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瓦台
第二天下午三點，李道偉準時到了青瓦台。
我沒有跟進去。他讓我在門口等。青瓦台的正門不大，灰色的石柱，深色的木門，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警衛。李道偉進去的時候，警衛向他敬了個禮。他點了點頭，走了進去。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像薄薄的刀片。遠處的N首爾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青瓦台很安靜，安靜得不像一個國家的中樞。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李道偉出來了。他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他走到我面前，說：「走吧。」
「談了什麼？」
「上車說。」
上了車，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他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我爸說，讓我停手。」
「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能停。」
「他怎麼說？」
「他說，如果我繼續查，李相德會毀了我。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他說，李相德這個人，一旦覺得有人威脅到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擊。他可以收買媒體，可以收買證人，可以收買法官。他甚至可以收買我身邊的人。」
「你怕嗎？」
「怕。但我更怕有一天，我兒子問我——爸，你當年為什麼不查？」他看著前方，「宗浩，你知道嗎？我爸說那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紅的。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紅過眼睛。」
「他哭了？」
「沒有。但他差點哭了。」李道偉發動了車子，「他說，道偉，你是我的驕傲。不管結果如何，你都是我的驕傲。」
車子駛出了青瓦台，開往監察院。
當天晚上，李道偉接到了一個電話。不是李相德，不是李明波，是一個陌生號碼。
「李課長，我是崔特檢的律師。我的當事人想見您。」
「見我？他想說什麼？」
「他說，他有一些事情要跟您當面談。關於BBK案的。請您務必來一趟。」
「什麼時候？」
「現在。他在律所等您。」
李道偉看了我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我們到了崔特檢的律師事務所。大樓在江南區，玻璃幕牆，燈光通明。崔特檢的辦公室在十八樓，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江南的夜景。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表情。
「李課長，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道偉坐下。我站在門口。
「這位是？」
「仁平地方法院韓宗浩法官。」
崔特檢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請坐。」
我坐下。
「崔特檢，您找我來，想說什麼？」
崔特檢沉默了幾秒。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課長，我知道您在查BBK案。我也知道，您手裡有我的銀行轉帳記錄，有我妻子的別墅購買記錄，有金景俊的翻供申請書。您想把我送進監獄。」
「我只是在查真相。」
「真相？」他苦笑了一下，「李課長，您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是什麼嗎？真相是，有錢有勢的人說了算。李相德有錢，有勢，有手段。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做，別人也會做。我做了，至少還能拿點好處。」
「所以您承認受賄？」
「我承認收了錢。但我不承認受賄。那是『諮詢費』。我辭職後開律師事務所，李相德的公司是我的客戶。客戶給律師諮詢費，合法合規。」
「十億韓元的諮詢費？」
「我的專業，值這個價。」
「那銷毀證據呢？金景俊的原始口供、海外帳戶的資金流向圖、那些被你從卷宗里刪除的文件——這些也是『諮詢服務』？」
崔特檢的臉色變了。他的手握緊了茶杯，指節發白。
「李課長，您有證據嗎？」
「有。我已經從特檢組的原始卷宗里找到了那些文件的備份。您刪掉的每一頁，我都有。」
崔特檢沉默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
「李課長，您知道李相德是什麼人嗎？」
「知道。」
「您知道他為了保住自己，可以犧牲任何人嗎？」
「知道。」
「那您為什麼還要查？」
「因為我是檢察官。」
崔特檢轉過身來，看著李道偉。他的眼眶紅了。
「李課長，我也有兒子。我兒子今年上高中。他成績很好，想考法學院，想當檢察官。他問我，爸，你當過特檢組調查員，是不是抓過很多壞人？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李課長，我求您一件事。」
「什麼事？」
「別讓我兒子知道。別讓他知道他爸是什麼人。」
李道偉看著他，看了很久。
「崔特檢，如果您願意出庭作證，指認李相德，我可以向法院申請從輕處理。」
「出庭作證？然後呢？李相德會放過我？他會放過我兒子？」
「我可以申請證人保護計劃。您和您的家人會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有新身份，新住址。李相德找不到你們。」
崔特檢沉默了很久。
「讓我想想。」
「您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明天上午，我會正式向監察院提交對您的調查申請。在此之前，您做的選擇，決定了您是證人還是被告。」
李道偉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我跟在他後面。
走到門口的時候，崔特檢忽然開口了。
「李課長。」
李道偉停下來。
「您跟您父親，很像。」
「哪裡像？」
「都是犟種。」崔特檢苦笑了一下，「但您比他更犟。他至少還會妥協。您不會。」
