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打啵後的烏龍（77k）
……
……
往後的七十分鐘觀影，顧清則在一心二用。
目光看似停留在銀幕上那些爆炸和追車場面，實際上大腦里正在飛速排布著接下來《乘風破浪》的宣發行程。
首日票房大爆，
次日熱度蒸蒸日上，熱搜詞條已經從「好看」進化到了「二刷還是笑到頭掉」。
這意味著後續的宣傳節奏必須跟上，少不了還得繼續參加綜藝節目宣傳。
而一旁的劉同學倒沒有這種一心二用的天賦。
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跟顧清左手較勁這件事上。
起初她只是握著。
可握了一會兒，小劉覺得這個姿勢不太舒服，手腕有點擰，於是改為牽著。
她的四根纖細手指穿過顧清的掌心，拇指扣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攥住。
但牽了一會兒，
她又覺得這個牽法太生疏了，像是兩個剛認識的人在握手。
哪裡像……
劉天仙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打住，沒有繼續往下想。
乾脆，
她把雪白的蔥指嵌進顧清修長的手指之間，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這樣就好多了。」
劉天仙的青絲，隨著她輕微搖頭晃腦的動作，在肩頭輕輕晃漾著。
劉天仙心滿意足，玉頸後仰，柔背枕在座椅靠背上，這才終於將眸子投放到銀幕上。
看累了，就轉過手掌，白嫩掌心搭著顧清的手掌。
劉天仙舒展玉指，掂了掂，好似在稱顧清手掌的重量。
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你稱豬蹄呢？」
顧清的目光終於從銀幕上移開了一瞬，偏過頭看著她那隻正在反覆掂量他手掌的手。
「你管我。」
劉天仙頭都沒抬，手指繼續在他的掌心裡翻來覆去地比畫著。
「……」
顧清無言以對，隨她去了。
他把頭重新轉回銀幕的方向，左手任由她折騰。
終於，
一百一十分鐘的純爛影片迎來了落幕。
當幕後人員的字幕伴隨著一首波瀾不驚的片尾曲緩緩升起的時候，
現場九成九的影迷幾乎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生怕再看一會，真的要被憋死了。
隨著燈光亮起，《機器之血》的主創團隊相繼從影廳側門走了進來。
導演張里嘉走在最前面，
他是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短袖，左臂上隱約露出一片青黑色的紋身。
在這寒冬臘月里光是看著就讓人替他冷。
他留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鬍子，下巴微微上揚，一幅特有的『藝術家』明明在笑，卻總給人一種高人一等的樣子。
後面跟著陳龍大哥、小豬、歐陽那那，以及一個控場的主持人。
顧清瞥了一眼身側，唇角微微抽了一下。
劉天仙正抓著他的手腕，在座椅扶手下面不停地上下晃動著。
他的整個手掌被她握在手裡，隨著她的動作像一隻鬆軟無骨的雞爪一樣隨意搖曳。
「玩夠了沒？」
顧清趁其不備抽回手，與周圍的記者們一起開始輕輕鼓掌，歡迎龍叔等人的入場。
「嗯？影片結束了？」
劉天仙美目的視線下意識地跟著顧清的手掌移動，直到掌聲響起來才猛然回過神來。
她的睫毛扇了兩下，仰起凝脂般的俏臉朝台上瞄了一眼，
看到大哥的身影，急忙坐正了身子，雙手跟著鼓起掌來。
「現場的影迷記者朋友們，大家晚上好！大家欣賞完我們精彩的《機器之血》，應該會有很多想提問的問題吧？」
主持人簡單介紹完之後，已經熱情洋溢地開始準備找人提問了。
「精彩在哪？我請問。」
「問你為什麼能拍得這麼爛嗎？」
「吃了快兩個小時的矢，我也是夠倒霉的。」
觀眾席上的記者和影迷們紛紛在心裡默默吐槽，但表面上的功夫一個比一個到位。
鼓掌的鼓掌，微笑的微笑，有人甚至豎起大拇指朝台上晃了晃。
可這些人誇得越精彩、越漂亮，台上的演員們反而越覺得尷尬。
基礎的鑑賞能力，每個人都是有的。
一部電影好不好看，觀眾走出影廳時臉上的表情、身體的語言、鼓掌的力度和時長，比任何影評都更誠實。
除了陳龍大哥一如既往地樂觀。
他戴著黑框眼鏡，笑容爽朗而開闊，坐在那把能搖動的高腳凳上，屁股一刻也閒不住。
左搖一下，右晃一下，腳蹬在凳子的橫槓上打著拍子，
時不時還伸手拍拍旁邊小豬的肩膀，活脫脫的多動症。
像小豬，表面還能維持住笑容，
但那笑容的弧度和他的標準綜藝笑比起來薄了幾分，嘴角的肌肉微微有些僵硬。
他也能感受到電影中自己喜劇風格，沒有融入進去，顯得非常尷尬。
歐陽那那直接就是強顏歡笑。
作為初次擔任大製作女主角的新人，同時也是獻給自己成年禮的一部大銀幕作品，她無疑背負了巨大的壓力。
她坐在龍叔旁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嘴角明明在用力往上彎，可那雙眼睛裡卻盛滿了隨時會溢出來的忐忑。
青澀甜美的臉蛋上，讓人看了覺得下一秒她可能就要哭出來了。
「張導演，我想請問一下，你是怎麼想到把動作片和科幻片雜糅在一起的呢？」
有位前排的記者站了起來，將提問的話筒對準了導演張里嘉。
「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大膽的嘗試嗎？」
張里嘉拿起話筒，先是沉默了片刻，緊接著，用一種既憂心又狂熱的語氣：
「我覺得，這當然是一個很大膽的嘗試！」
他抬起手，用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進行著抱怨：
「國內的電影是沒有科幻的土壤的，觀眾們也不太能接受這個題材，這一點我在立項的時候就很清楚。
但是我覺得……總得有人走出這一步吧？」
他頓了頓，聲調陡然拔高了半度：「總得有人向好萊塢看齊，向國際的影壇看齊！
你看好萊塢的科幻片，人家的工業體系、敘事手法、視覺效果，那都是世界頂級的。
我們不能永遠只拍一些小情小愛的東西，男帥女美互相談戀愛，那些東西觀眾看多了也會膩的。」
