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流
李道偉被停職的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大媒體的頭條。
《東亞日報》的標題是：《「太子」落馬？監察院停職李道偉課長，BBK案調查受阻》。《中央日報》的標題是：《李道偉被停職，是程序正義還是政治打壓？》。《仁平日報》的標題最直接：《李道偉停職，BBK案再蒙陰影》。
金敏貞把報紙放在我桌上，手指戳著標題。「小韓，你看看。李道偉被停職了。你還要查？」
「查。」
「你怎麼查？他都被停了，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還有金景俊，還有崔特檢，還有那些受害者。」
金敏貞看著我，嘆了口氣。「你跟你媽一樣，都是犟種。」她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是隱藏的。
「韓法官，我是金景俊的律師。」對方的聲音很急，「金景俊在拘留所里被人打了。」
我的手猛地一緊。「嚴重嗎？」
「肋骨骨折，腦震盪。現在在醫院。他不能出庭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凌晨。幾個人趁放風的時候動的手。他們用毛巾包著肥皂打的，沒有留下明顯外傷，但肋骨斷了三根。醫生說至少要住院一個月。」
「打人的人呢？」
「被隔離了。但他們說『看他不順眼』。拘留所方面已經立案調查，但——您知道，這種案子，查不出結果的。」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金景俊不能出庭了。崔特檢的證詞是翻案的關鍵，但金景俊本人就是翻案的核心。沒有他當庭陳述，光靠崔特檢一個人，力度不夠。
「他的翻供申請書已經提交了。法院會延期開庭嗎？」
「律師正在申請延期。但法院不一定批。有人已經在給法院施壓了。」
「誰？」
「您知道是誰。」
我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秋天要來了。手機又震了。李道偉。
「宗浩，你聽說了？」
「聽說了。金景俊被打了。」
「我知道。我在醫院。」
「醫院？你不是被停職了嗎？」
「停職了也可以去醫院看人。他們停的是我的職務，不是我的腿。」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得出來，那種平靜下面是岩漿。「金景俊的情況不太好。肋骨骨折，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至少一個月。法院那邊，我已經聯繫了。延期開庭的申請已經提交，能不能批，不知道。」
「如果不批呢？」
「如果不批，就只能讓崔特檢一個人出庭。他的證詞是間接證據，沒有金景俊的直接陳述，力度不夠。」
「那怎麼辦？」
「再等等。等金景俊的傷好一點，可以在醫院做視頻陳述。法院那邊，我已經在溝通了。」
「道偉，你已經被停職了。你還能跟法院溝通？」
「停職了，但我還是檢察官。監察院停的是我的行政職務，沒有剝奪我的檢察官身份。我可以以個人名義向法院提交材料。」
「你不怕他們再找你麻煩？」
「怕。但有人比我更怕。」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腦子在高速運轉。金景俊被打，是誰幹的？李相德。但他不會留下證據。拘留所里的那些「意外」，查不出結果的。這就是李相德的手段——不直接殺人，而是讓你半死不活。讓你活著，但無法開口。
下班後，我去了母親家。柳莉英在寫作業，看見我進來，放下筆跑過來。
「法官哥哥！」
「莉英，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今天老師教了憲法。老師說，憲法是國家的根本法，任何法律都不能跟憲法衝突。」她的眼睛很亮，「老師說，憲法裡寫著，國民的財產權受法律保護。那些買BBK股票的人，他們的財產權被侵犯了。為什麼沒有人幫他們？」
我愣了一下。她十歲，她已經在想這些問題了。
「莉英，有人幫他們。只是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但總會有人幫的。」
「那個人是你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也許是。也許不是。但不管是誰，總會有人。」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晚上，母親做了醬湯和泡菜餅。我們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柳莉英吃了兩碗飯，說學校的午飯不好吃，還是奶奶做的好吃。母親笑了，說她以前做法務部次官的時候，從來沒時間做飯。現在退休了，終於可以學做飯了。柳莉英說，奶奶做的飯比餐廳的還好吃。
母親摸了摸她的頭，眼眶紅了。
吃完飯，柳莉英去洗碗。母親坐在沙發上，看著我。
「宗浩，李道偉被停職了。BBK案是不是查不下去了？」
「不是。只是慢了。」
「慢了，就意味著有人可以跑。」
「跑不掉。金景俊還在，崔特檢還在。證據還在。」
「證據在，但人在不在，不一定。」母親看著我，「宗浩，你小心。李相德這個人，我認識他二十年。他比金鼎集團的金成泰更可怕。金成泰要錢，他要的是命。」
「媽，我不會出事的。」
「你每次都這麼說。」
我沉默了幾秒。「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了事，柳莉英就拜託您了。」
母親的眼眶紅了。「你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萬一。」
「沒有萬一。」她抓住我的手，「你是我的兒子。你不能出事。」
那天晚上，我睡在母親家的沙發上。柳莉英的房間門關著，燈滅了。她睡了。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金景俊律師的話——「有人已經在給法院施壓了。」
第二天上午，法院的裁定下來了：BBK案延期開庭，時間待定。理由是「被告人金景俊因傷無法出庭，待其康復後再行審理」。消息傳開的時候，李道偉正在醫院。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延期了。但不會太久。金景俊的傷，一個月左右能好。這一個月，是我們最難的一個月。李相德不會閒著。」
「他會做什麼？」
「他會想辦法讓崔特檢閉嘴。也會想辦法讓你閉嘴。也會想辦法讓我閉嘴。」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如果他不露破綻呢？」
