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匿名包裹
仁平的春天來了。
法院門口的梧桐樹抽出了新芽，嫩綠色的葉子在陽光下透著光，像一片片薄玉。柳莉英每天放學都會在樹下站一會兒，仰著頭看那些新葉子。她說，新葉子代表著新的開始。
「法官哥哥，你的新案子開始了嗎？」
「還沒有。」
「那什麼時候開始？」
「快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你每次說『快了』，就是已經在查了。你不想告訴我，怕我擔心。」
我沒有否認。
「法官哥哥，我不怕。姐姐說過，害怕是沒有用的。該來的總會來。該做的總要做。」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莉英，如果有一天，我查的案子牽涉到很厲害的人，厲害到連總統都要低頭——你會怕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是法官。法官不怕，我就不怕。」
她背著書包跑進了法院大門。今天是周末，金敏貞帶她去圖書館。
我站在梧桐樹下，點了一根煙。
手機震了。崔文浩的消息：「老韓，法院前台有你一個包裹。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我幫你拿了，你過來看看。」
我掐滅菸頭，走進法院。
崔文浩在大廳等我，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不大，不厚，像是裝了幾頁紙。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好奇、警惕，還有一絲不安。
「老韓，這包裹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沒有電話。只有你的名字。前台說，是今天早上放在那裡的，不知道誰放的。」
我接過信封，掂了掂。很輕。
「打開看看。」
我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個U盤。銀色的，手掌大小，沒有任何標識。U盤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列印著一行字：
「韓法官，這個案子沒有結束。他們殺了一個人，嫁禍給另一個人。真正的黑手還在台上。」
我的手一緊。
「誰寫的？」崔文浩湊過來看。
「不知道。」
「寫的什麼案子？」
「還不知道。」
我拿著U盤迴到辦公室，插進電腦。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名是「BBK」。打開，裡面有幾份PDF文件和一封TXT文檔。
TXT文檔只有幾行字：
「韓法官，我是BBK案的受害者家屬。我的女兒因為投資BBK股票血本無歸，自殺了三次。我查了兩年，找到了這些證據。但我不能出面，因為我還有家人。求您，替那些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BBK。
我知道這個案子。兩年前，全國轟動的金融犯罪案件。投資諮詢公司BBK通過散布虛假併購消息操縱股票，導致數萬名中小投資者損失超過600億韓元。特檢組調查了三個月，最終認定李明波總統與本案無關，主犯金景俊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案子已經結了。官方結論是——金景俊個人行為，與政治無關。
但這份U盤裡的文件，說的不一樣。
我點開第一份PDF。是一份資金流向圖，箭頭密密麻麻，從BBK的帳戶分叉到十幾個海外帳戶，最終匯總到一個在開曼群島註冊的公司。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李相德」的人。
李相德。李明波總統的兄長。
我的手開始發抖。
第二份PDF，是一份通話記錄。李相德與金景俊的通話，時間是特檢組調查期間。李相德說：「你一個人扛下來。你的家人，我會照顧。你出來以後，不會讓你吃虧的。」
金景俊說：「李會長，我扛不住。那麼多錢，不是我一個人能解釋的。」
李相德說：「你扛得住。特檢組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第三份PDF，是一份銀行轉帳記錄。特檢組解散後，李相德名下的一家公司向特檢組核心調查員崔某的帳戶匯了一筆錢，金額是——十億韓元。
十億韓元。
「老韓，你怎麼了？」崔文浩站在我身後，臉色發白，「你的手在抖。」
「文浩，這個案子，比金鼎集團大。」
「大多少？」
「大到一個總統。」
崔文浩沉默了。
我拿起手機，給李道偉打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道偉，你在哪？」
「監察院。怎麼了？」
「BBK案，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記得。怎麼了？」
「我收到了一份匿名材料。說BBK案的真兇不是金景俊，是你伯父李相德。」
又是沉默。更長的沉默。
「宗浩，你在哪？」
「法院。」
「別動。我來找你。」
一個小時後，李道偉到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色很沉，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我對面。
「材料呢？」
我把U盤遞給他。他插進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一份一份地看。看資金流向圖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停了一下。看通話記錄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看轉帳記錄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