張里嘉越說越痛心疾首，「我們的影壇要向多元化發展，要向國際接軌！
雖然我知道國內觀眾目前對科幻題材的接受度還很有限，票房上可能不會太理想。
但總要有人去做的，我願意當這個先行者！！」
最後這句話，說的簡直是大義凜然，收穫了全場的掌聲。
而就在張里嘉慷慨激昂地表達著對「藝術創作」的狂熱時，
劉天仙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嘁。」
她驚訝地側過頭，
發現被她折磨了快兩個小時都沒什麼太大反應的顧清，此刻卻有了變化。
他的鼻息略微加重了幾分，連正眼都沒有看向台上，半垂著眼皮，
從睫毛的縫隙間朝張里嘉的方向投去一道斜睨和不屑的目光。
這幅雄小鬼的樣子，劉天仙還是第一次在顧清臉上見到。
這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加掩飾的、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的厭煩。
「師弟，你別理他。」
劉天仙掩住嘴，微微側過腦袋，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她以為是張里嘉剛才那句「男帥女美互相談戀愛」刺痛了顧清。
畢竟她師弟拍的就是偶像劇，張里嘉那段話等於是在台上公開貶低他的代表作。
她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顧清的手臂，語氣里全是同仇敵愾的安慰，
「我們拍偶像劇怎麼啦？他個戴帽子的老禿子還拍不了呢！」
「他醜人多作怪！我們就美就帥，不服他憋著！」
「我——師姐，你說得對。」
顧清張了張嘴，本來想解釋點什麼，可看到劉天仙憤怒的模樣，還是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作為後來人，他自然討厭這些「西方派導演」。
動不動拿好萊塢，拿國際影壇，給自己貼標籤，整得好像自己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先行者和開創者似的。
國內沒科幻土壤——國內觀眾接受不了——這個題材太新穎了……
那你倒是拍一部能看的科幻片出來讓觀眾瞧瞧啊！
你跟觀眾要耐心，要包容，要支持國產科幻，你倒是先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啊。
看到眼前侃侃而談的張里嘉，顧清現在算是對郭導的魅力又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他也明白了，
京哥為什麼會在前世拿出大幾千萬，陪那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導演拼一把。
換他來，他也拼！
圈內這樣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
有的時候，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天都大。
帆子在媒體面前從來不少吹捧好萊塢的工業化、那些優秀的團隊、先進的拍攝設備。
可他卻從來不會引發網友對他的討厭。
其根本原因，在於郭導的推崇從來都是實事求是：
承認差距，努力學習。
他從來不會說「國內觀眾不行」，
他說的是「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同時，
郭導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強調過同一句話：「技術為表，文化為里。」
吸收了西方的視覺語言和特效技術，但其精神內核必須要是華夏的精神。
而大多數高喊「向好萊塢看齊」的導演，只怕光學了前一句，把後一句丟了個精光。
「除了現場很多支持大哥的影迷和記者朋友們，其實還有一些神秘嘉賓，也來到了我們今天的首映禮現場。」
主持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張里嘉那段長篇大論之後台下的氣氛有些微妙，連忙笑著控場。
「神秘嘉賓？哪位藝人來了？」
影廳里掀起一陣譁然之聲，很多記者都在好奇地左顧右盼，
有人已經從座位上微微抬起了屁股，探頭往兩邊的通道張望。
「師姐，你先來，我先來？」顧清偏過頭，低聲問了一句。
「你先你先。」
劉天仙有點發虛，默默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又戴上墨鏡，捂得嚴嚴實實。
她連電影都沒怎麼看，全程都在跟顧清的手較勁。
她連電影講了什麼都不太清楚，萬一被問到感想怎麼辦？
「好。」
顧清點了點頭，從座位上起身。
「啊？！這是——顧清？！」
「顧清弟弟怎麼在這？！」
「我的媽呀，我就離他三米遠！這是我離他最近的一次！！」
隨著顧清起身摘下口罩，現場的記者和女影迷們驚呼和尖叫此起彼伏地炸開。
而剛剛還在台上滔滔不絕的張里嘉，卻尷尬地僵住了臉。
他能…再多解釋一句：
「顧清，你先坐下，我說的是別人。」
「哈哈，你小子終於捨得來看我了！！」
隨著顧清起身，一直在伸著脖子、眯著眼睛搜尋台下人影的陳龍大哥最為開心。
他整個人從高腳凳上彈了起來，像個老小孩，張開雙臂就從舞台上小跑了下來。
他跑步的姿勢還是那個標誌性的微微前傾、腳步碎而密集的龍式小碎步，把台下的安保嚇得臉都白了。
幾個黑衣大漢手忙腳亂地從兩側衝過來，防止兩側有過激的觀眾。
「大哥……」
劉天仙剛站起身來想打個招呼，她口罩都摘了一半了。
「嗯，過來過來，上台聊！」
陳龍大哥對她匆匆笑了一下，直接誤認成為了隨行人員。
一把拉起顧清的手就往台上走，步伐急得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劉天仙的手僵在口罩掛繩上，嘴唇微微張開。
那句「大哥我是劉茜茜」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清被連拉帶拽地拖上了舞台。
「哎呀，小顧，你怎麼在這？！」
