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箭
金景俊翻供的消息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擴散。但李相德不是普通人，他不會等著漣漪自己消散。他會在湖面上掀起更大的浪。
李道偉提交重新調查申請後的第五天，輿論開始轉向。
最先發難的是一家保守派報紙——《仁平日報》。頭版頭條，黑體字，標題是：《監察院「太子」查父案，是正義還是政治表演？》
文章雖然沒有點名批評李道偉，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一個總統的兒子去查自己伯父的舊案，動機不純。「李課長是否在為自己父親的政治對手遞刀？」「李課長是否受到了某些勢力的指使？」「李課長是否在利用職權博取名聲？」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誅心。
李道偉看完報紙，沒有說話。他把報紙疊好，放在辦公桌的角落。
「道偉，你不回應嗎？」
「回應什麼？他們不是想知道真相。他們是想讓我閉嘴。」
「那你就讓他們這麼說？」
「讓他們說。真相不是靠吵架爭出來的。是靠證據拼出來的。」
同一天下午，李相德的律師團隊召開了記者會。崔特檢站在台上，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份聲明。
「關於BBK案重新調查的申請，我作為當年特檢組的核心調查員，有必要向國民說明真相。BBK案的調查程序合法合規，證據鏈完整，結論經得起歷史檢驗。金景俊的翻供，是他在獄中精神崩潰後的胡言亂語，不足為信。至於所謂的『十億韓元受賄』，純屬捏造。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調查，以證清白。」
記者提問環節，有人問：「崔特檢，您妻子名下價值五十億韓元的別墅，資金來源如何解釋？」
崔特檢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那是我妻子家族的遺產，與本案無關。我已經向稅務部門申報過，沒有任何問題。」
「遺產？您妻子的家族，據我們所知，並不富裕。」
「這是個人隱私，不便透露。」
記者會結束後，崔特檢的發言登上了各大媒體的頭條。一時間，輿論開始分化。有人說李道偉「大義滅親」，是「真正的檢察官」。也有人說他「政治投機」，是「背叛家族的小人」。
金敏貞打電話來了。
「小韓，你看新聞了嗎？」
「看了。」
「你又在查什麼案子？怎麼又跟總統家族扯上關係了？」
「金阿姨，這個案子不是我查的。是李道偉在查。」
「他是總統的兒子。他查他伯父，別人會怎麼想？會說你是他背後的推手。」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但別人不知道。」她嘆了口氣，「小韓，你聽我一句。這個案子，你別摻和太深。你還有柳莉英，還有你媽。你出了事，她們怎麼辦？」
「金阿姨，我出不
（因發送中斷，這裡繼續）
「金阿姨，我出不了事。」
「你每次都這麼說。」她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梧桐樹的新葉子已經長成了深綠色，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自由區的那棟大樓，樓頂還是空的。那個標誌一直沒有掛上去。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
「宗浩，你在首爾？」
「在。」
「李道偉的案子，跟你有關係？」
「有。是我把證據給他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查這個案子，我不攔你。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別把自己搭進去。你爸當年就是太執著，才——」
「媽，我不會的。」
「你保證？」
「我保證。」
她掛了電話。
我知道她不信。但我沒有別的答案。
那天晚上，李道偉加班到很晚。我陪他在辦公室里整理材料。他把金景俊的翻供申請書、資金流向圖、通話記錄、崔特檢的轉帳記錄，一份一份地複印、裝訂、編號。他做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宗浩。」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當檢察官嗎？」
「你昨天說過了。」
「我想再說一遍。」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因為我小時候，我爸被人誣陷。那三個月，我每天晚上睡不著，怕他們把我爸抓走。後來，監察院證明他是清白的。我那時候就想，我以後要當檢察官。查那些誣陷好人的人。」
「你說過了。」
「但我沒說過的是——我後來才知道，我爸當年之所以被誣陷，是因為他擋了別人的路。那個人，是我伯父李相德的朋友。」
我愣了一下。
「你爸知道嗎？」
「知道。但他沒有查。因為那個人是李相德的人。查了他，就等於查李相德。查了李相德，李家就完了。」
「所以他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對。他壓了二十年。」李道偉看著我，「宗浩，我爸不是聖人。他也會妥協。但他妥協的代價，是讓那些誣陷他的人繼續逍遙法外。我不想妥協。」
他把最後一份文件裝訂好，放進公文包。
「走吧。請你吃飯。」
「去哪？」
「我家。我煮拉麵。」
「又是拉麵？」
「你嫌棄？」
「不嫌棄。」
我們去了他的公寓。他煮了兩碗拉麵，加了雞蛋和泡菜，還有一碟他母親送來的醬牛肉。拉麵還是那麼燙，他吃得很慢。
「道偉，你媽知道你在查這個案子，她怎麼說？」
「她沒說什麼。她只是讓我小心。」
「你伯父那邊呢？還有沒有打電話？」
「沒有。但他會找別人來傳話。」
「比如？」
「比如我爸。」
話音剛落，李道偉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沒有接。
「是你爸？」
「是。」
「你不接？」
「不接。他知道我在做什麼。他不需要打電話來問。」
手機響了很久，最後斷了。過了一會兒，簡訊進來了。李道偉看了一眼，把手機遞給我。
「道偉，明天下午三點，青瓦台。我們談談。」
我把手機還給他。
