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太原,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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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道里,陳安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鬼子沒有全去追劉大柱,還有一部分在追他們。而且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知道,跑不掉了。必須在鬼子追上之前,找到一個有利的地形,打一次阻擊。

  前面出現了一個拐角。拐角處,地道突然變窄了,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的牆壁是用粗大的石條砌的,很堅固,子彈打不穿。

  陳安停下來,對身後的戰士說:「就在這裡打。機槍手,架槍。其他人,找掩護。」

  機槍手趴在地上,把歪把子機槍架在拐角處,槍口對準來路。其他人靠在牆壁上,握緊了槍,等著鬼子出現。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在拐角處晃動,照出一片灰白色的光。

  「打!」陳安一聲令下。

  機槍響了。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拐角的另一側,打在牆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手電筒被打滅了,黑暗中傳來慘叫聲、咒罵聲、倒地的聲音。

  鬼子被壓制住了,但他們沒有退。他們趴在拐角的另一側,開槍還擊。子彈從黑暗中射來,打在機槍手的身邊,打得地面噗噗噗地響。

  機槍手被子彈擊中了肩膀,悶哼一聲,但沒有倒下,繼續射擊。

  陳安蹲在機槍手旁邊,用手槍朝黑暗中射擊。每開一槍,槍口的火光就照亮一小片空間,照出那些趴在地上的鬼子。

  雙方僵持住了。誰也沖不過去,誰也不想退。

  陳安知道,這樣打下去不行。他的彈藥有限,鬼子的彈藥也有限,但鬼子的人多,耗不起的是他。

  「手榴彈!」他喊道。

  身後的戰士掏出手榴彈,拉開引信,朝拐角的另一側扔去。

  手榴彈在黑暗中爆炸,炸起一團團火光。鬼子的慘叫聲響成一片,機槍聲停了。

  「沖!」陳安站起來,端著刺刀,衝過了拐角。

  拐角的另一側,地上躺著七八具屍體,還有幾個受傷的鬼子在慘叫。活著的鬼子退到了更遠的地方,還在開槍。

  陳安沒有追。他帶著人,繼續朝地下室的方向跑。

  藤田趴在地上,渾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是身邊那個士兵的血。那個士兵被手榴彈炸死了,腦袋被彈片削掉了一半,血和腦漿濺了藤田一身。

  他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身邊。他帶來的五十個人,現在還剩下不到三十個。剛才那一輪手榴彈,炸死了七八個,炸傷了十來個。

  「追!」他吼道,聲音裡帶著瘋狂的意味。

  剩下的鬼子跟著他,繼續追。

  藤田知道,八路離地下室已經很近了。如果再不攔住他們,一切都完了。

  陳安看到了地下室的門。

  那是一扇鐵門,厚厚的,漆成灰色,門縫裡透出燈光。鐵門兩側,堆著沙袋,架著機槍。兩個鬼子趴在沙袋後面,端著槍,正對著地道口。

  陳安停下來,蹲在黑暗裡,觀察著那扇鐵門。兩個鬼子,一挺機槍,射界正好覆蓋地道口。只要有人從地道口衝出去,就會被機槍打成篩子。

  他想了想,對身後的戰士做了個手勢——用手榴彈。

  幾個戰士掏出手榴彈,拉開引信,朝鐵門的方向扔去。

  手榴彈在地道口外面爆炸,炸起一團團火光。那兩個鬼子被炸倒了,機槍啞了。

  「沖!」陳安端著刺刀,衝出了地道口。

  地下室很大,足有兩百平方米。粗大的木柱支撐著頂棚,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擺著沙盤,角落裡堆著彈藥箱和糧食袋。十幾個軍官正在開會,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在抽菸。

  看到陳安衝進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安沒有愣。他端起手槍,朝最近的一個軍官開了一槍。軍官應聲倒下,胸口冒出一團血花。

  「不許動!投降不殺!」他吼道。

  軍官們反應過來,有的去拔槍,有的往桌子底下鑽,有的往後門跑。戰士們從地道口湧出來,朝那些還在抵抗的軍官開槍。

  槍聲在地下室里迴蕩,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一個軍官拔出了手槍,還沒瞄準,就被一槍打中了手腕,手槍掉在地上,他捂著手腕慘叫。另一個軍官往後門跑,跑了沒幾步,就被一槍打中了後背,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到一分鐘,十幾個軍官,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舉著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藤田站在地下室的後門口,手裡握著軍刀,看著這一切。