「每個人都會露破綻。只是時間問題。」
《東亞日報》的標題是：《「太子」落馬？監察院停職李道偉課長，BBK案調查受阻》。《中央日報》的標題是：《李道偉被停職，是程序正義還是政治打壓？》。《仁平日報》的標題最直接：《李道偉停職，BBK案再蒙陰影》。
金敏貞把報紙放在我桌上，手指戳著標題。「小韓，你看看。李道偉被停職了。你還要查？」
「查。」
「你怎麼查？他都被停了，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還有金景俊，還有崔特檢，還有那些受害者。」
金敏貞看著我，嘆了口氣。「你跟你媽一樣，都是犟種。」她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是隱藏的。
「韓法官，我是金景俊的律師。」對方的聲音很急，「金景俊在拘留所里被人打了。」
我的手猛地一緊。「嚴重嗎？」
「肋骨骨折，腦震盪。現在在醫院。他不能出庭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凌晨。幾個人趁放風的時候動的手。他們用毛巾包著肥皂打的，沒有留下明顯外傷，但肋骨斷了三根。醫生說至少要住院一個月。」
「打人的人呢？」
「被隔離了。但他們說『看他不順眼』。拘留所方面已經立案調查，但——您知道，這種案子，查不出結果的。」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金景俊不能出庭了。崔特檢的證詞是翻案的關鍵，但金景俊本人就是翻案的核心。沒有他當庭陳述，光靠崔特檢一個人，力度不夠。
「他的翻供申請書已經提交了。法院會延期開庭嗎？」
「律師正在申請延期。但法院不一定批。有人已經在給法院施壓了。」
「誰？」
「您知道是誰。」
我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秋天要來了。手機又震了。李道偉。
「宗浩，你聽說了？」
「聽說了。金景俊被打了。」
「我知道。我在醫院。」
「醫院？你不是被停職了嗎？」
「停職了也可以去醫院看人。他們停的是我的職務，不是我的腿。」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得出來，那種平靜下面是岩漿。「金景俊的情況不太好。肋骨骨折，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至少一個月。法院那邊，我已經聯繫了。延期開庭的申請已經提交，能不能批，不知道。」
「如果不批呢？」
「如果不批，就只能讓崔特檢一個人出庭。他的證詞是間接證據，沒有金景俊的直接陳述，力度不夠。」
「那怎麼辦？」
「再等等。等金景俊的傷好一點，可以在醫院做視頻陳述。法院那邊，我已經在溝通了。」
「道偉，你已經被停職了。你還能跟法院溝通？」
「停職了，但我還是檢察官。監察院停的是我的行政職務，沒有剝奪我的檢察官身份。我可以以個人名義向法院提交材料。」
「你不怕他們再找你麻煩？」
「怕。但有人比我更怕。」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腦子在高速運轉。金景俊被打，是誰幹的？李相德。但他不會留下證據。拘留所里的那些「意外」，查不出結果的。這就是李相德的手段——不直接殺人，而是讓你半死不活。讓你活著，但無法開口。
下班後，我去了母親家。柳莉英在寫作業，看見我進來，放下筆跑過來。
「法官哥哥！」
「莉英，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今天老師教了憲法。老師說，憲法是國家的根本法，任何法律都不能跟憲法衝突。」她的眼睛很亮，「老師說，憲法裡寫著，國民的財產權受法律保護。那些買BBK股票的人，他們的財產權被侵犯了。為什麼沒有人幫他們？」
我愣了一下。她十歲，她已經在想這些問題了。
「莉英，有人幫他們。只是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但總會有人幫的。」
「那個人是你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也許是。也許不是。但不管是誰，總會有人。」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晚上，母親做了醬湯和泡菜餅。我們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柳莉英吃了兩碗飯，說學校的午飯不好吃，還是奶奶做的好吃。母親笑了，說她以前做法務部次官的時候，從來沒時間做飯。現在退休了，終於可以學做飯了。柳莉英說，奶奶做的飯比餐廳的還好吃。
母親摸了摸她的頭，眼眶紅了。
吃完飯，柳莉英去洗碗。母親坐在沙發上，看著我。
「宗浩，李道偉被停職了。BBK案是不是查不下去了？」
「不是。只是慢了。」
「慢了，就意味著有人可以跑。」
「跑不掉。金景俊還在，崔特檢還在。證據還在。」
「證據在，但人在不在，不一定。」母親看著我，「宗浩，你小心。李相德這個人，我認識他二十年。他比金鼎集團的金成泰更可怕。金成泰要錢，他要的是命。」
「媽，我不會出事的。」
「你每次都這麼說。」
我沉默了幾秒。「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了事，柳莉英就拜託您了。」
母親的眼眶紅了。「你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萬一。」
「沒有萬一。」她抓住我的手，「你是我的兒子。你不能出事。」
那天晚上，我睡在母親家的沙發上。柳莉英的房間門關著，燈滅了。她睡了。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金景俊律師的話——「有人已經在給法院施壓了。」
第二天上午，法院的裁定下來了：BBK案延期開庭，時間待定。理由是「被告人金景俊因傷無法出庭，待其康復後再行審理」。消息傳開的時候，李道偉正在醫院。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延期了。但不會太久。金景俊的傷，一個月左右能好。這一個月，是我們最難的一個月。李相德不會閒著。」
「他會做什麼？」
「他會想辦法讓崔特檢閉嘴。也會想辦法讓你閉嘴。也會想辦法讓我閉嘴。」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如果他不露破綻呢？」
「每個人都會露破綻。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