小豬一見到顧清，臉上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他張開雙臂迎上來，熱情地給了顧清一個結實的豬抱，『鵝鵝鵝』笑個不停。
「有空再來極挑玩啊，藝興和黃老師前兩天還在念叨你呢。」
「小豬哥，有空一定過去。」
顧清微笑點頭。
這時已經有工作人員小跑著上台幫顧清裝耳麥。
那位女員工繞到他身後，踮起腳尖，把手伸到他後領的位置。
可她的手指卻在狂顫個不停，麥克風的夾子從她指尖滑落，臉像煮開了的蒸汽水壺。
影廳內的觀眾們爆發哈哈笑聲。
「呵呵……」
劉天仙在台下也笑了兩聲。
「我來吧，我來吧。」
陳龍大哥失笑搖頭，直接從女員工手裡接過耳麥，三下五除二幫顧清裝好。
「顧……顧清哥哥，好久不見……」
直到這時，歐陽那那才如夢初醒地從高腳凳上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咖啡色的短袖毛絨衣，下身是黑色緊身褲搭配黑色高幫馬丁靴，將少女筆直纖細的腿部線條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她嬰兒肥的鵝蛋臉上，五官精緻小巧，滿滿的少女感，
但此刻那張小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幾分侷促和羞澀。
「嗨，娜娜，好久不見。」
顧清噙著笑意，微微頷首，驚訝道：「一年沒見，你都長這麼高了？」
「還…還好吧…」
歐陽那那雙手握在身前，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毛絨衣的下擺，聲音裡帶著台妹特有的甜膩感，尾音軟軟糯糯地往上飄。
看到這位小娜比在顧清面前一副小女生的羞怯模樣，
小豬站在旁邊默默地微笑著，只是眼底卻划過了一絲極快的玩味和譏諷。
不過，他什麼也沒說。
都是灣省的藝人，他還能不知根知底嗎？
年紀小，可不代表就單純。
「我記得兩年前，我們的娜比好像跟顧清弟弟在節目上見過面吧？」
主持人驚訝地接過話頭，顯然是備了功課。
「對，當時我們在拍《偶像來了》，娜娜好像才到這。」
顧清笑著點頭，手比到肩膀位置，又抬到下巴位置，「現在都到這了。」
現場掀起善意的笑聲。
歐陽那那則雙手捂住了自己通紅的臉頰，從指縫裡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主持人哥哥——我能找顧清哥哥要一個擁抱嗎？」
歐陽那那踮起腳尖，雙手從臉頰上放下來，十指交錯擱在下巴下方，歪著頭看著主持人，又偷偷瞄了一眼顧清。
「顧清弟弟，您可以滿足我們娜比的一個小心愿嗎？」
主持人幫忙央求道，還故意把話筒往觀眾席的方向舉了舉，示意大家一起來。
現場也響起了影迷們善意的起鬨聲和掌聲。
「可以呀。」
顧清愣了一下，然後自然地笑著點了點頭。
他微微張開雙臂，禮貌性地虛攬了一下歐陽那那的肩膀，保持著手腕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到面前少女的後背。
歐陽那那卻抱得很緊。
她的雙手從顧清的腰側穿過去，少女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領口，連粉底都蹭到了他黑色大衣的領子邊緣。
抱完之後，
歐陽那那飛快地鬆開手，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轉身小跑回自己的高腳凳。
坐下之後，還把臉埋在手心裡好一會兒，轉過身，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尖。
這種美好的、少女感爆棚的畫面，看得現場觀眾們非常享受。
而就在這時，
台下的劉天仙忍無可忍。
「小丫頭片子，老娘都沒抱過，你抱了？！」
女生的嗅覺本就敏銳，更別說是娛樂圈的女藝人。
小劉雖被老媽從小在身邊保護著，可不代表她是一個傻子。
「這個小丫頭不簡單！」
劉天仙在心裡下了定論。
她起身摘下墨鏡和口罩，清麗的臉蛋露出來的那一刻，身邊的布景都明亮了幾分。
「大哥，你怎麼沒認出我？」
劉天仙對台上的龍叔揮了揮拳頭，那張素淨的鵝蛋臉在影廳燈光的照射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劉茜茜？她怎麼坐在顧清旁邊？！」
「這不對吧？！」
「難道是公開戀情？可不像啊！」
現場記者們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震驚和相機快門聲。
劉天仙在安保的護送下自行走上舞台。
而一上台，
她就很自然地走到了顧清和歐陽那那之間，身體微微一側，用肩膀的角度把顧清隔到了自己的另一邊
「師弟，往旁邊去去。」
兩個人的驚喜亮相，自然給這場原本有些沉悶的首映禮帶來了當晚最高的熱度和流量。
主持人的聲音肉眼可見地拔高了兩個調，提問的記者們重新打起了精神。
首映禮一結束，
影廳里的燈光重新亮起來，觀眾和記者們陸續起身散場。
陳龍大哥一把拉住顧清的手，他身後烏泱泱地跟著一大群小弟和工作人員，浩浩蕩蕩地堵住了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小顧，餓不餓？有喜歡吃的菜嗎？我安排廚師加緊幫你做。
你喜歡吃港式的還是徽式的？」
「不用不用，我都行。」
「小顧，我沒看錯你。」
陳龍拉著顧清的手，邊走邊說，眼睛裡全是喜愛，
「上次那個慈善捐款的事，我還沒當面謝謝你，不愧是我們徽省的後生，就是棒！」
「捐款的記錄，我已經安排人給你的團隊送過去了，你記得抽空看看，每一筆我們都用在了實處。」
「對了，下次抽空我帶你去聯合國轉一圈，你……」
可剛到休息室門口，
他們就看到了提前架好了機器、正舉著話筒翹首以盼的記者團隊。
「龍叔，你們先忙。」
顧清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腳步就沒動了。
他一不想打擾龍叔的正經工作流程，二不想再被抓著多接受一輪額外的採訪。
「我到外面車上等你們，正好也出去透會兒氣。這裡面暖氣開太足了，悶得慌。」
「大哥，我車也在外面。」