  他從地道里衝出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他的軍官們,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躲在桌子底下。而八路,站在地下室的中央,端著槍,對著他們。

  他的眼睛掃過那些八路,最後停在了一個人身上——那人中等身材,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握著一把手槍。他的胳膊上有一道傷口,還在流血,但他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棵松樹。

  「你是陳安?」藤田問。他聽說過這個人,八路軍的工兵團長,會造地雷,會造炸藥,會挖地道。

  陳安看著他,沒有說話。

  藤田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他輸了。不是輸在兵力上,不是輸在裝備上,是輸在地道里。那些地雷,那些陷阱,那些精心布置的防線,都沒有擋住這個人。

  他舉起軍刀,準備切腹。

  「砰!」

  一顆子彈飛來,打中了他的手腕。軍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捂著手,疼得直冒冷汗。抬頭看去,陳安正舉著槍,對準他的腦袋。

  「投降吧。」陳安說,聲音很平靜。

  藤田看著他,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那支紋絲不動的槍口。他突然笑了,不是高興,是苦笑。

  「你贏了。」他說。

  陳安放下槍,對身後的戰士說:「把他帶下去。」

  藤田被押走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孤獨,很蒼老,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人。

  陳安站在地下室里,環顧四周。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擺著沙盤,沙盤上插著小旗,標註著雙方的兵力部署。角落裡堆著彈藥箱和糧食袋,足夠幾百人吃半個月。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部電話,搖了搖。

  「支隊長,指揮部拿下了。」他說,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如釋重負。

  電話那頭,方東明的聲音傳過來:「幹得好。」

  指揮部被控制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正面進攻的部隊。

  方東明下令:全線進攻。

  四個方向,九個團,同時發動總攻。

  沒有了統一指揮,日軍的抵抗雖然頑強,但已經亂了章法。有的部隊繼續抵抗,有的部隊開始潰逃,有的部隊派人來談判投降。

  林志強的161團從東邊攻進去,逐屋爭奪。每一條走廊,每一間房間,每一道樓梯,都在戰鬥。子彈在走廊里橫飛,手榴彈在房間裡爆炸,刺刀在拐角處拼殺。

  孔捷的獨立團從南邊攻進去,遇到了最頑強的抵抗。一個大隊的鬼子死守著一排營房,用機槍封鎖了所有通道。孔捷讓工兵從側面炸開牆壁,從意想不到的方向攻進去。鬼子被打懵了,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躲在床底下。

  高明的163團從西邊攻進去,進展最快。西邊的鬼子本來就少,指揮部一亂,更是毫無鬥志。不到半個時辰,163團就打到了舊巡撫衙門的外牆。

  李雲龍的新一團從北邊攻進去,目標是倉庫區。

  倉庫區是核心防區的北側屏障,由三個大型倉庫組成。倉庫里堆滿了彈藥箱、糧食袋、藥品箱,是日軍最後的補給。守軍是一個中隊,一百多人,指揮官是個叫小野的中尉。

  小野是個狂熱的軍國主義者,他讓士兵把倉庫門全部堵死,只留下射擊孔。他在牆上貼了標語:「倉庫在,我們在。倉庫丟,我們死。」

  李雲龍帶著新一團衝進倉庫區,被封鎖在倉庫外面。子彈從射擊孔里射出來,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李雲龍讓關大山帶人從側面繞,但倉庫的側面也有射擊孔,根本繞不過去。

  「他娘的,這幫鬼子真不要命。」李雲龍罵了一句。

  他蹲在一堵牆後面,觀察著那些倉庫。倉庫是磚石結構的,很堅固,普通子彈打不穿。但屋頂是鐵皮的,看起來很薄。

  「陳安呢?」他問。

  「陳團長在地下室。」關大山說。

  李雲龍想了想,說:「去找他,要炸藥。」

  關大山轉身跑了。

  過了一會兒,陳安從地下室跑過來,蹲在李雲龍旁邊。他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但精神很好。


