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馬尼拉之夜
拿到金美京在馬尼拉的消息後，我沒有猶豫。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年假，買了飛往馬尼拉的機票。崔文浩想跟我一起去，我拒絕了。他在仁平還有更重要的事——保護金素妍，保護柳莉英，保護我母親。金鼎集團雖然倒了，但那些名單上的人還在。他們能殺朴秀珍，就能殺金素妍。
「老韓，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去打架。我是去找人。」
「找人比打架危險。」崔文浩遞給我一部新手機，「這個手機是加密的，只能打給我和李道偉。你到了之後，每天報平安。」
「知道了。」
「還有這個。」他又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五十萬韓元現金，換成比索了。夠你在馬尼拉用幾天。不要用信用卡，不要留下任何記錄。」
我看著那個信封，又看了看他。
「文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謹慎了？」
「從你第一次被扔進漢江的那天開始。」他看著我，「老韓，你欠我一條命。別讓我收屍。」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飛機是下午兩點的。仁平到馬尼拉，四個半小時。我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雲層，腦子裡反覆翻著朴秀珍的日記。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地點，像拼圖一樣在腦海里拼湊。金美京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塊。她在朴秀珍身邊待了三年，見證了所有的一切。她是朴秀珍死前最後見到的人。
她一定知道什麼。
飛機降落時，天已經黑了。馬尼拉的夜比仁平熱得多，潮濕的空氣黏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膜。我打了一輛車，去了金美京打工的那家韓國餐廳。餐廳在唐人街附近，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서울식당」——首爾食堂。我在馬路對面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異常，才推門進去。
店裡只有三四桌客人，都是韓國人，說著首爾口音的韓語，在聊生意和女人。服務員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短髮，素顏，圍著白色圍裙，端菜擦桌，動作麻利。
金美京。
我在角落裡坐下，點了一碗大醬湯。她端著湯走過來，放下碗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只是一瞬間，但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
「金美京。」我低聲說。
她的身體僵住了。碗差點從手裡滑落。
「你是誰？」
「韓宗浩。仁平地方法院的法官。朴秀珍的朋友。」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朴秀珍。」她的聲音在發抖，轉身要走。
「金美京，朴秀珍死了。她的日記在我手裡。你知道她寫了什麼。」
她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我，肩膀在發抖。
「她寫了四年。四年裡，每一天都在記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名字。她不敢報警，不敢告訴任何人。但她寫下來了。她怕自己有一天死了，真相也跟著她一起埋掉。」
金美京轉過身來，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你來這裡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他們有多厲害？他們能殺秀珍，也能殺你。」
「我知道。但我不怕。」
「你應該怕。」她坐在我對面，壓低聲音，「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誰作對。那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那你告訴我，他們是誰。」
金美京沉默了很久。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有老繭，有燙傷的疤痕，像是一個做了很多年粗活的人的手。
「我在秀珍身邊待了三年。三年裡，我見過那些人。議員、會長、社長、檢察官、記者。每一次，都是我開車送她去。每一次，她回來的時候都在哭。」
「你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她苦笑了一聲，「秀珍報過警。警察來了，問了幾句，就走了。第二天，社長把秀珍叫去，罵了她一頓。說她不識抬舉，說她想毀了大家的飯碗。第三天，秀珍的公寓就被人闖入了。什麼都沒有丟，但所有的東西都被翻了一遍。那是警告。」
「秀珍知道是誰幹的嗎？」
「知道。但她不能說。說了，她就死了。」
「她最後還是死了。」
金美京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她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掛了電話之後，她的臉色就變了。她說，『美京姐，你走吧』。我問她怎麼了。她說，『他們要來了』。我說誰要來了。她沒回答。只是把一本日記塞到我手裡，讓我幫她藏好。然後把我推出了門。」
「日記為什麼在你手裡？」
「她讓我藏。她說，如果她出了事，讓我把日記交給一個叫韓宗浩的法官。」
「你為什麼不交？」
「我不敢。」她捂住了臉，「我第二天就買了機票，飛到了馬尼拉。我怕。我怕他們找到我，我怕他們殺了我。我還有一個女兒在國內，我不能死。」
「日記呢？」
「在安全的地方。」
「給我。」
金美京抬起頭，看著我。
「韓法官，你真的不怕？」
「怕。但我更怕朴秀珍白死。」
她看了我很久，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仁川機場的寄存櫃。B區，237號。密碼是秀珍的生日。」
「還有別的嗎？」
「秀珍死前，還給我一個U盤。她說裡面有備份，是那些視頻的截圖和錄音。U盤也在寄存櫃裡。」
我的心跳加速了。
「金美京，謝謝你。」
「別謝我。」她站起來，「謝秀珍吧。是她把命交給了你。」
她轉身走了。我坐在角落裡，握著那把鑰匙，手心全是汗。
付了帳，走出餐廳。馬尼拉的夜風很熱，吹在臉上，像火烤。我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剛抽了兩口，手機震了。崔文浩的消息：「老韓，到了嗎？」
「到了。拿到了。」
「拿到什麼？」
「鑰匙。仁川機場的寄存櫃。」
「什麼東西？」
「證據。」
「你什麼時候回來？」
「最早明天。你那邊怎麼樣？」
「金素妍安全。柳莉英和你媽都好。但你得快點。李道偉說，姜敏秀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他今天見了鄭議員的秘書。兩個人在一家咖啡店聊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姜敏秀的臉色很不好。」
「他們在談什麼？」
「不知道。但李道偉說，鄭議員的秘書最近在聯繫菲律賓那邊的人。」
我的手一緊。「找我？」
「也許是。也許是在找金美京。老韓，你今晚別回酒店了。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明天一早去機場。」
「知道了。」
我掐滅菸頭，快步走進了一條小巷。
