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天的風
從首爾回來後，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三月末，仁平的櫻花開了。法院門口的梧桐樹還沒發芽，但街角的櫻花樹已經開滿了粉白色的花，風一吹，花瓣飄得到處都是。柳莉英每天放學都會在櫻花樹下站一會兒，仰著頭看花。她說，她奶奶活著的時候最喜歡櫻花，每年春天都會帶她去公園看。
「奶奶說，櫻花雖然開得短，但開的時候很用力。人也要像櫻花一樣，活著的時候用力活。」
我蹲下來，看著她。
「你奶奶說得對。」
「法官哥哥，我奶奶要是還在，她一定會喜歡你。」
「為什麼？」
「因為你幫她報了仇。那些拆我們家房子的人，都被抓了。」
「那不是報仇。那是法律。」
「法律就是報仇。報那些壞人欠好人的仇。」
我愣了一下。她說的不對，但又好像對。
四月，崔文浩的酒店被評為了仁平市最佳酒店。他爸高興得不得了，在酒店裡擺了十桌酒席，請了所有的員工和合作夥伴。崔文浩喝多了，抱著我哭。他說，他以前覺得他爸看不起他，覺得他只會花錢不會賺錢。現在他爸逢人就說「這是我兒子，他管著兩家酒店」。
「老韓，你說我是不是挺沒出息的？我爸誇我兩句，我就哭了。」
「不是沒出息。是你在乎。」
「你呢？你在乎什麼？」
「我在乎的人，都在。」
他看著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沒有說話。
五月，李道偉來了仁平。不是來找我，是來找崔文浩。他說，監察院要跟文豪酒店合作，搞一個「清廉企業」的試點項目。崔文浩說，他一個開酒店的，跟清廉有什麼關係。李道偉說，酒店是腐敗的高發區，宴請、送禮、洗錢，都跟酒店有關。文豪酒店如果做成清廉企業的標杆，對崔文浩的生意有幫助，對監察院的工作也有幫助。
崔文浩答應了。他說，他這輩子沒想過會跟監察院合作。他以為監察院只會抓人，沒想到還會教人怎麼不犯罪。
李道偉笑了。他很少笑，但笑起來很好看。
六月，柳莉英期末考試，又是全班第一。金敏貞高興得不得了，說她是「天才」，說她要是不當法官，就是國家的損失。柳莉英說，她一定會當法官，不會讓金敏貞奶奶失望。
金敏貞摸了摸她的頭，眼眶紅了。
「金敏貞奶奶，您怎麼了？」
「沒事。眼睛進沙子了。」
「您騙人。您每次哭，都說眼睛進沙子。」
金敏貞笑了，沒有說話。
七月，我收到了一個包裹。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只有我的名字。包裹是寄到法院的，前台簽收的。金敏貞拿給我，表情很警惕。
「小韓，這包裹不對勁。」
「怎麼了？」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你最近得罪誰了？」
「我得罪的人很多。」
「那你小心點。」
我拆開包裹。裡面是一本書，不是新書，是舊書。封面有些磨損，邊角捲起來了。書名是《法律與正義》，作者是李正熙——李明波總統的父親，已故的法學家。書里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韓法官，謝謝您為朴秀珍做的一切。這本書是我父親的遺物，送給您。希望您繼續守護這個國家的法律與正義。李明波。」
總統送的。一本舊書。一張紙條。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個總統，用這種方式，向一個地方法院的法官表達謝意。他本可以讓秘書打電話，本可以讓人送花，本可以什麼都不做。但他選擇了最樸素的方式——一本舊書，一張手寫的紙條。
我把書放在辦公桌上，看了很久。
金敏貞走過來，看了一眼。
「誰送的？」
「總統。」
「哪個總統？」
「李明波。」
她沉默了。
「小韓，你到底做了什麼？總統親自給你送書？」
「我沒做什麼。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你該做的，是審案子。不是讓總統給你送書。」
「金阿姨，我審的案子，就是總統送的這本書里的內容。」
她看著我，搖了搖頭，走了。
八月，李道偉打電話來。
「宗浩，名單上的七個人，證據夠了。下個月動手。」
「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你等著看新聞就行。」
「你不怕他們跑？」
「跑不了。機場、港口、邊境，都打了招呼。」
「好。我等你消息。」
九月，新聞出來了。不是一條，是七條。同一天，七個人被逮捕。有前議員、有現任市長、有檢察官、有律師、有大學教授。罪名各不相同——受賄、濫用職權、性暴力、做偽證。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名字，都出現在朴秀珍的日記里。
李道偉在記者會上說了一句話：「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朴秀珍日記里還有名字，我們還會繼續查。不管用多長時間，不管涉及到誰，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天晚上，金素妍發來一張照片。是朴秀珍墓地的照片，墓碑前放著一束白色的雛菊。照片下面寫了一行字：「秀珍，你看到了嗎？他們被抓了。一個都沒跑掉。」
