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最後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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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田被押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舊巡撫衙門的大堂里點起了油燈,昏黃的光照在斑駁的牆壁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東明站在大堂中央,面前攤著那張核心防區的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一個一個地標註著已經被拿下的據點——銀行大樓畫了個圈,郵電局畫了個圈,鐘樓畫了個叉,倉庫區畫了個圈。

  還剩下最後一塊地方。

  「支隊長,指揮部雖然拿下了,但核心防區的鬼子並沒有全部投降。」

  林志強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統計完的情報,「舊巡撫衙門的地下室里還有西村的幾百個死硬分子,北邊有一個大隊在頑抗,東邊的幾棟民房裡也藏著散兵游勇。」

  方東明抬起頭,看著他:「西村還在地下室?」

  「在。陳安帶人沖了幾次,都被打了回來。地下室的入口太窄,機槍一架,誰都進不去。」林志強頓了頓,「而且西村把地下室的通風口堵死了,煙燻也不管用。」

  方東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用急。把他堵在裡面,餓他幾天。地下室里有糧食,但沒有水。人可以不吃飯,但不能不喝水。」

  林志強點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大堂外面,槍聲還在響。不是那種密集的、連成一片的槍聲,是零星的、斷斷續續的,像炒豆子一樣,一會兒響幾聲,一會兒又停了。

  那是八路軍在清理殘敵,逐屋逐戶地搜索那些還在抵抗的散兵游勇。

  李雲龍蹲在大堂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慢慢喝著。

  他的新一團剛從倉庫區撤下來,傷亡不小,但繳獲也大。三個倉庫的彈藥和糧食,夠整個支隊用好幾個月。

  「老李,你那邊怎麼樣?」孔捷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掏出菸袋,慢悠悠地裝上菸絲。

  李雲龍把碗裡的水一口喝完,抹了抹嘴:「傷亡七十多個,但值了。三個倉庫,炮彈就繳了兩千多發,子彈更不用說,堆得像山一樣。」

  孔捷點上煙,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我那邊也差不多了。南邊的軍營打下來了,俘虜了一百多個,剩下的都跑了。」

  李雲龍看著他:「跑了?往哪跑?」

  「往北邊跑了。」孔捷說,「張大彪的新四團在北邊等著呢,跑不了。」

  李雲龍咧嘴笑了:「那就好。一個也別放跑。」

  兩人蹲在大堂門口,抽著煙,喝著水,聽著遠處的槍聲。槍聲越來越稀疏,越來越遠,像是在慢慢消失。

  「老孔,」李雲龍突然說,「你說,這仗打完了,咱們幹什麼?」

  孔捷想了想,慢悠悠地說:「修路,種地,辦學校,建醫院。」

  李雲龍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變得跟支隊長一樣了?」

  孔捷看了他一眼:「打仗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不打仗。」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也是。」

  兩人又沉默了,蹲在那裡,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

  倉庫區被拿下後,核心防區的北側屏障就徹底沒了。但北邊還有幾棟民房,裡面藏著一些散兵游勇,還在放冷槍。

  張大彪的新四團負責清理北邊。

  他蹲在一堵矮牆後面,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前面那幾棟民房。民房是磚木結構的,不高,但很結實。窗戶都被堵死了,只留下射擊孔,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眼睛。

  「團長,裡面有多少鬼子?」一營長趴在他旁邊問。

  張大彪放下望遠鏡:「不多,估計也就二三十個。但都是老兵,槍法准,不好打。」

  「怎麼打?強攻?」

  張大彪搖搖頭:「不用。用火攻。」

  他讓戰士們找來乾柴和稻草,堆在民房的牆根下,點燃。火勢很快蔓延開來,濃煙滾滾,嗆得裡面的鬼子喘不過氣來。有人從窗戶里往外爬,剛露出頭,就被神槍手一槍撂倒。

  不到一刻鐘,民房裡的槍聲停了。有人舉著白旗從門口走出來,舉著手,渾身發抖。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二十三個,全是鬼子,灰頭土臉,有的還在咳嗽。

  張大彪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帶走。」


  北邊的殘敵,清理乾淨了。

  東邊的幾棟商鋪里,也藏著散兵游勇。

  林志強的161團負責清理東邊。

  商鋪比民房難打,因為商鋪的結構更複雜,有地下室,有閣樓,還有地道通到外面。鬼子藏在裡面,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很難對付。

