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追與逃
我在馬尼拉的小巷子裡走了很久，確認沒有人跟蹤，才拐進了一家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汽車旅館。
旅館在馬尼拉老城區的一條窄街上，隔壁是一家撞球廳，對面是一個賣烤乳豬的路邊攤。霓虹燈招牌壞了一半，「HOTEL」只剩「HOT」，在夜風中一明一滅。前台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叔，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頭都沒抬，收了我五百比索，扔給我一把鑰匙，指了指樓上。
房間在三樓，不大，一張床，一個衛生間，一台老舊的空調，嗡嗡響。窗簾是深綠色的，拉不嚴實，外面路燈的光從縫隙里鑽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
我坐在床上，把金美京給我的鑰匙放在床頭柜上，盯著它看了很久。一把普通的寄存櫃鑰匙，黃銅色，編號237，掛著一個小塑料牌。它值多少錢？不值錢。但它能打開的東西，值幾十億韓元，值幾十條人命，值一個國家的良知。
手機震了。李道偉。
「宗浩，你還在馬尼拉？」
「嗯。」
「明天幾點的飛機？」
「上午十點。仁川落地下午三點。」
「到了之後別回家。直接去監察院。」
「怎麼了？」
「姜敏秀今天申請了對你的投訴。說你『越權干涉案件』，要求法院對你進行紀律審查。」
我的手握緊了手機。「他動作真快。」
「他背後有人。鄭議員今天下午在國會發表了演講，說『有個別法官利用職權打壓政敵，破壞民主法治』。沒有點名，但誰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他這是先發制人。」
「對。所以你必須搶在他前面。寄存櫃裡的東西，是你唯一的籌碼。拿到之後，直接來監察院。我會在那裡等你。」
「道偉，你不怕連累你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爸說，他當總統不是為了保護權貴，是為了保護法律。法律面前，沒有誰是連累誰的。」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長長的光影。窗外的馬尼拉，夜還很吵。摩托車轟鳴，狗吠，遠處有卡拉OK的聲音，有人在唱一首我聽不懂的菲律賓情歌。
一夜無眠。
凌晨五點，我退了房，打了一輛車去機場。馬尼拉的清晨，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腥味，像是從馬尼拉灣吹來的。天還沒亮，路燈還亮著，路上已經有行人了——推著早餐車的小販，背著書包的學生，穿著工裝的清潔工。這座城市醒了，比我早。
到了機場，我先去換了登機牌，然後去了寄存櫃區。B區在航站樓的東側，一排排灰色的鐵柜子，像沉默的士兵。我找到了237號櫃，掏出鑰匙，插進去，向右擰。
櫃門開了。
裡面有一個黑色的雙肩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我拿出背包，拉開拉鏈。裡面是一本日記——跟金素妍給我的那本一樣的封面，但更厚，邊角更皺。還有一個小型移動硬碟，銀色的，手掌大小，用防靜電袋包著。還有幾張照片，列印出來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人臉。
我沒有在現場翻看，把東西裝回背包，拉好拉鏈，背在肩上。
走出寄存櫃區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陌生號碼，菲律賓本地號。
「韓宗浩法官？」對方的聲音很低，帶著菲律賓口音的韓語，不太標準。
「我是。哪位？」
「有人讓我轉告您，把那本日記留下。您一個人走。」
我的手握緊了背包帶。
「轉告你的人是誰？」
「您不需要知道。您只需要知道，如果您把那本日記帶上飛機，您就上不了飛機。」
「這是威脅？」
「不是威脅。是忠告。您還年輕，前途無量。不要為了一個死人，毀了自己的前程。」
「朴秀珍不是『一個死人』。她是被你們害死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韓法官，您太固執了。固執的人，活不長。」
電話掛了。
我站在航站樓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我。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有人要我死。不，不是要我死，是要我手裡的東西死。
我把背包抱得更緊了，快步走向安檢口。
過了安檢，過了海關，到了登機口。我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眼睛一直盯著門口。每一個走進來的人，我都覺得可疑。每一個看手機的人，我都覺得在拍我。手心全是汗，背包放在腿上，不敢鬆手。
登機了。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背包放在腳下，用腳夾住。
飛機滑行，起飛，升空。馬尼拉的城市輪廓在窗外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斑點，被雲層遮住了。我看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還在。東西還在。命還在。
四個半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仁川機場。
落地的那一刻，我打開手機。湧進來十幾條消息，大部分是崔文浩的。「到了嗎？」「沒事吧？」「回消息！」我回了一條：「到了。沒事。」
剛出到達口，就看見崔文浩站在外面，穿著黑色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臉上的表情介於焦慮和憤怒之間。