  「老李,要炸藥?」他問。

  李雲龍指著倉庫的屋頂:「屋頂是鐵皮的,能不能從上面炸?」

  陳安觀察了一下,點點頭:「能。但需要人爬上去。」

  李雲龍說:「我派人。」

  陳安搖搖頭:「不用。我的工兵,爬屋頂是拿手活。」

  他叫來幾個工兵,每人背著一個炸藥包,從旁邊的樓房爬上去,然後沿著房頂摸到倉庫的屋頂上。

  屋頂是波浪形的鐵皮,踩上去嘎吱嘎吱響,稍不注意就會滑下去。工兵們趴在屋頂上,用刺刀在鐵皮上挖洞,然後把炸藥包塞進去。

  「轟!轟!轟!」

  幾聲巨響,三個倉庫的屋頂全部被炸開。戰士們從屋頂的洞裡跳進去,和裡面的鬼子展開白刃戰。

  小野中尉被擊斃,倉庫被占領。

  李雲龍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和糧食袋,咧嘴笑了。

  「發了。」他說。

  西村的幾百個死硬分子,退進了舊巡撫衙門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很大,有好幾個房間,有獨立的通風系統,儲存了大量彈藥和糧食。西村在地道口架起機槍,封鎖了入口。

  「寧死不降!」他吼道。

  陳安帶人從地道口沖了幾次,都被打了回來。機槍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來,打得地道口的磚石四處飛濺。兩個戰士被擊中,倒在地上,血順著地道口往外流。

  陳安蹲在地道口的拐角處,大口喘著氣。他的臉上全是灰,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團長,沖不進去。」劉大柱趴在他旁邊,聲音沙啞。

  陳安沒有說話。他在想辦法。

  方東明走了過來,蹲在他旁邊。

  「怎麼樣?」方東明問。

  陳安搖搖頭:「沖不進去。機槍封鎖得太嚴。」

  方東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用沖了。把他們堵在裡面,餓死他們。」

  陳安說:「地下室里有糧食,夠吃一個月。」

  方東明想了想,又說:「那就用煙燻。」

  陳安眼睛一亮:「對。煙燻。」

  他讓人找來乾柴和辣椒,堆在地道口,點燃。乾柴燒得很旺,辣椒被烤焦了,冒出濃烈的煙霧。濃煙順著地道口灌進地下室,裡面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但地下室的通風系統很強大,煙霧很快就被抽走了,效果不大。

  方東明皺起眉頭,問渡邊:「地下室還有別的出口嗎?」

  渡邊想了想,說:「有。後面有一個通風口,能通到外面。」

  方東明眼睛一亮:「把通風口堵死。」

  陳安帶人繞到舊巡撫衙門的後面,找到了那個通風口。通風口不大,只有臉盆大小,用鐵柵欄封著。鐵柵欄後面,是一個通風管道,直通地下室。

  陳安讓人搬來石頭和泥土,把通風口堵得嚴嚴實實。

  煙霧再也排不出去了,地下室里的鬼子被嗆得受不了。咳嗽聲越來越劇烈,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在哭。

  半個時辰後,地道口的機槍停了。

  又過了一刻鐘,有人從地道口爬出來,舉著手,渾身發抖,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

  「我們投降。」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一個接一個的鬼子從地道口爬出來,舉著手,跪在地上,咳嗽著,嘔吐著。有的人已經站不起來了,是被同伴拖出來的。

  西村沒有出來。他在地下室里切腹自殺了。

  戰士們把俘虜押走,把地下室里的彈藥和糧食搬出來,把那些犧牲的戰友抬出去。

  陳安站在地道口,看著那些被押走的俘虜,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天快黑了,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染成金紅色。

  太原城裡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最後一聲槍響在廢墟上迴蕩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方東明站在舊巡撫衙門的大門前,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悲傷,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呂志行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老方,核心防區,拿下了。」呂志行說。

  方東明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戰士,看著那些被押走的俘虜,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太原,終於拿下了。

  但這不是結束。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窗外,夕陽終於沉了下去,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夜幕降臨,籠罩了山川、村莊、陣地和醫院。但黑暗中,有無數人還在活著,還在戰鬥,還在等待。

  等待明天的太陽。等待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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