  林志強沒有急。他讓戰士們把商鋪圍起來,然後派人從屋頂上往下扔手榴彈。手榴彈在屋裡爆炸,炸得鬼子無處可躲。有的往外跑,被外面的機槍打倒;有的往地下室跑,被堵在地下室里,最後不得不投降。

  清理東邊用了將近一個時辰,殲敵三十餘人,俘虜四十餘人。

  林志強站在商鋪門口,看著那些被押走的俘虜,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西村的幾百個死硬分子,還躲在舊巡撫衙門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很大,有好幾個房間,有獨立的通風系統,儲存了大量彈藥和糧食。西村在地道口架了兩挺機槍,把入口封鎖得死死的。

  陳安蹲在地道口的拐角處,看著那個被機槍封鎖的入口,眉頭皺得很緊。

  他已經沖了三次了。第一次,兩個戰士剛露頭就被打倒。第二次,他讓人用手榴彈開路,但手榴彈扔進去,裡面的機槍只是停了幾秒鐘,然後又響了。

  第三次,他親自帶隊,剛衝到入口,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打在身後的牆上,濺起一片碎石。

  三次衝鋒,犧牲了七個人,傷了十幾個人。

  「團長,不能再沖了。」劉大柱趴在他旁邊,聲音沙啞,「入口太窄,機槍一架,誰都進不去。」

  陳安沒有說話。他知道劉大柱說的是對的。但他不能就這樣放棄。地下室里有幾百個鬼子,如果不把他們解決掉,遲早是個麻煩。

  他想了想,說:「從上面打。」

  「上面?」

  陳安指了指頭頂:「地下室上面是什麼?」

  劉大柱想了想:「舊巡撫衙門的大堂。」

  陳安說:「對。從大堂往下挖,挖到地下室的天花板,然後炸開。從上面往下打。」

  劉大柱眼睛一亮:「好主意。」

  陳安帶著工兵連來到舊巡撫衙門的大堂。大堂的地面是青磚鋪的,很厚,但下面是土層,挖得動。他讓人用鎬頭和鐵鍬挖開青磚,露出下面的泥土,然後開始往下挖。

  挖掘工作很慢,因為要一邊挖一邊用木板支撐,防止塌方。但比從地道口往裡沖安全多了。

  方東明來到大堂,看著那些正在挖掘的戰士,問陳安:「要多久?」

  陳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個時辰。」

  方東明點點頭:「挖。」

  藤田被關在臨時戰俘營里。

  臨時戰俘營設在舊巡撫衙門的一間偏房裡,門口有兩個哨兵站崗,窗戶上釘著木條。藤田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閉著眼睛。

  他的手腕上纏著繃帶,那是陳安那一槍留下的傷口。傷口不深,但很疼。疼得他睡不著覺。

  但他沒有睡。他在想事情。想這場戰爭,想太原,想那些死去的士兵。

  門被推開了。方東明走進來,站在他面前。

  藤田睜開眼睛,看著方東明。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個人——中等身材,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那笑容很平和,像春天的風,像家鄉的櫻花。

  但藤田知道,這個人,就是讓山田夜不能寐的人,就是讓華北方面軍焦頭爛額的人,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人物。

  「方東明。」藤田說,聲音沙啞。

  方東明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藤田先開口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方東明說:「從地道。」

  藤田苦笑了一下:「我在地道里埋了地雷,炸了地道,還是沒有擋住你。」

  方東明沒有說話。

  藤田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贏了。但你不要高興得太早。華北方面軍不會放棄太原的。他們會派更多的部隊來,更多的飛機,更多的大炮。」

  方東明看著他,聲音平靜:「來多少,打多少。」


  藤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高興,是苦笑。他笑自己太蠢,蠢到以為幾句話就能嚇住這個人。他笑自己太狂,狂到以為華北方面軍真的能奪回太原。

  「方東明,」藤田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打仗?」

  方東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為了讓老百姓不再受欺負。」

  藤田又愣了一下。

  他以為方東明說那些他聽過無數遍的口號。但方東明說的是「為了讓老百姓不再受欺負」。這麼簡單,這麼樸素,這麼……真實。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山田會輸,為什麼那麼多皇軍會輸。不是因為八路有槍有炮,是因為他們有這個。這個念頭,這個信念,這個東西,皇軍的士兵沒有。

