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開庭前夕
崔特檢被轉移後的第三天，李道偉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是青瓦台的。
「道偉，是我。」李明波的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壓著嗓子，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疲憊。
「爸。」
「你伯父今天來青瓦台了。他跟我說，如果你不停止調查，他會讓你在監察院待不下去。」
「他怎麼讓我待不下去？」
「他有你的把柄。你大學時候的事，你剛進監察院時候的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出去，別人會信。」
李道偉沉默了。大學時候他曾經因為批評教授而被系裡記過，剛進監察院時他因為拒絕配合老同事的「潛規則」而被排擠過。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跟父親說過，但李相德全都知道。他有一張網，網住了所有人。
「爸，您相信那些事嗎？」
「我不信。但別人會信。」
「那您想讓我怎麼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道偉，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想看著你被毀掉。」
「爸，我是您的兒子。我也不想看著您的兄長毀掉這個國家的法治。」
「你——」李明波的聲音有些發抖，「道偉，你查BBK案，我不攔你。但你記住，李相德是我哥。不管他做了什麼，他都是我哥。你查他，就是在查我。」
「爸，對不起。我不能停。」
電話掛了。李道偉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首爾。N首爾塔在陽光下發著光，像一根刺，扎在城市的心臟上。
當天下午，李道偉被監察院人事科叫去談話。內容是「關於李課長在BBK案調查中的程序合規性問題」。有人舉報他在調查過程中「濫用職權」「泄露案件信息」「與外部人員不正當接觸」。舉報信是匿名的，但內容很具體——提到了他與金景俊的會見時間、地點、談話內容；提到了他通過「非正式渠道」調閱特檢組原始卷宗；提到了他與「仁平地方法院韓宗浩法官」的頻繁聯繫。
「李課長，這些內容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人事科長看著他。
「所以，我懷疑是內部人員舉報的。」李道偉說。
「院長的決定是——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您需要暫時交出BBK案的相關材料，停止一切調查活動。」人事科長把一份文件推過來，「這是停職通知。您簽字吧。」
李道偉看著那份通知，沒有動。「院長知道我在查什麼嗎？」
「知道。但院長也有他的難處。李課長，您不是普通人。您是李明波總統的兒子。您查BBK案，別人會怎麼想？會說您是『大義滅親』，還是會說您是『政治表演』？院長承受不起這個壓力。」
「所以他就停我的職？」
「他是為了保護您。」
「保護我？還是保護他自己？」李道偉拿起筆，簽了字，「通知我收了。BBK案的材料，我會移交。」
他把BBK案的文件櫃鑰匙交給了人事科長，走出了辦公室。金泰勛在走廊里等他，臉色發白，手都在抖。
「課長，他們怎麼能這樣？」
「他們能這樣。因為有人比他們權力更大。」
「那BBK案怎麼辦？」
「有人會繼續查。」
「誰？」
「我。」
金泰勛愣了一下。「您已經被停職了。」
「停職了，也可以查。他們停的是我的職務，不是我的腦子。」李道偉看著他，「泰勛，你怕不怕？」
「怕。」
「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是傻子。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當天晚上，李道偉約我在一家小酒館見面。他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瓶燒酒，已經喝了大半。他的臉紅紅的，但眼神很清醒，亮得嚇人。
「宗浩，我被停職了。」
「我聽說了。文浩告訴我的。」
「BBK案的材料被收走了。我手裡的，只剩複印件。」
「夠嗎？」
「夠。但不夠快。我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長。」
「我等不了那麼久。」
「你必須等。」他看著我，「宗浩，你不是一個人在查這個案子。你背後有柳莉英，有你媽，有崔文浩。你衝動，他們也會跟著你冒險。」
「道偉——」
「聽我說完。」他放下酒杯，「金景俊的翻供申請，法院已經受理了。下個月開庭。崔特檢會出庭作證。如果他不出事，BBK案就能重新審理。如果他在開庭前出事——」
「他不會出事的。證人保護計劃已經啟動了。」
「證人保護計劃不是萬能的。李相德能找到他。他在這個國家經營了三十年，他有的是辦法。」
「那怎麼辦？」
「等。等開庭。等崔特檢站在法庭上。等他說出真相。」
我沉默了。他倒了一杯酒，推給我。
「宗浩，敬你。」
「敬什麼？」
「敬法律。敬善良。敬公正。」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仁平。崔文浩在車站門口等我，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瓶水。
「老韓，李道偉被停職了？」
「嗯。」
「那你還要查嗎？」
「查。」
「怎麼查？你一個法官，他一個被停職的檢察官，你們拿什麼查？」
「拿證據。拿金景俊的翻供。拿崔特檢的證詞。拿那些受害者家屬的眼淚。」我看著他的眼睛，「文浩，BBK案不是李道偉一個人的案子。它是幾萬個受害者的案子。那些人把養老金投進去了，把棺材本投進去了，然後血本無歸。他們需要真相。」
崔文浩沉默了很久。「老韓，你他媽真是個傻子。」
「我知道。」
「但我佩服你。」他拉開車門，「走吧，送你回家。柳莉英說想你了。」
「她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她每天都問。『法官哥哥今天回來嗎？』『法官哥哥什麼時候回來？』『法官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總是不在。」他發動車子，「老韓，你陪陪她。她只是個孩子。」