「你去嗎？」
「去。」
「不怕他讓你停手？」
「他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停。」
李道偉提交重新調查申請後的第五天，輿論開始轉向。
最先發難的是一家保守派報紙——《仁平日報》。頭版頭條，黑體字，標題是：《監察院「太子」查父案，是正義還是政治表演？》
文章雖然沒有點名批評李道偉，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一個總統的兒子去查自己伯父的舊案，動機不純。「李課長是否在為自己父親的政治對手遞刀？」「李課長是否受到了某些勢力的指使？」「李課長是否在利用職權博取名聲？」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誅心。
李道偉看完報紙，沒有說話。他把報紙疊好，放在辦公桌的角落。
「道偉，你不回應嗎？」
「回應什麼？他們不是想知道真相。他們是想讓我閉嘴。」
「那你就讓他們這麼說？」
「讓他們說。真相不是靠吵架爭出來的。是靠證據拼出來的。」
同一天下午，李相德的律師團隊召開了記者會。崔特檢站在台上，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份聲明。
「關於BBK案重新調查的申請，我作為當年特檢組的核心調查員，有必要向國民說明真相。BBK案的調查程序合法合規，證據鏈完整，結論經得起歷史檢驗。金景俊的翻供，是他在獄中精神崩潰後的胡言亂語，不足為信。至於所謂的『十億韓元受賄』，純屬捏造。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調查，以證清白。」
記者提問環節，有人問：「崔特檢，您妻子名下價值五十億韓元的別墅，資金來源如何解釋？」
崔特檢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那是我妻子家族的遺產，與本案無關。我已經向稅務部門申報過，沒有任何問題。」
「遺產？您妻子的家族，據我們所知，並不富裕。」
「這是個人隱私，不便透露。」
記者會結束後，崔特檢的發言登上了各大媒體的頭條。一時間，輿論開始分化。有人說李道偉「大義滅親」，是「真正的檢察官」。也有人說他「政治投機」，是「背叛家族的小人」。
金敏貞打電話來了。
「小韓，你看新聞了嗎？」
「看了。」
「你又在查什麼案子？怎麼又跟總統家族扯上關係了？」
「金阿姨，這個案子不是我查的。是李道偉在查。」
「他是總統的兒子。他查他伯父，別人會怎麼想？會說你是他背後的推手。」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但別人不知道。」她嘆了口氣，「小韓，你聽我一句。這個案子，你別摻和太深。你還有柳莉英，還有你媽。你出了事，她們怎麼辦？」
「金阿姨，我出不
（因發送中斷，這裡繼續）
「金阿姨，我出不了事。」
「你每次都這麼說。」她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梧桐樹的新葉子已經長成了深綠色，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自由區的那棟大樓，樓頂還是空的。那個標誌一直沒有掛上去。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
「宗浩，你在首爾？」
「在。」
「李道偉的案子，跟你有關係？」
「有。是我把證據給他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查這個案子，我不攔你。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別把自己搭進去。你爸當年就是太執著，才——」
「媽，我不會的。」
「你保證？」
「我保證。」
她掛了電話。
我知道她不信。但我沒有別的答案。
那天晚上，李道偉加班到很晚。我陪他在辦公室里整理材料。他把金景俊的翻供申請書、資金流向圖、通話記錄、崔特檢的轉帳記錄，一份一份地複印、裝訂、編號。他做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宗浩。」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當檢察官嗎？」
「你昨天說過了。」
「我想再說一遍。」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因為我小時候，我爸被人誣陷。那三個月，我每天晚上睡不著，怕他們把我爸抓走。後來，監察院證明他是清白的。我那時候就想，我以後要當檢察官。查那些誣陷好人的人。」
「你說過了。」
「但我沒說過的是——我後來才知道，我爸當年之所以被誣陷，是因為他擋了別人的路。那個人，是我伯父李相德的朋友。」
我愣了一下。
「你爸知道嗎？」
「知道。但他沒有查。因為那個人是李相德的人。查了他，就等於查李相德。查了李相德，李家就完了。」
「所以他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對。他壓了二十年。」李道偉看著我，「宗浩，我爸不是聖人。他也會妥協。但他妥協的代價，是讓那些誣陷他的人繼續逍遙法外。我不想妥協。」
他把最後一份文件裝訂好，放進公文包。
「走吧。請你吃飯。」
「去哪？」
「我家。我煮拉麵。」
「又是拉麵？」
「你嫌棄？」
「不嫌棄。」
我們去了他的公寓。他煮了兩碗拉麵，加了雞蛋和泡菜，還有一碟他母親送來的醬牛肉。拉麵還是那麼燙，他吃得很慢。
「道偉，你媽知道你在查這個案子，她怎麼說？」
「她沒說什麼。她只是讓我小心。」
「你伯父那邊呢？還有沒有打電話？」
「沒有。但他會找別人來傳話。」
「比如？」
「比如我爸。」
話音剛落，李道偉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沒有接。
「是你爸？」
「是。」
「你不接？」
「不接。他知道我在做什麼。他不需要打電話來問。」
手機響了很久，最後斷了。過了一會兒，簡訊進來了。李道偉看了一眼，把手機遞給我。
「道偉，明天下午三點，青瓦台。我們談談。」
我把手機還給他。
「你去嗎？」
「去。」
「不怕他讓你停手？」
「他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