  「我輸了。」藤田說,聲音很輕。

  方東明站起來,看著他:「你的士兵,很多已經投降了。你,降不降?」

  藤田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方東明:「我降。」

  方東明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大堂里的地道還在挖。

  戰士們輪班作業,人歇工具不歇。挖出來的泥土用麻袋裝起來,從大堂里運出去,堆在院子裡。

  大堂的地面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大洞,洞口用木板蓋著,只留下一個能容一個人進出的口子。

  陳安趴在洞口邊,用手電筒照著下面。地道已經挖了很深,離地下室的天花板已經很近了。他能聽到下面傳來的聲音——腳步聲、說話聲、槍械碰撞聲,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棉花。

  「慢點挖,」他對下面的戰士說,「別挖穿了。」

  下面的戰士點點頭,放慢了速度。

  又挖了半個時辰,鎬頭碰到了硬東西。

  「團長,挖到了!」下面的戰士興奮地喊道。

  陳安趴下去,用手摸了摸。是石頭,大塊的青石板,是地下室的天花板。青石板很厚,足有半尺,但下面沒有支撐,是空的。

  他退出來,對劉大柱說:「把炸藥拿來。」

  劉大柱拿來幾包炸藥,遞給下面的戰士。戰士把炸藥塞進青石板的縫隙里,接上引信,然後爬了上來。

  「所有人退出去。」陳安說。

  戰士們退出大堂,躲到外面的院子裡。陳安蹲在門口,手裡握著引爆器。

  「三,二,一。」

  他按下了引爆器。

  「轟!」

  一聲悶響,大堂的地面塌了下去。青石板被炸碎了,碎塊掉進地下室,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煙塵從洞口湧出來,像一條灰色的巨龍,直衝屋頂。

  陳安等了幾秒鐘,等煙塵稍微散去一些,然後端著槍,第一個跳了下去。

  地下室里的鬼子被炸懵了。

  他們正蹲在地下室里,等著八路從地道口衝進來。沒想到八路從頭頂上下來了。青石板碎了一地,煙塵瀰漫,什麼都看不清。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喊,有人在亂開槍。

  陳安落在碎石堆上,差點摔倒。他穩住身體,端起槍,朝黑暗中那些影影綽綽的影子射擊。

  身後,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跳下來,端著槍,朝四面八方開火。槍口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照亮了那些驚慌失措的鬼子的臉。

  「不許動!投降不殺!」陳安吼道。

  有的鬼子舉起了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有的鬼子還在抵抗,躲在柱子後面、箱子後面,朝八路軍開槍。陳安帶著人,逐屋清理,一個一個地解決。

  西村躲在地下室最裡面的一個房間裡。他聽到了爆炸聲,聽到了槍聲,聽到了八路的喊話聲。他知道,完了。地下室也守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面朝東方,閉上眼睛。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念什麼。然後,他拔出匕首,解開軍裝,露出肚子。

  「天皇陛下萬歲。」他喃喃說,然後一刀捅進了自己的肚子。

  血從傷口湧出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唇在微微發抖。然後,他慢慢地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不動了。

  陳安踢開西村房間的門時,看到了他的屍體。他蹲下來,摸了摸西村的脖子,已經沒有了脈搏。


  「死了。」他說,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地下室的清理用了將近半個時辰。當最後一個鬼子被押出來,陳安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站在地下室里,環顧四周。地上到處都是碎磚、瓦礫、彈殼和血跡。空氣里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濃得化不開。

  他轉身,爬上了地面。

  院子裡,陽光很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香味。

  「團長,地下室清理完了。」劉大柱跑過來,臉上帶著笑,「殲滅一百二十餘人,俘虜三百餘人。西村切腹自殺了。」

  陳安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被押走的俘虜,看著那些抬出來的屍體,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太原,終於徹底拿下了。

  天快黑的時候,最後一聲槍響平息了。

  那聲音像一聲嘆息,在廢墟上迴蕩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安靜,那種巨大的、沉重的安靜,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方東明站在舊巡撫衙門的大門前,環顧四周。到處都是廢墟,磚頭瓦礫堆成小山,倒塌的房梁橫七豎八。

  到處都是硝煙,灰白色的煙霧在廢墟間飄蕩,像鬼魂。到處都是犧牲的戰友和鬼子的屍體,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縮成一團。

  呂志行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統計報告。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是平靜,那種經歷過無數風雨、見過無數生死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老方,太原,拿下了。」他說,聲音很輕。