一看顧清要溜，劉天仙自然也不願意被留下來當苦力。
「我和師弟先出去，你們忙好了叫我們。」
兩個人趁著陳龍大哥還在跟記者寒暄握手的時候，
從休息室門口默契地往後撤了幾步，然後同時轉身，加快腳步，快速離開。
「師弟，我也能找你要個擁抱嗎？」
向影廳後台的電梯走去，劉天仙一直偷瞄身邊的顧清，等了半天，氣餒的開口。
「師姐，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顧清眉頭微蹙，語氣寫滿了困惑，「你好好的吃我醋幹什麼？」
「我吃醋？我從來不吃醋！」
劉天仙立刻板起了臉，聲音斬釘截鐵，「我只是覺得你抱人家小姑娘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師姐，我手都沒碰她，你沒看到我的姿勢了嗎？我手腕全程懸空。」
顧清無語地抬起雙手，
「我當然知道抱小姑娘不好，可娜娜都那樣說了，當著滿場的觀眾和記者，你讓我在台上拒絕她嗎？」
「嗯……好吧，你說得有道理。」
劉天仙抿著嘴，腮幫子鼓了一會兒，然後像泄了氣一樣鬆開。
四人走進電梯，
趙雅和小助理默契地擠在電梯按鈕那一側，肩並肩地站著，
各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假裝對電梯裡正在發生的對話完全不知情。
劉天仙背靠著電梯最後面，看著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的顧清。
她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腰側，力道很輕。
「怎麼了？」顧清沒回頭，下意識地問道。
「沒什麼，上車我再跟你說。」
劉天仙收回手，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電梯頂角的攝像頭。
電梯門開了，
負樓層的地下停車場空氣微涼，瀰漫著淡淡的汽車尾氣和地下空間特有的微潮。
「小雅，我跟師弟單獨說會話，你跟我助理去我車上。」
劉天仙朝趙雅和自己的小助理揚了揚下巴。
「好的，劉老師。」
趙雅看了一眼顧清，見他微微點了點頭，還拉著生無可戀的小助理朝保姆車走去。
來到商務車的后座，
「師姐，你想說什麼？」
顧清剛關上車門，一扭頭，一張近在咫尺的俏容清晰可見。
「師弟，現在沒人了，你應該可以換個稱呼了吧？」
劉天仙挺翹的鼻尖輕輕地、若有若無地點了一下顧清的鼻樑，聲音很是輕柔。
「額…劉…劉茜茜？」
顧清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處理當前的信息，
這又是鬧哪樣啊？
「劉茜茜是我媽生氣的時候才叫的，你就不能換個溫柔一點的名字嗎？」
劉天仙嘟了下櫻桃色的唇，她的呼吸漸漸和他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在兩個人之間極近的距離里形成了一小片溫熱的氣息。
車上的曖昧氣氛像是被誰打開了加濕器，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師姐挺好聽的吧？叫別的不會很肉麻嗎？」
顧清的腦袋繼續往後仰，「砰」的一聲輕響，他的後腦勺撞在了車窗玻璃上。
「你小心點——我有那麼嚇人嗎？」
劉天仙笑顏如花，又心疼地伸手摸著顧清剛被撞到的後腦勺。
揉完之後還湊近了「呼呼」吹了兩下，溫熱的氣流拂過他耳後的碎發，「疼不疼啊？」
她揉著顧清的後腦勺，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嘴角翹起來的弧度里多了幾分得意和竊喜，
「原來你喜歡這套呀，既然你喜歡你就叫吧。」
「師姐，你今天是不是生病了？你跟我說實話。」
再不把事情搞清楚，顧清覺得自己就先瘋了，「你就非得讓我開口說喜歡你了才行嗎？你今天從電影院開始就一直……」
「不用啦不用啦，師姐知道你害羞，不好意思說出口。」
劉天仙明眸善睞，笑眼彎彎。
她越看顧清越覺得可愛。
尤其是，
聽到她這話之後，顧清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似的，
「害羞」（崩潰）地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仰頭絕望地望著車頂，伴隨著一聲哀嚎的長嘆。
怪不得蜜蜜天天跟她說談戀愛要談弟弟呢，原來是這種感覺。
劉天仙真的是少女和母性的心都要化了，她美眸漸漸迷離，粉嫩的唇向前貼近。
二人的距離本就近，只不過輕輕一探，根本來不及有反應的空間，
柔軟相觸，唇齒相交，柔軟的觸感，絲絲纏綿。
劉天仙能清晰感受到顧清不動了，似乎是不知所措，完全沒有回應，她唇角笑意更濃，吻得更深。
在有人的時候女生害羞，沒人的時候，可就肆無忌憚了。
「這特麼到底什麼情況？！」
可實際上，顧清卻是被驚呆了。
「師弟，你放心吧，我不會要求你公開戀情的。」
劉天仙從他的唇上退開幾毫米，看著顧清那副呆滯的、月牙眼彎著滿滿的笑意。
生理性的喜歡是藏不住的，
她又忍不住輕啄了一下。
「戀情？什麼公開戀情？」
顧清怔怔的看著她，快被嚇哭了，「師姐，你這還帶強買強賣的啊？！」
「師弟，我說我喜歡你，你…你不是聽見了嗎？」
劉天仙心中漸漸湧現一絲不妙之感，尤其是看著顧清的表情，不像是演的，她結巴地問道。
「你什麼時候說的？」
「就在影院裡呀。」
「影院裡，不是你問我，喜不喜歡你嗎？」
顧清崩潰道：「可我都回答多少遍了，你還是不相信啊！」
「所以…你壓根都沒聽見我說的話？」
劉天仙垂落雙手，秋水眸子呆呆倒映著顧清用力點頭的畫面。
血色的紅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雪白的脖頸到臉蛋，急速蔓延。
她下意識抿了抿唇，唇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熱濕潤的感覺。
「哐當~」
左側的車門被猛地打開，一位戴著衛衣帽的高挑倩影，眨眼的功夫，瞬間消失不見。
伴隨一聲轟鳴，
一輛豪車飛速消失在地下車庫。
小劉跑了，
連今天的飯局都顧不上了。