「老韓！」他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他媽終於回來了！」
「鬆開。我沒事。」
「沒事個屁。你知道李道偉跟我說什麼嗎？說有人要在馬尼拉幹掉你！」
「我知道。他們打電話了。」
「他們打電話了？」他的聲音高了八度，「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早說了你能怎麼辦？飛過來救我？」
「我——」
「文浩。」我打斷了他，「東西拿到了。走吧。」
上了車，我把背包打開，拿出那本日記和移動硬碟。崔文浩開著車，時不時看一眼。
「這就是朴秀珍的日記？」
「嗯。比金素妍給我的那本更厚。」
「移動硬碟里是什麼？」
「金美京說，是視頻截圖和錄音。」
「證據夠嗎？」
「不知道。但這是我唯一的籌碼。」
車子沒有開回家，直接開到了監察院。李道偉在門口等我們。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台階上，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沒有問「怎麼樣」，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進來。」
我們跟著他走進了監察院大樓。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歷任監察院院長的肖像畫。李道偉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上的銘牌寫著「中央特別調查課課長李道偉」。
進了辦公室，他把門關上，拉上百葉窗。
「東西呢？」
我把日記和移動硬碟放在他桌上。
「日記有兩本。一本是金素妍給我的，一本是金美京藏的。金素妍那本記錄的是朴秀珍自己的遭遇。金美京藏的這本，記錄了其他人的。」
李道偉沒有翻開日記，先拿起了移動硬碟。「這裡面是什麼？」
「金美京說，是那些視頻的截圖和錄音。她沒說是誰的，但我猜——」
「我猜是鄭議員的。」
李道偉把移動硬碟接到電腦上，打開文件夾。裡面有好幾個子文件夾，按日期排列。最早的是三年前，最晚的是朴秀珍死前一周。他點開了一個文件，是一張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畫面里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女人跪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臉。兩個男人站在她面前，一個背對鏡頭，一個側臉。
側臉的那個人，是鄭議員。
李道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是鄭議員？」
「金美京說是。」
「她願意作證嗎？」
「她不願意。她害怕。」
「她應該害怕。」李道偉關掉照片，「宗浩，這些證據如果遞上去，鄭議員會想盡一切辦法銷毀。包括殺掉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
「我知道。」
「那你還遞？」
我看著他。
「道偉，朴秀珍死了。她死之前，把命交給了金美京。金美京把命交給了她女兒。她女兒在國內，如果金美京死了，她女兒怎麼辦？如果我不遞，那些視頻里的其他女孩怎麼辦？她們還活著。她們還在被那些人控制。」
李道偉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爸，是我。」
電話那頭是李正熙總統。我聽到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道偉，怎麼了？」
「金鼎集團案的後續。有一個新案子，涉及演藝圈。名單上有鄭議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證據確鑿嗎？」
「視頻截圖。人臉清晰。還有錄音。」
「鄭議員知道嗎？」
「他知道。他已經在行動了。今天，他在國會演講，點名攻擊『個別法官』。他還在馬尼拉派人攔截了韓宗浩法官。」
「韓宗浩？金鼎集團案的那個法官？」
「是。」
又沉默了幾秒。
「道偉，你告訴韓法官，讓他放心查。法律的事，按法律辦。政治的事，我來處理。」
「爸，你不怕？」
「怕什麼？」
「怕他魚死網破。」
「他魚死網破，我就魚死網破。這個國家，不是他一個人的。」
電話掛了。
李道偉放下電話，看著我。
「宗浩，你聽到了？」
「聽到了。」
「現在，你還有退路嗎？」
「沒有了。」
他把日記和移動硬碟收進保險柜，鎖好。
「明天，我會以監察院中央特別調查課的名義，正式向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發出協查通知。要求重新調查朴秀珍案。同時，我會把鄭議員的涉案材料，移交給國會倫理特別委員會。」
「姜敏秀那邊呢？」
「他會被停職調查。受賄十億韓元，夠他喝一壺的。」
我站起來。
「道偉，謝謝你。」
「別謝我。」他看著我，「謝朴秀珍。是她用自己的命，換了這些證據。」
走出監察院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崔文浩在車裡等我，看見我出來，搖下車窗。
「老韓，怎麼樣了？」
「明天開始，正式調查。」
「鄭議員那邊呢？」
「李總統說，他處理。」
崔文浩吹了一聲口哨。
「總統親自出馬？這下有好戲看了。」
我上了車，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文浩。」
「嗯。」
「開車吧。回仁平。」
「不回家？」
「先去看看柳莉英。她說想我了。」
崔文浩笑了。
「那小姑娘，比你親妹妹還親。」
「我沒有妹妹。」
「現在有了。」
車子駛出了監察院，開往仁平。
窗外的首爾，燈火通明。遠處的N首爾塔在夜空中發著光，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朴秀珍日記里的那句話：