李道偉沒有回答，走了出去。
我沒有跟進去。他讓我在門口等。青瓦台的正門不大，灰色的石柱，深色的木門，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警衛。李道偉進去的時候，警衛向他敬了個禮。他點了點頭，走了進去。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像薄薄的刀片。遠處的N首爾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青瓦台很安靜，安靜得不像一個國家的中樞。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李道偉出來了。他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他走到我面前，說：「走吧。」
「談了什麼？」
「上車說。」
上了車，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他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我爸說，讓我停手。」
「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能停。」
「他怎麼說？」
「他說，如果我繼續查，李相德會毀了我。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他說，李相德這個人，一旦覺得有人威脅到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擊。他可以收買媒體，可以收買證人，可以收買法官。他甚至可以收買我身邊的人。」
「你怕嗎？」
「怕。但我更怕有一天，我兒子問我——爸，你當年為什麼不查？」他看著前方，「宗浩，你知道嗎？我爸說那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紅的。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紅過眼睛。」
「他哭了？」
「沒有。但他差點哭了。」李道偉發動了車子，「他說，道偉，你是我的驕傲。不管結果如何，你都是我的驕傲。」
車子駛出了青瓦台，開往監察院。
當天晚上，李道偉接到了一個電話。不是李相德，不是李明波，是一個陌生號碼。
「李課長，我是崔特檢的律師。我的當事人想見您。」
「見我？他想說什麼？」
「他說，他有一些事情要跟您當面談。關於BBK案的。請您務必來一趟。」
「什麼時候？」
「現在。他在律所等您。」
李道偉看了我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我們到了崔特檢的律師事務所。大樓在江南區，玻璃幕牆，燈光通明。崔特檢的辦公室在十八樓，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江南的夜景。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表情。
「李課長，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道偉坐下。我站在門口。
「這位是？」
「仁平地方法院韓宗浩法官。」
崔特檢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請坐。」
我坐下。
「崔特檢，您找我來，想說什麼？」
崔特檢沉默了幾秒。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課長，我知道您在查BBK案。我也知道，您手裡有我的銀行轉帳記錄，有我妻子的別墅購買記錄，有金景俊的翻供申請書。您想把我送進監獄。」
「我只是在查真相。」
「真相？」他苦笑了一下，「李課長，您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是什麼嗎？真相是，有錢有勢的人說了算。李相德有錢，有勢，有手段。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做，別人也會做。我做了，至少還能拿點好處。」
「所以您承認受賄？」
「我承認收了錢。但我不承認受賄。那是『諮詢費』。我辭職後開律師事務所，李相德的公司是我的客戶。客戶給律師諮詢費，合法合規。」
「十億韓元的諮詢費？」
「我的專業，值這個價。」
「那銷毀證據呢？金景俊的原始口供、海外帳戶的資金流向圖、那些被你從卷宗里刪除的文件——這些也是『諮詢服務』？」
崔特檢的臉色變了。他的手握緊了茶杯，指節發白。
「李課長，您有證據嗎？」
「有。我已經從特檢組的原始卷宗里找到了那些文件的備份。您刪掉的每一頁，我都有。」
崔特檢沉默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
「李課長，您知道李相德是什麼人嗎？」
「知道。」
「您知道他為了保住自己，可以犧牲任何人嗎？」
「知道。」
「那您為什麼還要查？」
「因為我是檢察官。」
崔特檢轉過身來，看著李道偉。他的眼眶紅了。
「李課長，我也有兒子。我兒子今年上高中。他成績很好，想考法學院，想當檢察官。他問我，爸，你當過特檢組調查員，是不是抓過很多壞人？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李課長，我求您一件事。」
「什麼事？」
「別讓我兒子知道。別讓他知道他爸是什麼人。」
李道偉看著他，看了很久。
「崔特檢，如果您願意出庭作證，指認李相德，我可以向法院申請從輕處理。」
「出庭作證？然後呢？李相德會放過我？他會放過我兒子？」
「我可以申請證人保護計劃。您和您的家人會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有新身份，新住址。李相德找不到你們。」
崔特檢沉默了很久。
「讓我想想。」
「您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明天上午，我會正式向監察院提交對您的調查申請。在此之前，您做的選擇，決定了您是證人還是被告。」
李道偉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我跟在他後面。
走到門口的時候，崔特檢忽然開口了。
「李課長。」
李道偉停下來。
「您跟您父親，很像。」
「哪裡像？」
「都是犟種。」崔特檢苦笑了一下，「但您比他更犟。他至少還會妥協。您不會。」
李道偉沒有回答，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