  方東明接過報告,看了一遍。殲敵三千八百餘人,俘虜一千二百餘人。

  繳獲山炮十二門,步兵炮十六門,輕重機槍一百二十餘挺,步槍三千餘支,彈藥無數。

  八路軍犧牲四百五十三人,重傷六百二十一人,輕傷無數。

  他把報告折好,放進懷裡。

  「告訴各團,」他說,「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安葬烈士。明天,開慶功大會。」

  呂志行點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方東明站在那裡,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染成金紅色,那顏色和戰場上的血一模一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硝煙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春天的味道。

  …………

  李雲龍蹲在舊巡撫衙門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慢慢吃著。他的新一團傷亡不小,但繳獲也大。

  三個倉庫的彈藥和糧食,夠整個支隊用好幾個月。他心裡高興,但他沒有笑。那些犧牲的戰友,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人,讓他笑不出來。

  孔捷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掏出菸袋,慢悠悠地裝上菸絲。

  「老李,傷亡統計出來了嗎?」孔捷問。

  李雲龍點點頭:「犧牲一百零三人,重傷一百五十六人。」

  孔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的獨立團,犧牲八十七人,重傷一百二十三人。」

  兩個人都沉默了。他們蹲在台階上,一個吃著乾糧,一個抽著煙,誰也沒有說話。

  遠處,戰士們正在打掃戰場。有人在搬運屍體,有人在清點戰利品,有人在修復工事。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悲傷,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老孔,」李雲龍突然說,「你說,那些犧牲的人,值嗎?」

  孔捷想了想,慢悠悠地說:「值。他們的死,換來了一座城,換來了千千萬萬人的活。」

  李雲龍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老孔,去看看傷員。」

  孔捷站起來,把菸袋收好,跟著李雲龍,朝臨時醫院的方向走去。

  臨時醫院設在舊巡撫衙門的大堂里。

  大堂很大,能容納幾百個傷員。地上鋪著稻草,稻草上鋪著被單,被單上躺著傷員。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睡覺,有的睜著眼睛望著屋頂,一動不動。

  醫生和護士們忙得腳不沾地。縫傷口、取彈片、截肢、輸血,每一個人都在拼命,都想把那些傷員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李雲龍和孔捷走進大堂,看到那些傷員,兩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一個年輕的戰士躺在角落裡,左腿從膝蓋以下沒了,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但眼睛很亮。看到李雲龍,他笑了。

  「團長。」他說,聲音很虛弱。

  李雲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疼嗎?」

  戰士搖搖頭:「不疼。」

  但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嘴唇都咬破了。李雲龍看著他那條被截掉的腿,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這個戰士,才十九歲,跟了他不到一年。現在,他的腿沒了。

  「你會好起來的。」李雲龍說,聲音有些哽咽。

  戰士笑了:「團長,太原拿下了嗎?」

  李雲龍點頭:「拿下了。」

  戰士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好。那就好。」

  李雲龍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他站在門口,仰著頭,望著天。天已經全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冒出來,閃爍著微弱的光。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孔捷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他知道李雲龍為什麼哭。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心疼。

  那些兵,那些跟了他好幾年的兵,有的死了,有的殘了,有的再也站不起來了。他是團長,他不能在他們面前哭。但在這裡,在黑暗中,沒有人能看到他的眼淚。

  「走吧,老李。」孔捷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李雲龍擦了擦眼淚,轉過身,跟著孔捷,走進了夜色中。

  太原城裡,篝火一堆一堆地燃起來了。

  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吃著晚飯,說著話。晚飯很簡單,小米粥加鹹菜,還有繳獲的日本罐頭,算是加菜。有人一邊吃一邊擦槍,有人一邊吃一邊寫家書,有人一邊吃一邊打盹。

  沒有人高聲喧譁,沒有人歡呼雀躍。他們太累了,累得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但他們心裡高興。太原,拿下了。這座城,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方東明站在舊巡撫衙門的二樓上,望著那些篝火,望著那些圍坐在火堆旁的戰士,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呂志行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老方,明天開慶功大會,你講話。」呂志行說。

  方東明搖搖頭:「不講。讓戰士們好好休息。慶功大會,等傷員都安頓好了再開。」

  呂志行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站在二樓上,望著那些篝火,沉默了很久。

  「老方,」呂志行突然說,「你說,鬼子還會來嗎?」

  方東明想了想,說:「會。肯定會。太原太重要了,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那咱們怎麼辦?」

  方東明轉過身,看著呂志行:「準備。準備打仗,準備守城,準備打更大的仗。」

  呂志行點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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