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光
濟州島的培訓我沒有去。老張打電話來問，我說身體不舒服，請了病假。他沒多問，但我知道他猜到了原因。金敏貞發來一條消息：「小韓，你這是在玩火。」我沒有回覆。她說得對，我確實在玩火。但有些火，不能不玩。
請假的那幾天，我沒有閒著。白天整理母親給我的那份材料，晚上去鶴華街附近轉悠，跟一些老住戶聊天。金鼎集團的拆遷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鶴華街住了幾百戶人家，總有人知道一些內幕。
第一個願意跟我多說幾句的人，是鶴華街小超市的老闆，姓黃，六十多歲，在鶴華街開了二十年超市。他的超市在一樓，門口貼著「拆」字，紅漆已經褪色了。我買了一瓶水，站在櫃檯前跟他聊天。
「黃叔，您在這兒開了多久了？」
「二十年。」他靠在櫃檯上，點了一根煙，「搬來的時候我四十多歲，現在我六十多了。這條街上的每一塊磚我都熟悉。」
「拆遷補償談了嗎？」
「談了。」他吐出一口煙，「他們給的錢，在仁平連個一居室都買不到。我不簽，他們就斷水斷電。後來又說我不簽就是妨礙公共利益，要起訴我。」
「您不搬，不怕他們強拆？」
「怕。」他彈了彈菸灰，「但我更怕搬了之後，連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鶴華街雖然破，但街坊鄰居都認識。搬走了，誰也不認識誰。」
我沒有接話。他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小韓，你是法院的人，我問你個事。」
「您說。」
「我聽說柳莉紅那個案子，有人在重新查。是你嗎？」
我沒有回答。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他掐滅了煙，「柳莉紅那孩子，我看著她長大的。她不會放火。那天晚上著火的時候，她在家。我親眼看見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您親眼看見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站在陽台上抽菸。看見趙光洙帶著幾個人進了拆遷辦。沒過多久，拆遷辦就著火了。」
「趙光洙？」
「對，拆遷辦主任。」黃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著火之後，他們從裡面跑出來。然後柳莉紅就被抓了。你說巧不巧？」
「黃叔，這些話您跟警察說過嗎？」
「說過。但他們不信。他們說我是個老頭子，眼神不好，看錯了。」他苦笑了一下，「我的眼神確實不好。但我沒看錯。那天晚上的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您願意把這些話再說一遍嗎？我可以錄下來。」
黃叔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看著櫃檯上的菸灰。
「小韓，我有老婆，有兒子，有孫子。我要是站出來作證，他們怎麼辦？」
「黃叔——」
「我不是不想幫她。我是幫不了。」他抬起頭，眼眶紅了，「你幫幫她吧。她是個好孩子。」
我走出小超市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口袋裡的手機沒有開錄音，黃叔的話我一句都沒有錄下來。我不忍心。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周二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韓事務官，我是仁平警察廳的朴警官。」對方的聲音很年輕，「我看了柳莉紅案的卷宗，有些疑點想跟您溝通一下。」
「朴警官，您怎麼知道我在查這個案子？」
「法院內部有人提過您的名字。」他沒有細說，「我在警察廳負責整理舊案卷宗。柳莉紅案的卷宗我翻過很多遍，指紋的位置不對，目擊證人的證詞也有問題。我一直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但沒有人願意聽我說。」
「您願意把這些疑點寫成書面材料嗎？」
「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他停頓了一下，「不要提我的名字。我還在警察廳工作，不想惹麻煩。」
「明白。什麼時候見面？」
「明天下午三點，仁平火車站附近的那家咖啡店。」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仁平的夜還是那麼亮，自由區的大樓閃著藍色的光。也許事情有轉機了。
周三下午，我提前到了那家咖啡店。朴警官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十分鐘。他三十出頭，戴眼鏡，穿著便裝，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坐在我對面。
「韓事務官，這是我能整理的材料。」他把信封推過來，「指紋位置、證人視力、案發時間線，我都寫清楚了。還有一些現場勘查時被忽略的細節，我也列出來了。這些材料如果遞上去，至少能讓案子重新審查。」
我接過信封，沉甸甸的。
「朴警官，謝謝您。」
「別謝我。」他喝了一口咖啡，「我當警察十年，見過不少冤案。柳莉紅案是最讓我睡不著的一個。她才二十多歲，她妹妹才九歲。我不能裝作看不見。」
「您不怕惹麻煩？」
「怕。」他放下杯子，「但有些事，比惹麻煩更重要。」
那天晚上，我把朴警官的材料看了一遍。他寫得很詳細，每一個疑點都標註了來源和頁碼。如果把這些材料遞上去，柳莉紅案至少能重新審查。
