手舉著手機，看著屏幕里近在咫尺的小趙姐姐。
她的頭髮還沒幹透，發尾在浴袍的領口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莉穎姐，記得把頭髮吹乾了再睡覺。」
他的眉梢帶著幾分溫柔的、不設防的笑意，聲音被晚風吹得有些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過會兒也打算走了，這邊太鬧了。」
「哦…回……」
聞言，趙莉穎杏眼猛地亮了一下，嘴角失控地往上翹起來，差點沒忍住在床上蹦起來。
她急忙慌亂地改口，聲音里的雀躍怎麼藏都藏不住，
「太好了，弟弟，你快回來吧！
你不在，我們都沒主心骨了。」
「我哪有那麼重要？」
顧清笑了笑，被她那句「主心骨」逗得眼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
「就有那麼重要！
弟弟，你可是我們的主演外加投資人呢！」
小趙姐姐從床上盤坐起來，挺直了腰板，包子臉上寫滿了認真和嚴肅，
「你在我心裡，就是最重要的人！」
顧清默然了片刻，陽台上的晚風忽然靜了一瞬。
「……莉穎姐，還有其他事嗎？」
他垂下眼，睫毛在屏幕的光線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片刻後，顧清重新抬起來，點了點頭，輕聲問道，
「沒有的話我先掛了，進去跟龍叔說一聲，我和小雅姐就去找你們了。」
「沒……等等，有有有有——我差點忘了！！」
小趙姐姐總算想起來自己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連忙湊近了手機，
「弟弟，何老師給你發消息你沒回，他又發消息問我你在不在我身邊。
要不你看看何老師跟你說什麼了？」
「何老師找我了？好，我先去看看。」
顧清詫異。
「嗯嗯！」
趙姐掛斷電話，把手機往床上一丟，雙手抱過旁邊的枕頭，
「劉天仙也不行嘛，
小劉天仙，大劉天仙都不是老娘的對手，哼哼哼！！」
整個人朝後仰倒在床上，把包子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壓抑不住的歡呼。
……
與此同時，
顧清找到了何老師的聯繫人，點了進去，果然看到了好幾條未讀消息。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條一條地往下讀。
「弟弟，你的檔期有空嗎？
台里新出了一檔綜藝，台里的領導托我問你，想不想來玩一下？
正好還能幫你宣傳一下新電影。」
「弟弟，你自己決定就行，你想來玩就來，沒檔期就忙工作，別在乎台里的想法，他們就喜歡蹭熱度。
你又不是不知道，台里那幫人，什麼火蹭什麼，你不要有壓力。」
何老師一連串的消息，還不忘背後蛐蛐著自家的電視台。
讓顧清忍俊不禁。
顧清手指在屏幕上輕敲，回了過去：「何老師，我有檔期的。什麼新綜藝？」
之前要不是朝哥親自來勸，顧清本來已經和何老師約好了上快本宣傳《乘風破浪》。
後來去了跑男，自然推了快本的檔期。
他知道何老師當時已經把流程都幫他排好了。
自己臨時改道，何老師不僅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在電話里笑著說「跑男更適合你們，快本隨時給你留著」。
這份人情，顧清一直記在心裡。
恰好何老師主動來詢問，
他也願意趁這個機會還了這份人情。
「太好了弟弟，你來了我請你吃飯，正好好久沒見到你了。」
何老師很快驚喜地回復，一連串的消息從屏幕上彈出來，
語氣里的欣喜和熱情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緊接著又追加了一條：
「台里的新綜藝是關於配音的，好像叫《聲臨其境》。」
「《聲臨其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