「道偉——」
「別說話。」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沉。
他睜開眼睛，拔掉U盤，放在桌上。
「宗浩，這份材料，除了你還有誰看過？」
「文浩看了一眼，但沒細看。」
「讓他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也是。」
「道偉，你打算怎麼辦？」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宗浩，你知道李相德是誰嗎？」
「知道。你伯父。總統的兄長。」
「他是看著我長大的。」李道偉的聲音有些澀，「小時候，他給我買玩具，帶我去釣魚，教我騎自行車。他結婚的時候，我是花童。他兒子出生的時候，我第一個去醫院看他。」
「道偉——」
「但他也是罪犯。」他打斷了我，「如果這些證據是真的，他就是罪犯。不管他是我伯父，還是總統的兄長。」
「你打算查？」
「我是監察院中央特別調查課的課長。我的職責是查案，不管涉及到誰。」
「你爸那邊呢？」
李道偉沉默了很久。
「我爸說過，法律面前，沒有誰是不能動的。金鼎集團的時候是這樣，鄭議員的時候是這樣。現在，輪到我們家了。」
他站起來，把U盤裝進口袋。
「宗浩，這份材料我帶走了。我需要核實。需要找金景俊談，需要查崔特檢的帳戶，需要確認這些文件的真偽。在我核實之前，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好。」
「還有。」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宗浩，如果這些證據是真的——我可能會失去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我爸。比如我的職位。比如那些從小就認識我的人。」他沒有回頭，「但有些東西，比失去更重要。」
門關上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窗外的梧桐樹，新葉子在風中搖曳，沙沙作響。
手機震了一下。柳莉英的消息。
「法官哥哥，金敏貞奶奶今天教我背法條了。她說，憲法第一條第二款——『大韓民國主權屬於國民，一切權力來自國民。』我背得對嗎？」
我回了一個字：「對。」
她又發了一條：「那是不是說，總統的權力也是國民給的？如果總統做錯了事，國民也可以收回？」
我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一下。
「莉英，你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那等我長大了，自己回答。」
「好。」
法院門口的梧桐樹抽出了新芽，嫩綠色的葉子在陽光下透著光，像一片片薄玉。柳莉英每天放學都會在樹下站一會兒，仰著頭看那些新葉子。她說，新葉子代表著新的開始。
「法官哥哥，你的新案子開始了嗎？」
「還沒有。」
「那什麼時候開始？」
「快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你每次說『快了』，就是已經在查了。你不想告訴我，怕我擔心。」
我沒有否認。
「法官哥哥，我不怕。姐姐說過，害怕是沒有用的。該來的總會來。該做的總要做。」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莉英，如果有一天，我查的案子牽涉到很厲害的人，厲害到連總統都要低頭——你會怕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是法官。法官不怕，我就不怕。」
她背著書包跑進了法院大門。今天是周末，金敏貞帶她去圖書館。
我站在梧桐樹下，點了一根煙。
手機震了。崔文浩的消息：「老韓，法院前台有你一個包裹。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我幫你拿了，你過來看看。」
我掐滅菸頭，走進法院。
崔文浩在大廳等我，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不大，不厚，像是裝了幾頁紙。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好奇、警惕，還有一絲不安。
「老韓，這包裹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沒有電話。只有你的名字。前台說，是今天早上放在那裡的，不知道誰放的。」
我接過信封，掂了掂。很輕。
「打開看看。」
我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個U盤。銀色的，手掌大小，沒有任何標識。U盤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列印著一行字：
「韓法官，這個案子沒有結束。他們殺了一個人，嫁禍給另一個人。真正的黑手還在台上。」
我的手一緊。
「誰寫的？」崔文浩湊過來看。
「不知道。」
「寫的什麼案子？」
「還不知道。」
我拿著U盤迴到辦公室，插進電腦。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名是「BBK」。打開，裡面有幾份PDF文件和一封TXT文檔。
TXT文檔只有幾行字：
「韓法官，我是BBK案的受害者家屬。我的女兒因為投資BBK股票血本無歸，自殺了三次。我查了兩年，找到了這些證據。但我不能出面，因為我還有家人。求您，替那些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BBK。