……
……(本章完)
……
往後的七十分鐘觀影，顧清則在一心二用。
目光看似停留在銀幕上那些爆炸和追車場面，實際上大腦里正在飛速排布著接下來《乘風破浪》的宣發行程。
首日票房大爆，
次日熱度蒸蒸日上，熱搜詞條已經從「好看」進化到了「二刷還是笑到頭掉」。
這意味著後續的宣傳節奏必須跟上，少不了還得繼續參加綜藝節目宣傳。
而一旁的劉同學倒沒有這種一心二用的天賦。
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跟顧清左手較勁這件事上。
起初她只是握著。
可握了一會兒，小劉覺得這個姿勢不太舒服，手腕有點擰，於是改為牽著。
她的四根纖細手指穿過顧清的掌心，拇指扣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攥住。
但牽了一會兒，
她又覺得這個牽法太生疏了，像是兩個剛認識的人在握手。
哪裡像……
劉天仙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打住，沒有繼續往下想。
乾脆，
她把雪白的蔥指嵌進顧清修長的手指之間，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這樣就好多了。」
劉天仙的青絲，隨著她輕微搖頭晃腦的動作，在肩頭輕輕晃漾著。
劉天仙心滿意足，玉頸後仰，柔背枕在座椅靠背上，這才終於將眸子投放到銀幕上。
看累了，就轉過手掌，白嫩掌心搭著顧清的手掌。
劉天仙舒展玉指，掂了掂，好似在稱顧清手掌的重量。
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你稱豬蹄呢？」
顧清的目光終於從銀幕上移開了一瞬，偏過頭看著她那隻正在反覆掂量他手掌的手。
「你管我。」
劉天仙頭都沒抬，手指繼續在他的掌心裡翻來覆去地比畫著。
「……」
顧清無言以對，隨她去了。
他把頭重新轉回銀幕的方向，左手任由她折騰。
終於，
一百一十分鐘的純爛影片迎來了落幕。
當幕後人員的字幕伴隨著一首波瀾不驚的片尾曲緩緩升起的時候，
現場九成九的影迷幾乎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生怕再看一會，真的要被憋死了。
隨著燈光亮起，《機器之血》的主創團隊相繼從影廳側門走了進來。
導演張里嘉走在最前面，
他是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短袖，左臂上隱約露出一片青黑色的紋身。
在這寒冬臘月里光是看著就讓人替他冷。
他留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鬍子，下巴微微上揚，一幅特有的『藝術家』明明在笑，卻總給人一種高人一等的樣子。
後面跟著陳龍大哥、小豬、歐陽那那，以及一個控場的主持人。
顧清瞥了一眼身側，唇角微微抽了一下。
劉天仙正抓著他的手腕，在座椅扶手下面不停地上下晃動著。
他的整個手掌被她握在手裡，隨著她的動作像一隻鬆軟無骨的雞爪一樣隨意搖曳。
「玩夠了沒？」
顧清趁其不備抽回手，與周圍的記者們一起開始輕輕鼓掌，歡迎龍叔等人的入場。
「嗯？影片結束了？」
劉天仙美目的視線下意識地跟著顧清的手掌移動，直到掌聲響起來才猛然回過神來。
她的睫毛扇了兩下，仰起凝脂般的俏臉朝台上瞄了一眼，
看到大哥的身影，急忙坐正了身子，雙手跟著鼓起掌來。
「現場的影迷記者朋友們，大家晚上好！大家欣賞完我們精彩的《機器之血》，應該會有很多想提問的問題吧？」
主持人簡單介紹完之後，已經熱情洋溢地開始準備找人提問了。
「精彩在哪？我請問。」
「問你為什麼能拍得這麼爛嗎？」
「吃了快兩個小時的矢，我也是夠倒霉的。」
觀眾席上的記者和影迷們紛紛在心裡默默吐槽，但表面上的功夫一個比一個到位。
鼓掌的鼓掌，微笑的微笑，有人甚至豎起大拇指朝台上晃了晃。
可這些人誇得越精彩、越漂亮，台上的演員們反而越覺得尷尬。
基礎的鑑賞能力，每個人都是有的。
一部電影好不好看，觀眾走出影廳時臉上的表情、身體的語言、鼓掌的力度和時長，比任何影評都更誠實。
除了陳龍大哥一如既往地樂觀。
他戴著黑框眼鏡，笑容爽朗而開闊，坐在那把能搖動的高腳凳上，屁股一刻也閒不住。
左搖一下，右晃一下，腳蹬在凳子的橫槓上打著拍子，
時不時還伸手拍拍旁邊小豬的肩膀，活脫脫的多動症。
像小豬，表面還能維持住笑容，
但那笑容的弧度和他的標準綜藝笑比起來薄了幾分，嘴角的肌肉微微有些僵硬。
他也能感受到電影中自己喜劇風格，沒有融入進去，顯得非常尷尬。
歐陽那那直接就是強顏歡笑。
作為初次擔任大製作女主角的新人，同時也是獻給自己成年禮的一部大銀幕作品，她無疑背負了巨大的壓力。
她坐在龍叔旁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嘴角明明在用力往上彎，可那雙眼睛裡卻盛滿了隨時會溢出來的忐忑。
青澀甜美的臉蛋上，讓人看了覺得下一秒她可能就要哭出來了。
「張導演，我想請問一下，你是怎麼想到把動作片和科幻片雜糅在一起的呢？」
有位前排的記者站了起來，將提問的話筒對準了導演張里嘉。
「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大膽的嘗試嗎？」
張里嘉拿起話筒，先是沉默了片刻，緊接著，用一種既憂心又狂熱的語氣：
「我覺得，這當然是一個很大膽的嘗試！」
他抬起手，用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進行著抱怨：
「國內的電影是沒有科幻的土壤的，觀眾們也不太能接受這個題材，這一點我在立項的時候就很清楚。
但是我覺得……總得有人走出這一步吧？」
他頓了頓，聲調陡然拔高了半度：「總得有人向好萊塢看齊，向國際的影壇看齊！
你看好萊塢的科幻片，人家的工業體系、敘事手法、視覺效果，那都是世界頂級的。
我們不能永遠只拍一些小情小愛的東西，男帥女美互相談戀愛，那些東西觀眾看多了也會膩的。」
張里嘉越說越痛心疾首，「我們的影壇要向多元化發展，要向國際接軌！
雖然我知道國內觀眾目前對科幻題材的接受度還很有限，票房上可能不會太理想。