馬尼拉的夜很長。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年假，買了飛往馬尼拉的機票。崔文浩想跟我一起去，我拒絕了。他在仁平還有更重要的事——保護金素妍，保護柳莉英，保護我母親。金鼎集團雖然倒了，但那些名單上的人還在。他們能殺朴秀珍，就能殺金素妍。
「老韓，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去打架。我是去找人。」
「找人比打架危險。」崔文浩遞給我一部新手機，「這個手機是加密的，只能打給我和李道偉。你到了之後，每天報平安。」
「知道了。」
「還有這個。」他又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五十萬韓元現金，換成比索了。夠你在馬尼拉用幾天。不要用信用卡，不要留下任何記錄。」
我看著那個信封，又看了看他。
「文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謹慎了？」
「從你第一次被扔進漢江的那天開始。」他看著我，「老韓，你欠我一條命。別讓我收屍。」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飛機是下午兩點的。仁平到馬尼拉，四個半小時。我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雲層，腦子裡反覆翻著朴秀珍的日記。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地點，像拼圖一樣在腦海里拼湊。金美京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塊。她在朴秀珍身邊待了三年，見證了所有的一切。她是朴秀珍死前最後見到的人。
她一定知道什麼。
飛機降落時，天已經黑了。馬尼拉的夜比仁平熱得多，潮濕的空氣黏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膜。我打了一輛車，去了金美京打工的那家韓國餐廳。餐廳在唐人街附近，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서울식당」——首爾食堂。我在馬路對面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異常，才推門進去。
店裡只有三四桌客人，都是韓國人，說著首爾口音的韓語，在聊生意和女人。服務員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短髮，素顏，圍著白色圍裙，端菜擦桌，動作麻利。
金美京。
我在角落裡坐下，點了一碗大醬湯。她端著湯走過來，放下碗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只是一瞬間，但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
「金美京。」我低聲說。
她的身體僵住了。碗差點從手裡滑落。
「你是誰？」
「韓宗浩。仁平地方法院的法官。朴秀珍的朋友。」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朴秀珍。」她的聲音在發抖，轉身要走。
「金美京，朴秀珍死了。她的日記在我手裡。你知道她寫了什麼。」
她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我，肩膀在發抖。
「她寫了四年。四年裡，每一天都在記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名字。她不敢報警，不敢告訴任何人。但她寫下來了。她怕自己有一天死了，真相也跟著她一起埋掉。」
金美京轉過身來，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你來這裡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他們有多厲害？他們能殺秀珍，也能殺你。」
「我知道。但我不怕。」
「你應該怕。」她坐在我對面，壓低聲音，「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誰作對。那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那你告訴我，他們是誰。」
金美京沉默了很久。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有老繭，有燙傷的疤痕，像是一個做了很多年粗活的人的手。
「我在秀珍身邊待了三年。三年裡，我見過那些人。議員、會長、社長、檢察官、記者。每一次，都是我開車送她去。每一次，她回來的時候都在哭。」
「你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她苦笑了一聲，「秀珍報過警。警察來了，問了幾句，就走了。第二天，社長把秀珍叫去，罵了她一頓。說她不識抬舉，說她想毀了大家的飯碗。第三天，秀珍的公寓就被人闖入了。什麼都沒有丟，但所有的東西都被翻了一遍。那是警告。」
「秀珍知道是誰幹的嗎？」
「知道。但她不能說。說了，她就死了。」
「她最後還是死了。」
金美京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她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掛了電話之後，她的臉色就變了。她說，『美京姐，你走吧』。我問她怎麼了。她說，『他們要來了』。我說誰要來了。她沒回答。只是把一本日記塞到我手裡，讓我幫她藏好。然後把我推出了門。」
「日記為什麼在你手裡？」
「她讓我藏。她說，如果她出了事，讓我把日記交給一個叫韓宗浩的法官。」
「你為什麼不交？」
「我不敢。」她捂住了臉，「我第二天就買了機票，飛到了馬尼拉。我怕。我怕他們找到我，我怕他們殺了我。我還有一個女兒在國內，我不能死。」
「日記呢？」
「在安全的地方。」
「給我。」
金美京抬起頭，看著我。
「韓法官，你真的不怕？」
「怕。但我更怕朴秀珍白死。」
她看了我很久，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仁川機場的寄存櫃。B區，237號。密碼是秀珍的生日。」
「還有別的嗎？」
「秀珍死前，還給我一個U盤。她說裡面有備份，是那些視頻的截圖和錄音。U盤也在寄存櫃裡。」
我的心跳加速了。
「金美京，謝謝你。」
「別謝我。」她站起來，「謝秀珍吧。是她把命交給了你。」
她轉身走了。我坐在角落裡，握著那把鑰匙，手心全是汗。
付了帳，走出餐廳。馬尼拉的夜風很熱，吹在臉上，像火烤。我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剛抽了兩口，手機震了。崔文浩的消息：「老韓，到了嗎？」
「到了。拿到了。」
「拿到什麼？」
「鑰匙。仁川機場的寄存櫃。」
「什麼東西？」
「證據。」
「你什麼時候回來？」
「最早明天。你那邊怎麼樣？」
「金素妍安全。柳莉英和你媽都好。但你得快點。李道偉說，姜敏秀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他今天見了鄭議員的秘書。兩個人在一家咖啡店聊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姜敏秀的臉色很不好。」
「他們在談什麼？」
「不知道。但李道偉說，鄭議員的秘書最近在聯繫菲律賓那邊的人。」
我的手一緊。「找我？」
「也許是。也許是在找金美京。老韓，你今晚別回酒店了。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明天一早去機場。」
「知道了。」
我掐滅菸頭，快步走進了一條小巷。
馬尼拉的夜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