周四早上，我打電話給朴警官，想再確認幾個細節。電話沒人接。我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下午，我打第三次，依然是無人接聽。
我心裡有些不安。
周五早上，我接到了崔文浩的電話。他的聲音不對勁，很沉，很低。
「老韓，你看新聞了嗎？」
「沒有。怎麼了？」
「仁平那邊有一戶人家，昨晚起了火。一家三口，都沒救出來。」
我的手猛地一緊。「哪裡？」
「鶴華街附近的那個小區。男的姓朴，是警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朴警官。
我掛了電話，打開新聞。頭條是黑色的粗體字：仁平一住宅深夜起火，一家三口不幸遇難。新聞里沒有提名字，只說是「某小區三樓住戶」。起火原因正在調查中，初步判斷是電路老化。我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電路老化。
我不信。
我拿起手機，給崔文浩打電話。「文浩，幫我查一下朴警官的住址。」
「你瘋了？你現在去那個地方，等於告訴他們你知道這件事。」
「我必須去。」
「老韓——」
「文浩，他是因為我才死的。他把材料給了我，第二天全家就被燒死了。你讓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對面沉默了很久。
「地址我發你。但你答應我，只看一眼，別下車，別讓人看到你。」
「好。」
朴警官住在一個老小區里，離鶴華街不遠。我到的時候，樓下還拉著警戒線，幾個警察在勘查現場。我開車從樓下經過，搖下車窗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是黑的，牆上有煙燻的痕跡，消防隊的封條貼在門上。
一家三口。他有老婆，有孩子。他把材料給了我，第二天全家就被燒死了。這不是意外，是謀殺。是金鼎集團的警告。
我把車停在路邊，點了一根煙。手還在抖。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
「韓事務官。」是朴正赫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您最近是不是在找一些人問問題？」
我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朴組長消息真靈通。」
「韓事務官，我跟您說過，金鼎集團在韓國經營了幾十年。我們有很多朋友。您找的那些人，他們也有家人，有孩子。您應該為他們考慮一下。」
「朴警官的事，是你們幹的？」
「韓事務官，您這話說的，我們是合法的企業，怎麼會做違法的事？」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提醒您，有些事，不是您一個人能改變的。您繼續查下去，只會害了更多的人。」
「你們殺了三個人。一個警察，他老婆，還有他們的孩子。」
「韓事務官，請注意您的言辭。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對了，還有一件事要通知您。您母親李秀賢次官，今天上午被法務部監察處叫去談話了。有人舉報她涉嫌濫用職權、收受賄賂。具體內容我不清楚，但聽說舉報材料很詳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們連我母親都不放過？」
「韓事務官，我說了，我們是合法的企業。舉報是公民的權利，跟我們沒有關係。」他停頓了一下，「我只是覺得，您應該把精力放在照顧母親上，而不是去查一些跟您無關的案子。」
電話掛了。
我坐在車裡，看著手機屏幕一點一點暗下去。母親被舉報了，朴警官一家死了，柳莉英的案子還沒有任何進展。他們在一點一點地拆掉我身邊的一切。
我發動車子，開往母親家。
母親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信封。她的臉色很平靜，但我看得出來，她的眼眶是紅的。
「媽。」
「你知道了？」
「金鼎集團的人給我打了電話。」
母親點了點頭。
「舉報材料很詳細。銀行流水、轉帳記錄、甚至還有我簽字的文件複印件。都是偽造的，但看起來很像真的。」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在查金鼎集團的案子。」她看著我，「他們動不了你，就動我。他們知道，你是我的軟肋。」
「媽，對不起。」
「別道歉。」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爸當年查案的時候，也有人威脅過他。他沒有怕。你也不應該怕。」
「媽，你會被停職嗎？」
「也許會。」她笑了一下，「也許不會。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因為你做的事，是對的。」
我看著她，眼眶濕了。
「宗浩，你要記住。」她看著我的眼睛，「他們可以燒掉證據，可以殺掉證人，可以誣陷任何人。但他們燒不掉真相。真相在那裡，總會有人看到的。」
那天晚上，我從母親家出來，站在樓下，點了一根煙。夜風吹過來，煙霧很快散了。遠處的自由區，金鼎集團的大樓亮著藍色的光。那隻俯瞰眾生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我。
手機震了一下。
崔文浩發來的消息：「老韓，柳莉英我接到了。她住在我家另一處房子裡，沒人知道地址。你放心。」
「謝謝。」
「別謝我。你那邊怎麼樣？」
「我媽被舉報了。朴警官一家死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