但總要有人去做的，我願意當這個先行者！！」
最後這句話，說的簡直是大義凜然，收穫了全場的掌聲。
而就在張里嘉慷慨激昂地表達著對「藝術創作」的狂熱時，
劉天仙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嘁。」
她驚訝地側過頭，
發現被她折磨了快兩個小時都沒什麼太大反應的顧清，此刻卻有了變化。
他的鼻息略微加重了幾分，連正眼都沒有看向台上，半垂著眼皮，
從睫毛的縫隙間朝張里嘉的方向投去一道斜睨和不屑的目光。
這幅雄小鬼的樣子，劉天仙還是第一次在顧清臉上見到。
這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加掩飾的、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的厭煩。
「師弟，你別理他。」
劉天仙掩住嘴，微微側過腦袋，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她以為是張里嘉剛才那句「男帥女美互相談戀愛」刺痛了顧清。
畢竟她師弟拍的就是偶像劇，張里嘉那段話等於是在台上公開貶低他的代表作。
她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顧清的手臂，語氣里全是同仇敵愾的安慰，
「我們拍偶像劇怎麼啦？他個戴帽子的老禿子還拍不了呢！」
「他醜人多作怪！我們就美就帥，不服他憋著！」
「我——師姐，你說得對。」
顧清張了張嘴，本來想解釋點什麼，可看到劉天仙憤怒的模樣，還是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作為後來人，他自然討厭這些「西方派導演」。
動不動拿好萊塢，拿國際影壇，給自己貼標籤，整得好像自己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先行者和開創者似的。
國內沒科幻土壤——國內觀眾接受不了——這個題材太新穎了……
那你倒是拍一部能看的科幻片出來讓觀眾瞧瞧啊！
你跟觀眾要耐心，要包容，要支持國產科幻，你倒是先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啊。
看到眼前侃侃而談的張里嘉，顧清現在算是對郭導的魅力又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他也明白了，
京哥為什麼會在前世拿出大幾千萬，陪那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導演拼一把。
換他來，他也拼！
圈內這樣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
有的時候，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天都大。
帆子在媒體面前從來不少吹捧好萊塢的工業化、那些優秀的團隊、先進的拍攝設備。
可他卻從來不會引發網友對他的討厭。
其根本原因，在於郭導的推崇從來都是實事求是：
承認差距，努力學習。
他從來不會說「國內觀眾不行」，
他說的是「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同時，
郭導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強調過同一句話：「技術為表，文化為里。」
吸收了西方的視覺語言和特效技術，但其精神內核必須要是華夏的精神。
而大多數高喊「向好萊塢看齊」的導演，只怕光學了前一句，把後一句丟了個精光。
「除了現場很多支持大哥的影迷和記者朋友們，其實還有一些神秘嘉賓，也來到了我們今天的首映禮現場。」
主持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張里嘉那段長篇大論之後台下的氣氛有些微妙，連忙笑著控場。
「神秘嘉賓？哪位藝人來了？」
影廳里掀起一陣譁然之聲，很多記者都在好奇地左顧右盼，
有人已經從座位上微微抬起了屁股，探頭往兩邊的通道張望。
「師姐，你先來，我先來？」顧清偏過頭，低聲問了一句。
「你先你先。」
劉天仙有點發虛，默默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又戴上墨鏡，捂得嚴嚴實實。
她連電影都沒怎麼看，全程都在跟顧清的手較勁。
她連電影講了什麼都不太清楚，萬一被問到感想怎麼辦？
「好。」
顧清點了點頭，從座位上起身。
「啊？！這是——顧清？！」
「顧清弟弟怎麼在這？！」
「我的媽呀，我就離他三米遠！這是我離他最近的一次！！」
隨著顧清起身摘下口罩，現場的記者和女影迷們驚呼和尖叫此起彼伏地炸開。
而剛剛還在台上滔滔不絕的張里嘉，卻尷尬地僵住了臉。
他能…再多解釋一句：
「顧清，你先坐下，我說的是別人。」
「哈哈，你小子終於捨得來看我了！！」
隨著顧清起身，一直在伸著脖子、眯著眼睛搜尋台下人影的陳龍大哥最為開心。
他整個人從高腳凳上彈了起來，像個老小孩，張開雙臂就從舞台上小跑了下來。
他跑步的姿勢還是那個標誌性的微微前傾、腳步碎而密集的龍式小碎步，把台下的安保嚇得臉都白了。
幾個黑衣大漢手忙腳亂地從兩側衝過來，防止兩側有過激的觀眾。
「大哥……」
劉天仙剛站起身來想打個招呼，她口罩都摘了一半了。
「嗯，過來過來，上台聊！」
陳龍大哥對她匆匆笑了一下，直接誤認成為了隨行人員。
一把拉起顧清的手就往台上走，步伐急得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劉天仙的手僵在口罩掛繩上，嘴唇微微張開。
那句「大哥我是劉茜茜」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清被連拉帶拽地拖上了舞台。
「哎呀，小顧，你怎麼在這？！」
小豬一見到顧清，臉上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他張開雙臂迎上來，熱情地給了顧清一個結實的豬抱，『鵝鵝鵝』笑個不停。