我回了一個字：「好。」
三月末，仁平的櫻花開了。法院門口的梧桐樹還沒發芽，但街角的櫻花樹已經開滿了粉白色的花，風一吹，花瓣飄得到處都是。柳莉英每天放學都會在櫻花樹下站一會兒，仰著頭看花。她說，她奶奶活著的時候最喜歡櫻花，每年春天都會帶她去公園看。
「奶奶說，櫻花雖然開得短，但開的時候很用力。人也要像櫻花一樣，活著的時候用力活。」
我蹲下來，看著她。
「你奶奶說得對。」
「法官哥哥，我奶奶要是還在，她一定會喜歡你。」
「為什麼？」
「因為你幫她報了仇。那些拆我們家房子的人，都被抓了。」
「那不是報仇。那是法律。」
「法律就是報仇。報那些壞人欠好人的仇。」
我愣了一下。她說的不對，但又好像對。
四月，崔文浩的酒店被評為了仁平市最佳酒店。他爸高興得不得了，在酒店裡擺了十桌酒席，請了所有的員工和合作夥伴。崔文浩喝多了，抱著我哭。他說，他以前覺得他爸看不起他，覺得他只會花錢不會賺錢。現在他爸逢人就說「這是我兒子，他管著兩家酒店」。
「老韓，你說我是不是挺沒出息的？我爸誇我兩句，我就哭了。」
「不是沒出息。是你在乎。」
「你呢？你在乎什麼？」
「我在乎的人，都在。」
他看著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沒有說話。
五月，李道偉來了仁平。不是來找我，是來找崔文浩。他說，監察院要跟文豪酒店合作，搞一個「清廉企業」的試點項目。崔文浩說，他一個開酒店的，跟清廉有什麼關係。李道偉說，酒店是腐敗的高發區，宴請、送禮、洗錢，都跟酒店有關。文豪酒店如果做成清廉企業的標杆，對崔文浩的生意有幫助，對監察院的工作也有幫助。
崔文浩答應了。他說，他這輩子沒想過會跟監察院合作。他以為監察院只會抓人，沒想到還會教人怎麼不犯罪。
李道偉笑了。他很少笑，但笑起來很好看。
六月，柳莉英期末考試，又是全班第一。金敏貞高興得不得了，說她是「天才」，說她要是不當法官，就是國家的損失。柳莉英說，她一定會當法官，不會讓金敏貞奶奶失望。
金敏貞摸了摸她的頭，眼眶紅了。
「金敏貞奶奶，您怎麼了？」
「沒事。眼睛進沙子了。」
「您騙人。您每次哭，都說眼睛進沙子。」
金敏貞笑了，沒有說話。
七月，我收到了一個包裹。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只有我的名字。包裹是寄到法院的，前台簽收的。金敏貞拿給我，表情很警惕。
「小韓，這包裹不對勁。」
「怎麼了？」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你最近得罪誰了？」
「我得罪的人很多。」
「那你小心點。」
我拆開包裹。裡面是一本書，不是新書，是舊書。封面有些磨損，邊角捲起來了。書名是《法律與正義》，作者是李正熙——李明波總統的父親，已故的法學家。書里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韓法官，謝謝您為朴秀珍做的一切。這本書是我父親的遺物，送給您。希望您繼續守護這個國家的法律與正義。李明波。」
總統送的。一本舊書。一張紙條。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個總統，用這種方式，向一個地方法院的法官表達謝意。他本可以讓秘書打電話，本可以讓人送花，本可以什麼都不做。但他選擇了最樸素的方式——一本舊書，一張手寫的紙條。
我把書放在辦公桌上，看了很久。
金敏貞走過來，看了一眼。
「誰送的？」
「總統。」
「哪個總統？」
「李明波。」
她沉默了。
「小韓，你到底做了什麼？總統親自給你送書？」
「我沒做什麼。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你該做的，是審案子。不是讓總統給你送書。」
「金阿姨，我審的案子，就是總統送的這本書里的內容。」
她看著我，搖了搖頭，走了。
八月，李道偉打電話來。
「宗浩，名單上的七個人，證據夠了。下個月動手。」
「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你等著看新聞就行。」
「你不怕他們跑？」
「跑不了。機場、港口、邊境，都打了招呼。」
「好。我等你消息。」
九月，新聞出來了。不是一條，是七條。同一天，七個人被逮捕。有前議員、有現任市長、有檢察官、有律師、有大學教授。罪名各不相同——受賄、濫用職權、性暴力、做偽證。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名字，都出現在朴秀珍的日記里。
李道偉在記者會上說了一句話：「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朴秀珍日記里還有名字，我們還會繼續查。不管用多長時間，不管涉及到誰，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天晚上，金素妍發來一張照片。是朴秀珍墓地的照片，墓碑前放著一束白色的雛菊。照片下面寫了一行字：「秀珍，你看到了嗎？他們被抓了。一個都沒跑掉。」
我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