「老韓，你還要繼續嗎？」
「繼續。」
「好。那我也繼續。」
請假的那幾天，我沒有閒著。白天整理母親給我的那份材料，晚上去鶴華街附近轉悠，跟一些老住戶聊天。金鼎集團的拆遷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鶴華街住了幾百戶人家，總有人知道一些內幕。
第一個願意跟我多說幾句的人，是鶴華街小超市的老闆，姓黃，六十多歲，在鶴華街開了二十年超市。他的超市在一樓，門口貼著「拆」字，紅漆已經褪色了。我買了一瓶水，站在櫃檯前跟他聊天。
「黃叔，您在這兒開了多久了？」
「二十年。」他靠在櫃檯上，點了一根煙，「搬來的時候我四十多歲，現在我六十多了。這條街上的每一塊磚我都熟悉。」
「拆遷補償談了嗎？」
「談了。」他吐出一口煙，「他們給的錢，在仁平連個一居室都買不到。我不簽，他們就斷水斷電。後來又說我不簽就是妨礙公共利益，要起訴我。」
「您不搬，不怕他們強拆？」
「怕。」他彈了彈菸灰，「但我更怕搬了之後，連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鶴華街雖然破，但街坊鄰居都認識。搬走了，誰也不認識誰。」
我沒有接話。他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小韓，你是法院的人，我問你個事。」
「您說。」
「我聽說柳莉紅那個案子，有人在重新查。是你嗎？」
我沒有回答。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他掐滅了煙，「柳莉紅那孩子，我看著她長大的。她不會放火。那天晚上著火的時候，她在家。我親眼看見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您親眼看見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站在陽台上抽菸。看見趙光洙帶著幾個人進了拆遷辦。沒過多久，拆遷辦就著火了。」
「趙光洙？」
「對，拆遷辦主任。」黃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著火之後，他們從裡面跑出來。然後柳莉紅就被抓了。你說巧不巧？」
「黃叔，這些話您跟警察說過嗎？」
「說過。但他們不信。他們說我是個老頭子，眼神不好，看錯了。」他苦笑了一下，「我的眼神確實不好。但我沒看錯。那天晚上的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您願意把這些話再說一遍嗎？我可以錄下來。」
黃叔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看著櫃檯上的菸灰。
「小韓，我有老婆，有兒子，有孫子。我要是站出來作證，他們怎麼辦？」
「黃叔——」
「我不是不想幫她。我是幫不了。」他抬起頭，眼眶紅了，「你幫幫她吧。她是個好孩子。」
我走出小超市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口袋裡的手機沒有開錄音，黃叔的話我一句都沒有錄下來。我不忍心。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周二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韓事務官，我是仁平警察廳的朴警官。」對方的聲音很年輕，「我看了柳莉紅案的卷宗，有些疑點想跟您溝通一下。」
「朴警官，您怎麼知道我在查這個案子？」
「法院內部有人提過您的名字。」他沒有細說，「我在警察廳負責整理舊案卷宗。柳莉紅案的卷宗我翻過很多遍，指紋的位置不對，目擊證人的證詞也有問題。我一直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但沒有人願意聽我說。」
「您願意把這些疑點寫成書面材料嗎？」
「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他停頓了一下，「不要提我的名字。我還在警察廳工作，不想惹麻煩。」
「明白。什麼時候見面？」
「明天下午三點，仁平火車站附近的那家咖啡店。」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仁平的夜還是那麼亮，自由區的大樓閃著藍色的光。也許事情有轉機了。
周三下午，我提前到了那家咖啡店。朴警官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十分鐘。他三十出頭，戴眼鏡，穿著便裝，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坐在我對面。
「韓事務官，這是我能整理的材料。」他把信封推過來，「指紋位置、證人視力、案發時間線，我都寫清楚了。還有一些現場勘查時被忽略的細節，我也列出來了。這些材料如果遞上去，至少能讓案子重新審查。」
我接過信封，沉甸甸的。
「朴警官，謝謝您。」
「別謝我。」他喝了一口咖啡，「我當警察十年，見過不少冤案。柳莉紅案是最讓我睡不著的一個。她才二十多歲，她妹妹才九歲。我不能裝作看不見。」
「您不怕惹麻煩？」
「怕。」他放下杯子，「但有些事，比惹麻煩更重要。」
那天晚上，我把朴警官的材料看了一遍。他寫得很詳細，每一個疑點都標註了來源和頁碼。如果把這些材料遞上去，柳莉紅案至少能重新審查。
周四早上，我打電話給朴警官，想再確認幾個細節。電話沒人接。我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下午，我打第三次，依然是無人接聽。