「道偉，是我。」李明波的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壓著嗓子，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疲憊。
「爸。」
「你伯父今天來青瓦台了。他跟我說，如果你不停止調查，他會讓你在監察院待不下去。」
「他怎麼讓我待不下去？」
「他有你的把柄。你大學時候的事，你剛進監察院時候的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出去，別人會信。」
李道偉沉默了。大學時候他曾經因為批評教授而被系裡記過，剛進監察院時他因為拒絕配合老同事的「潛規則」而被排擠過。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跟父親說過，但李相德全都知道。他有一張網，網住了所有人。
「爸，您相信那些事嗎？」
「我不信。但別人會信。」
「那您想讓我怎麼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道偉，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想看著你被毀掉。」
「爸，我是您的兒子。我也不想看著您的兄長毀掉這個國家的法治。」
「你——」李明波的聲音有些發抖，「道偉，你查BBK案，我不攔你。但你記住，李相德是我哥。不管他做了什麼，他都是我哥。你查他，就是在查我。」
「爸，對不起。我不能停。」
電話掛了。李道偉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首爾。N首爾塔在陽光下發著光，像一根刺，扎在城市的心臟上。
當天下午，李道偉被監察院人事科叫去談話。內容是「關於李課長在BBK案調查中的程序合規性問題」。有人舉報他在調查過程中「濫用職權」「泄露案件信息」「與外部人員不正當接觸」。舉報信是匿名的，但內容很具體——提到了他與金景俊的會見時間、地點、談話內容；提到了他通過「非正式渠道」調閱特檢組原始卷宗；提到了他與「仁平地方法院韓宗浩法官」的頻繁聯繫。
「李課長，這些內容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人事科長看著他。
「所以，我懷疑是內部人員舉報的。」李道偉說。
「院長的決定是——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您需要暫時交出BBK案的相關材料，停止一切調查活動。」人事科長把一份文件推過來，「這是停職通知。您簽字吧。」
李道偉看著那份通知，沒有動。「院長知道我在查什麼嗎？」
「知道。但院長也有他的難處。李課長，您不是普通人。您是李明波總統的兒子。您查BBK案，別人會怎麼想？會說您是『大義滅親』，還是會說您是『政治表演』？院長承受不起這個壓力。」
「所以他就停我的職？」
「他是為了保護您。」
「保護我？還是保護他自己？」李道偉拿起筆，簽了字，「通知我收了。BBK案的材料，我會移交。」
他把BBK案的文件櫃鑰匙交給了人事科長，走出了辦公室。金泰勛在走廊里等他，臉色發白，手都在抖。
「課長，他們怎麼能這樣？」
「他們能這樣。因為有人比他們權力更大。」
「那BBK案怎麼辦？」
「有人會繼續查。」
「誰？」
「我。」
金泰勛愣了一下。「您已經被停職了。」
「停職了，也可以查。他們停的是我的職務，不是我的腦子。」李道偉看著他，「泰勛，你怕不怕？」
「怕。」
「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是傻子。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當天晚上，李道偉約我在一家小酒館見面。他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瓶燒酒，已經喝了大半。他的臉紅紅的，但眼神很清醒，亮得嚇人。
「宗浩，我被停職了。」
「我聽說了。文浩告訴我的。」
「BBK案的材料被收走了。我手裡的，只剩複印件。」
「夠嗎？」
「夠。但不夠快。我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長。」
「我等不了那麼久。」
「你必須等。」他看著我，「宗浩，你不是一個人在查這個案子。你背後有柳莉英，有你媽，有崔文浩。你衝動，他們也會跟著你冒險。」
「道偉——」
「聽我說完。」他放下酒杯，「金景俊的翻供申請，法院已經受理了。下個月開庭。崔特檢會出庭作證。如果他不出事，BBK案就能重新審理。如果他在開庭前出事——」
「他不會出事的。證人保護計劃已經啟動了。」
「證人保護計劃不是萬能的。李相德能找到他。他在這個國家經營了三十年，他有的是辦法。」
「那怎麼辦？」
「等。等開庭。等崔特檢站在法庭上。等他說出真相。」
我沉默了。他倒了一杯酒，推給我。
「宗浩，敬你。」
「敬什麼？」
「敬法律。敬善良。敬公正。」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仁平。崔文浩在車站門口等我，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瓶水。
「老韓，李道偉被停職了？」
「嗯。」
「那你還要查嗎？」
「查。」
「怎麼查？你一個法官，他一個被停職的檢察官，你們拿什麼查？」
「拿證據。拿金景俊的翻供。拿崔特檢的證詞。拿那些受害者家屬的眼淚。」我看著他的眼睛，「文浩，BBK案不是李道偉一個人的案子。它是幾萬個受害者的案子。那些人把養老金投進去了，把棺材本投進去了，然後血本無歸。他們需要真相。」
崔文浩沉默了很久。「老韓，你他媽真是個傻子。」
「我知道。」
「但我佩服你。」他拉開車門，「走吧，送你回家。柳莉英說想你了。」
「她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她每天都問。『法官哥哥今天回來嗎？』『法官哥哥什麼時候回來？』『法官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總是不在。」他發動車子，「老韓，你陪陪她。她只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