「有空再來極挑玩啊，藝興和黃老師前兩天還在念叨你呢。」
「小豬哥，有空一定過去。」
顧清微笑點頭。
這時已經有工作人員小跑著上台幫顧清裝耳麥。
那位女員工繞到他身後，踮起腳尖，把手伸到他後領的位置。
可她的手指卻在狂顫個不停，麥克風的夾子從她指尖滑落，臉像煮開了的蒸汽水壺。
影廳內的觀眾們爆發哈哈笑聲。
「呵呵……」
劉天仙在台下也笑了兩聲。
「我來吧，我來吧。」
陳龍大哥失笑搖頭，直接從女員工手裡接過耳麥，三下五除二幫顧清裝好。
「顧……顧清哥哥，好久不見……」
直到這時，歐陽那那才如夢初醒地從高腳凳上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咖啡色的短袖毛絨衣，下身是黑色緊身褲搭配黑色高幫馬丁靴，將少女筆直纖細的腿部線條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她嬰兒肥的鵝蛋臉上，五官精緻小巧，滿滿的少女感，
但此刻那張小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幾分侷促和羞澀。
「嗨，娜娜，好久不見。」
顧清噙著笑意，微微頷首，驚訝道：「一年沒見，你都長這麼高了？」
「還…還好吧…」
歐陽那那雙手握在身前，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毛絨衣的下擺，聲音裡帶著台妹特有的甜膩感，尾音軟軟糯糯地往上飄。
看到這位小娜比在顧清面前一副小女生的羞怯模樣，
小豬站在旁邊默默地微笑著，只是眼底卻划過了一絲極快的玩味和譏諷。
不過，他什麼也沒說。
都是灣省的藝人，他還能不知根知底嗎？
年紀小，可不代表就單純。
「我記得兩年前，我們的娜比好像跟顧清弟弟在節目上見過面吧？」
主持人驚訝地接過話頭，顯然是備了功課。
「對，當時我們在拍《偶像來了》，娜娜好像才到這。」
顧清笑著點頭，手比到肩膀位置，又抬到下巴位置，「現在都到這了。」
現場掀起善意的笑聲。
歐陽那那則雙手捂住了自己通紅的臉頰，從指縫裡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主持人哥哥——我能找顧清哥哥要一個擁抱嗎？」
歐陽那那踮起腳尖，雙手從臉頰上放下來，十指交錯擱在下巴下方，歪著頭看著主持人，又偷偷瞄了一眼顧清。
「顧清弟弟，您可以滿足我們娜比的一個小心愿嗎？」
主持人幫忙央求道，還故意把話筒往觀眾席的方向舉了舉，示意大家一起來。
現場也響起了影迷們善意的起鬨聲和掌聲。
「可以呀。」
顧清愣了一下，然後自然地笑著點了點頭。
他微微張開雙臂，禮貌性地虛攬了一下歐陽那那的肩膀，保持著手腕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到面前少女的後背。
歐陽那那卻抱得很緊。
她的雙手從顧清的腰側穿過去，少女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領口，連粉底都蹭到了他黑色大衣的領子邊緣。
抱完之後，
歐陽那那飛快地鬆開手，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轉身小跑回自己的高腳凳。
坐下之後，還把臉埋在手心裡好一會兒，轉過身，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尖。
這種美好的、少女感爆棚的畫面，看得現場觀眾們非常享受。
而就在這時，
台下的劉天仙忍無可忍。
「小丫頭片子，老娘都沒抱過，你抱了？！」
女生的嗅覺本就敏銳，更別說是娛樂圈的女藝人。
小劉雖被老媽從小在身邊保護著，可不代表她是一個傻子。
「這個小丫頭不簡單！」
劉天仙在心裡下了定論。
她起身摘下墨鏡和口罩，清麗的臉蛋露出來的那一刻，身邊的布景都明亮了幾分。
「大哥，你怎麼沒認出我？」
劉天仙對台上的龍叔揮了揮拳頭，那張素淨的鵝蛋臉在影廳燈光的照射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劉茜茜？她怎麼坐在顧清旁邊？！」
「這不對吧？！」
「難道是公開戀情？可不像啊！」
現場記者們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震驚和相機快門聲。
劉天仙在安保的護送下自行走上舞台。
而一上台，
她就很自然地走到了顧清和歐陽那那之間，身體微微一側，用肩膀的角度把顧清隔到了自己的另一邊
「師弟，往旁邊去去。」
兩個人的驚喜亮相，自然給這場原本有些沉悶的首映禮帶來了當晚最高的熱度和流量。
主持人的聲音肉眼可見地拔高了兩個調，提問的記者們重新打起了精神。
首映禮一結束，
影廳里的燈光重新亮起來，觀眾和記者們陸續起身散場。
陳龍大哥一把拉住顧清的手，他身後烏泱泱地跟著一大群小弟和工作人員，浩浩蕩蕩地堵住了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小顧，餓不餓？有喜歡吃的菜嗎？我安排廚師加緊幫你做。
你喜歡吃港式的還是徽式的？」
「不用不用，我都行。」
「小顧，我沒看錯你。」
陳龍拉著顧清的手，邊走邊說，眼睛裡全是喜愛，
「上次那個慈善捐款的事，我還沒當面謝謝你，不愧是我們徽省的後生，就是棒！」
「捐款的記錄，我已經安排人給你的團隊送過去了，你記得抽空看看，每一筆我們都用在了實處。」
「對了，下次抽空我帶你去聯合國轉一圈，你……」
可剛到休息室門口，
他們就看到了提前架好了機器、正舉著話筒翹首以盼的記者團隊。
「龍叔，你們先忙。」
顧清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腳步就沒動了。
他一不想打擾龍叔的正經工作流程，二不想再被抓著多接受一輪額外的採訪。
「我到外面車上等你們，正好也出去透會兒氣。這裡面暖氣開太足了，悶得慌。」
「大哥，我車也在外面。」
一看顧清要溜，劉天仙自然也不願意被留下來當苦力。
「我和師弟先出去，你們忙好了叫我們。」