我心裡有些不安。
周五早上，我接到了崔文浩的電話。他的聲音不對勁，很沉，很低。
「老韓，你看新聞了嗎？」
「沒有。怎麼了？」
「仁平那邊有一戶人家，昨晚起了火。一家三口，都沒救出來。」
我的手猛地一緊。「哪裡？」
「鶴華街附近的那個小區。男的姓朴，是警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朴警官。
我掛了電話，打開新聞。頭條是黑色的粗體字：仁平一住宅深夜起火，一家三口不幸遇難。新聞里沒有提名字，只說是「某小區三樓住戶」。起火原因正在調查中，初步判斷是電路老化。我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電路老化。
我不信。
我拿起手機，給崔文浩打電話。「文浩，幫我查一下朴警官的住址。」
「你瘋了？你現在去那個地方，等於告訴他們你知道這件事。」
「我必須去。」
「老韓——」
「文浩，他是因為我才死的。他把材料給了我，第二天全家就被燒死了。你讓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對面沉默了很久。
「地址我發你。但你答應我，只看一眼，別下車，別讓人看到你。」
「好。」
朴警官住在一個老小區里，離鶴華街不遠。我到的時候，樓下還拉著警戒線，幾個警察在勘查現場。我開車從樓下經過，搖下車窗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是黑的，牆上有煙燻的痕跡，消防隊的封條貼在門上。
一家三口。他有老婆，有孩子。他把材料給了我，第二天全家就被燒死了。這不是意外，是謀殺。是金鼎集團的警告。
我把車停在路邊，點了一根煙。手還在抖。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
「韓事務官。」是朴正赫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您最近是不是在找一些人問問題？」
我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朴組長消息真靈通。」
「韓事務官，我跟您說過，金鼎集團在韓國經營了幾十年。我們有很多朋友。您找的那些人，他們也有家人，有孩子。您應該為他們考慮一下。」
「朴警官的事，是你們幹的？」
「韓事務官，您這話說的，我們是合法的企業，怎麼會做違法的事？」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提醒您，有些事，不是您一個人能改變的。您繼續查下去，只會害了更多的人。」
「你們殺了三個人。一個警察，他老婆，還有他們的孩子。」
「韓事務官，請注意您的言辭。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對了，還有一件事要通知您。您母親李秀賢次官，今天上午被法務部監察處叫去談話了。有人舉報她涉嫌濫用職權、收受賄賂。具體內容我不清楚，但聽說舉報材料很詳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們連我母親都不放過？」
「韓事務官，我說了，我們是合法的企業。舉報是公民的權利，跟我們沒有關係。」他停頓了一下，「我只是覺得，您應該把精力放在照顧母親上，而不是去查一些跟您無關的案子。」
電話掛了。
我坐在車裡，看著手機屏幕一點一點暗下去。母親被舉報了，朴警官一家死了，柳莉英的案子還沒有任何進展。他們在一點一點地拆掉我身邊的一切。
我發動車子，開往母親家。
母親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信封。她的臉色很平靜，但我看得出來，她的眼眶是紅的。
「媽。」
「你知道了？」
「金鼎集團的人給我打了電話。」
母親點了點頭。
「舉報材料很詳細。銀行流水、轉帳記錄、甚至還有我簽字的文件複印件。都是偽造的，但看起來很像真的。」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在查金鼎集團的案子。」她看著我，「他們動不了你，就動我。他們知道，你是我的軟肋。」
「媽，對不起。」
「別道歉。」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爸當年查案的時候，也有人威脅過他。他沒有怕。你也不應該怕。」
「媽，你會被停職嗎？」
「也許會。」她笑了一下，「也許不會。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因為你做的事，是對的。」
我看著她，眼眶濕了。
「宗浩，你要記住。」她看著我的眼睛，「他們可以燒掉證據，可以殺掉證人，可以誣陷任何人。但他們燒不掉真相。真相在那裡，總會有人看到的。」
那天晚上，我從母親家出來，站在樓下，點了一根煙。夜風吹過來，煙霧很快散了。遠處的自由區，金鼎集團的大樓亮著藍色的光。那隻俯瞰眾生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我。
手機震了一下。
崔文浩發來的消息：「老韓，柳莉英我接到了。她住在我家另一處房子裡，沒人知道地址。你放心。」
「謝謝。」
「別謝我。你那邊怎麼樣？」
「我媽被舉報了。朴警官一家死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
「老韓，你還要繼續嗎？」
「繼續。」
「好。那我也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