「看到這本日記的人，求求你。替我活著。替我告訴他們——我恨他們。」
我會替你活著。
我會替你告訴他們。
旅館在馬尼拉老城區的一條窄街上，隔壁是一家撞球廳，對面是一個賣烤乳豬的路邊攤。霓虹燈招牌壞了一半，「HOTEL」只剩「HOT」，在夜風中一明一滅。前台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叔，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頭都沒抬，收了我五百比索，扔給我一把鑰匙，指了指樓上。
房間在三樓，不大，一張床，一個衛生間，一台老舊的空調，嗡嗡響。窗簾是深綠色的，拉不嚴實，外面路燈的光從縫隙里鑽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
我坐在床上，把金美京給我的鑰匙放在床頭柜上，盯著它看了很久。一把普通的寄存櫃鑰匙，黃銅色，編號237，掛著一個小塑料牌。它值多少錢？不值錢。但它能打開的東西，值幾十億韓元，值幾十條人命，值一個國家的良知。
手機震了。李道偉。
「宗浩，你還在馬尼拉？」
「嗯。」
「明天幾點的飛機？」
「上午十點。仁川落地下午三點。」
「到了之後別回家。直接去監察院。」
「怎麼了？」
「姜敏秀今天申請了對你的投訴。說你『越權干涉案件』，要求法院對你進行紀律審查。」
我的手握緊了手機。「他動作真快。」
「他背後有人。鄭議員今天下午在國會發表了演講，說『有個別法官利用職權打壓政敵，破壞民主法治』。沒有點名，但誰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他這是先發制人。」
「對。所以你必須搶在他前面。寄存櫃裡的東西，是你唯一的籌碼。拿到之後，直接來監察院。我會在那裡等你。」
「道偉，你不怕連累你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爸說，他當總統不是為了保護權貴，是為了保護法律。法律面前，沒有誰是連累誰的。」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長長的光影。窗外的馬尼拉，夜還很吵。摩托車轟鳴，狗吠，遠處有卡拉OK的聲音，有人在唱一首我聽不懂的菲律賓情歌。
一夜無眠。
凌晨五點，我退了房，打了一輛車去機場。馬尼拉的清晨，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腥味，像是從馬尼拉灣吹來的。天還沒亮，路燈還亮著，路上已經有行人了——推著早餐車的小販，背著書包的學生，穿著工裝的清潔工。這座城市醒了，比我早。
到了機場，我先去換了登機牌，然後去了寄存櫃區。B區在航站樓的東側，一排排灰色的鐵柜子，像沉默的士兵。我找到了237號櫃，掏出鑰匙，插進去，向右擰。
櫃門開了。
裡面有一個黑色的雙肩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我拿出背包，拉開拉鏈。裡面是一本日記——跟金素妍給我的那本一樣的封面，但更厚，邊角更皺。還有一個小型移動硬碟，銀色的，手掌大小，用防靜電袋包著。還有幾張照片，列印出來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人臉。
我沒有在現場翻看，把東西裝回背包，拉好拉鏈，背在肩上。
走出寄存櫃區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陌生號碼，菲律賓本地號。
「韓宗浩法官？」對方的聲音很低，帶著菲律賓口音的韓語，不太標準。
「我是。哪位？」
「有人讓我轉告您，把那本日記留下。您一個人走。」
我的手握緊了背包帶。
「轉告你的人是誰？」
「您不需要知道。您只需要知道，如果您把那本日記帶上飛機，您就上不了飛機。」
「這是威脅？」
「不是威脅。是忠告。您還年輕，前途無量。不要為了一個死人，毀了自己的前程。」
「朴秀珍不是『一個死人』。她是被你們害死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韓法官，您太固執了。固執的人，活不長。」
電話掛了。
我站在航站樓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我。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有人要我死。不，不是要我死，是要我手裡的東西死。
我把背包抱得更緊了，快步走向安檢口。
過了安檢，過了海關，到了登機口。我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眼睛一直盯著門口。每一個走進來的人，我都覺得可疑。每一個看手機的人，我都覺得在拍我。手心全是汗，背包放在腿上，不敢鬆手。
登機了。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背包放在腳下，用腳夾住。
飛機滑行，起飛，升空。馬尼拉的城市輪廓在窗外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斑點，被雲層遮住了。我看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還在。東西還在。命還在。
四個半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仁川機場。
落地的那一刻，我打開手機。湧進來十幾條消息，大部分是崔文浩的。「到了嗎？」「沒事吧？」「回消息！」我回了一條：「到了。沒事。」
剛出到達口，就看見崔文浩站在外面，穿著黑色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臉上的表情介於焦慮和憤怒之間。
「老韓！」他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他媽終於回來了！」
「鬆開。我沒事。」