我知道這個案子。兩年前，全國轟動的金融犯罪案件。投資諮詢公司BBK通過散布虛假併購消息操縱股票，導致數萬名中小投資者損失超過600億韓元。特檢組調查了三個月，最終認定李明波總統與本案無關，主犯金景俊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案子已經結了。官方結論是——金景俊個人行為，與政治無關。
但這份U盤裡的文件，說的不一樣。
我點開第一份PDF。是一份資金流向圖，箭頭密密麻麻，從BBK的帳戶分叉到十幾個海外帳戶，最終匯總到一個在開曼群島註冊的公司。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李相德」的人。
李相德。李明波總統的兄長。
我的手開始發抖。
第二份PDF，是一份通話記錄。李相德與金景俊的通話，時間是特檢組調查期間。李相德說：「你一個人扛下來。你的家人，我會照顧。你出來以後，不會讓你吃虧的。」
金景俊說：「李會長，我扛不住。那麼多錢，不是我一個人能解釋的。」
李相德說：「你扛得住。特檢組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第三份PDF，是一份銀行轉帳記錄。特檢組解散後，李相德名下的一家公司向特檢組核心調查員崔某的帳戶匯了一筆錢，金額是——十億韓元。
十億韓元。
「老韓，你怎麼了？」崔文浩站在我身後，臉色發白，「你的手在抖。」
「文浩，這個案子，比金鼎集團大。」
「大多少？」
「大到一個總統。」
崔文浩沉默了。
我拿起手機，給李道偉打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道偉，你在哪？」
「監察院。怎麼了？」
「BBK案，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記得。怎麼了？」
「我收到了一份匿名材料。說BBK案的真兇不是金景俊，是你伯父李相德。」
又是沉默。更長的沉默。
「宗浩，你在哪？」
「法院。」
「別動。我來找你。」
一個小時後，李道偉到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色很沉，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我對面。
「材料呢？」
我把U盤遞給他。他插進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一份一份地看。看資金流向圖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停了一下。看通話記錄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看轉帳記錄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
「道偉——」
「別說話。」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沉。
他睜開眼睛，拔掉U盤，放在桌上。
「宗浩，這份材料，除了你還有誰看過？」
「文浩看了一眼，但沒細看。」
「讓他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也是。」
「道偉，你打算怎麼辦？」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宗浩，你知道李相德是誰嗎？」
「知道。你伯父。總統的兄長。」
「他是看著我長大的。」李道偉的聲音有些澀，「小時候，他給我買玩具，帶我去釣魚，教我騎自行車。他結婚的時候，我是花童。他兒子出生的時候，我第一個去醫院看他。」
「道偉——」
「但他也是罪犯。」他打斷了我，「如果這些證據是真的，他就是罪犯。不管他是我伯父，還是總統的兄長。」
「你打算查？」
「我是監察院中央特別調查課的課長。我的職責是查案，不管涉及到誰。」
「你爸那邊呢？」
李道偉沉默了很久。
「我爸說過，法律面前，沒有誰是不能動的。金鼎集團的時候是這樣，鄭議員的時候是這樣。現在，輪到我們家了。」
他站起來，把U盤裝進口袋。
「宗浩，這份材料我帶走了。我需要核實。需要找金景俊談，需要查崔特檢的帳戶，需要確認這些文件的真偽。在我核實之前，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好。」
「還有。」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宗浩，如果這些證據是真的——我可能會失去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我爸。比如我的職位。比如那些從小就認識我的人。」他沒有回頭，「但有些東西，比失去更重要。」
門關上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窗外的梧桐樹，新葉子在風中搖曳，沙沙作響。
手機震了一下。柳莉英的消息。
「法官哥哥，金敏貞奶奶今天教我背法條了。她說，憲法第一條第二款——『大韓民國主權屬於國民，一切權力來自國民。』我背得對嗎？」
我回了一個字：「對。」
她又發了一條：「那是不是說，總統的權力也是國民給的？如果總統做錯了事，國民也可以收回？」
我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一下。
「莉英，你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那等我長大了，自己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