兩個人趁著陳龍大哥還在跟記者寒暄握手的時候，
從休息室門口默契地往後撤了幾步，然後同時轉身，加快腳步，快速離開。
「師弟，我也能找你要個擁抱嗎？」
向影廳後台的電梯走去，劉天仙一直偷瞄身邊的顧清，等了半天，氣餒的開口。
「師姐，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顧清眉頭微蹙，語氣寫滿了困惑，「你好好的吃我醋幹什麼？」
「我吃醋？我從來不吃醋！」
劉天仙立刻板起了臉，聲音斬釘截鐵，「我只是覺得你抱人家小姑娘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師姐，我手都沒碰她，你沒看到我的姿勢了嗎？我手腕全程懸空。」
顧清無語地抬起雙手，
「我當然知道抱小姑娘不好，可娜娜都那樣說了，當著滿場的觀眾和記者，你讓我在台上拒絕她嗎？」
「嗯……好吧，你說得有道理。」
劉天仙抿著嘴，腮幫子鼓了一會兒，然後像泄了氣一樣鬆開。
四人走進電梯，
趙雅和小助理默契地擠在電梯按鈕那一側，肩並肩地站著，
各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假裝對電梯裡正在發生的對話完全不知情。
劉天仙背靠著電梯最後面，看著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的顧清。
她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腰側，力道很輕。
「怎麼了？」顧清沒回頭，下意識地問道。
「沒什麼，上車我再跟你說。」
劉天仙收回手，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電梯頂角的攝像頭。
電梯門開了，
負樓層的地下停車場空氣微涼，瀰漫著淡淡的汽車尾氣和地下空間特有的微潮。
「小雅，我跟師弟單獨說會話，你跟我助理去我車上。」
劉天仙朝趙雅和自己的小助理揚了揚下巴。
「好的，劉老師。」
趙雅看了一眼顧清，見他微微點了點頭，還拉著生無可戀的小助理朝保姆車走去。
來到商務車的后座，
「師姐，你想說什麼？」
顧清剛關上車門，一扭頭，一張近在咫尺的俏容清晰可見。
「師弟，現在沒人了，你應該可以換個稱呼了吧？」
劉天仙挺翹的鼻尖輕輕地、若有若無地點了一下顧清的鼻樑，聲音很是輕柔。
「額…劉…劉茜茜？」
顧清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處理當前的信息，
這又是鬧哪樣啊？
「劉茜茜是我媽生氣的時候才叫的，你就不能換個溫柔一點的名字嗎？」
劉天仙嘟了下櫻桃色的唇，她的呼吸漸漸和他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在兩個人之間極近的距離里形成了一小片溫熱的氣息。
車上的曖昧氣氛像是被誰打開了加濕器，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師姐挺好聽的吧？叫別的不會很肉麻嗎？」
顧清的腦袋繼續往後仰，「砰」的一聲輕響，他的後腦勺撞在了車窗玻璃上。
「你小心點——我有那麼嚇人嗎？」
劉天仙笑顏如花，又心疼地伸手摸著顧清剛被撞到的後腦勺。
揉完之後還湊近了「呼呼」吹了兩下，溫熱的氣流拂過他耳後的碎發，「疼不疼啊？」
她揉著顧清的後腦勺，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嘴角翹起來的弧度里多了幾分得意和竊喜，
「原來你喜歡這套呀，既然你喜歡你就叫吧。」
「師姐，你今天是不是生病了？你跟我說實話。」
再不把事情搞清楚，顧清覺得自己就先瘋了，「你就非得讓我開口說喜歡你了才行嗎？你今天從電影院開始就一直……」
「不用啦不用啦，師姐知道你害羞，不好意思說出口。」
劉天仙明眸善睞，笑眼彎彎。
她越看顧清越覺得可愛。
尤其是，
聽到她這話之後，顧清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似的，
「害羞」（崩潰）地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仰頭絕望地望著車頂，伴隨著一聲哀嚎的長嘆。
怪不得蜜蜜天天跟她說談戀愛要談弟弟呢，原來是這種感覺。
劉天仙真的是少女和母性的心都要化了，她美眸漸漸迷離，粉嫩的唇向前貼近。
二人的距離本就近，只不過輕輕一探，根本來不及有反應的空間，
柔軟相觸，唇齒相交，柔軟的觸感，絲絲纏綿。
劉天仙能清晰感受到顧清不動了，似乎是不知所措，完全沒有回應，她唇角笑意更濃，吻得更深。
在有人的時候女生害羞，沒人的時候，可就肆無忌憚了。
「這特麼到底什麼情況？！」
可實際上，顧清卻是被驚呆了。
「師弟，你放心吧，我不會要求你公開戀情的。」
劉天仙從他的唇上退開幾毫米，看著顧清那副呆滯的、月牙眼彎著滿滿的笑意。
生理性的喜歡是藏不住的，
她又忍不住輕啄了一下。
「戀情？什麼公開戀情？」
顧清怔怔的看著她，快被嚇哭了，「師姐，你這還帶強買強賣的啊？！」
「師弟，我說我喜歡你，你…你不是聽見了嗎？」
劉天仙心中漸漸湧現一絲不妙之感，尤其是看著顧清的表情，不像是演的，她結巴地問道。
「你什麼時候說的？」
「就在影院裡呀。」
「影院裡，不是你問我，喜不喜歡你嗎？」
顧清崩潰道：「可我都回答多少遍了，你還是不相信啊！」
「所以…你壓根都沒聽見我說的話？」
劉天仙垂落雙手，秋水眸子呆呆倒映著顧清用力點頭的畫面。
血色的紅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雪白的脖頸到臉蛋，急速蔓延。
她下意識抿了抿唇，唇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熱濕潤的感覺。
「哐當~」
左側的車門被猛地打開，一位戴著衛衣帽的高挑倩影，眨眼的功夫，瞬間消失不見。
伴隨一聲轟鳴，
一輛豪車飛速消失在地下車庫。
小劉跑了，
連今天的飯局都顧不上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