「沒事個屁。你知道李道偉跟我說什麼嗎？說有人要在馬尼拉幹掉你！」
「我知道。他們打電話了。」
「他們打電話了？」他的聲音高了八度，「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早說了你能怎麼辦？飛過來救我？」
「我——」
「文浩。」我打斷了他，「東西拿到了。走吧。」
上了車，我把背包打開，拿出那本日記和移動硬碟。崔文浩開著車，時不時看一眼。
「這就是朴秀珍的日記？」
「嗯。比金素妍給我的那本更厚。」
「移動硬碟里是什麼？」
「金美京說，是視頻截圖和錄音。」
「證據夠嗎？」
「不知道。但這是我唯一的籌碼。」
車子沒有開回家，直接開到了監察院。李道偉在門口等我們。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台階上，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沒有問「怎麼樣」，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進來。」
我們跟著他走進了監察院大樓。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歷任監察院院長的肖像畫。李道偉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上的銘牌寫著「中央特別調查課課長李道偉」。
進了辦公室，他把門關上，拉上百葉窗。
「東西呢？」
我把日記和移動硬碟放在他桌上。
「日記有兩本。一本是金素妍給我的，一本是金美京藏的。金素妍那本記錄的是朴秀珍自己的遭遇。金美京藏的這本，記錄了其他人的。」
李道偉沒有翻開日記，先拿起了移動硬碟。「這裡面是什麼？」
「金美京說，是那些視頻的截圖和錄音。她沒說是誰的，但我猜——」
「我猜是鄭議員的。」
李道偉把移動硬碟接到電腦上，打開文件夾。裡面有好幾個子文件夾，按日期排列。最早的是三年前，最晚的是朴秀珍死前一周。他點開了一個文件，是一張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畫面里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女人跪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臉。兩個男人站在她面前，一個背對鏡頭，一個側臉。
側臉的那個人，是鄭議員。
李道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是鄭議員？」
「金美京說是。」
「她願意作證嗎？」
「她不願意。她害怕。」
「她應該害怕。」李道偉關掉照片，「宗浩，這些證據如果遞上去，鄭議員會想盡一切辦法銷毀。包括殺掉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
「我知道。」
「那你還遞？」
我看著他。
「道偉，朴秀珍死了。她死之前，把命交給了金美京。金美京把命交給了她女兒。她女兒在國內，如果金美京死了，她女兒怎麼辦？如果我不遞，那些視頻里的其他女孩怎麼辦？她們還活著。她們還在被那些人控制。」
李道偉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爸，是我。」
電話那頭是李正熙總統。我聽到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道偉，怎麼了？」
「金鼎集團案的後續。有一個新案子，涉及演藝圈。名單上有鄭議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證據確鑿嗎？」
「視頻截圖。人臉清晰。還有錄音。」
「鄭議員知道嗎？」
「他知道。他已經在行動了。今天，他在國會演講，點名攻擊『個別法官』。他還在馬尼拉派人攔截了韓宗浩法官。」
「韓宗浩？金鼎集團案的那個法官？」
「是。」
又沉默了幾秒。
「道偉，你告訴韓法官，讓他放心查。法律的事，按法律辦。政治的事，我來處理。」
「爸，你不怕？」
「怕什麼？」
「怕他魚死網破。」
「他魚死網破，我就魚死網破。這個國家，不是他一個人的。」
電話掛了。
李道偉放下電話，看著我。
「宗浩，你聽到了？」
「聽到了。」
「現在，你還有退路嗎？」
「沒有了。」
他把日記和移動硬碟收進保險柜，鎖好。
「明天，我會以監察院中央特別調查課的名義，正式向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發出協查通知。要求重新調查朴秀珍案。同時，我會把鄭議員的涉案材料，移交給國會倫理特別委員會。」
「姜敏秀那邊呢？」
「他會被停職調查。受賄十億韓元，夠他喝一壺的。」
我站起來。
「道偉，謝謝你。」
「別謝我。」他看著我，「謝朴秀珍。是她用自己的命，換了這些證據。」
走出監察院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崔文浩在車裡等我，看見我出來，搖下車窗。
「老韓，怎麼樣了？」
「明天開始，正式調查。」
「鄭議員那邊呢？」
「李總統說，他處理。」
崔文浩吹了一聲口哨。
「總統親自出馬？這下有好戲看了。」
我上了車，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文浩。」
「嗯。」
「開車吧。回仁平。」
「不回家？」
「先去看看柳莉英。她說想我了。」
崔文浩笑了。
「那小姑娘，比你親妹妹還親。」
「我沒有妹妹。」
「現在有了。」
車子駛出了監察院，開往仁平。
窗外的首爾，燈火通明。遠處的N首爾塔在夜空中發著光，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朴秀珍日記里的那句話：
「看到這本日記的人，求求你。替我活著。替我告訴他們——我恨他們。」
我會替你活著。
我會替你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