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兩軍暗中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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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東明「雷霆」行動的決策,如同在晉西北支隊這架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上,按下了某個隱秘而關鍵的快進鍵。

  儘管命令的具體內容讓許多中高級幹部感到深深的不解與困惑,但長久以來建立起的對支隊長方東明近乎絕對的信任,以及「雷霆」行動被賦予的極端重要性和絕密等級。

  使得所有人將疑慮深埋心底,轉而以最高效、最忠實的態度投入到各自的任務中去。

  …………

  黑石灘、野狼谷、老鷹澗,這三處遠離人煙、地形相對開闊的河灘與谷地,幾乎在一夜之間,被劃為了軍事禁區。

  由支隊直屬工兵營精銳和經過嚴格政治審查、出身可靠的民兵骨幹組成的施工隊,在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開進。

  工兵營長老耿,一個沉默寡言卻經驗豐富的老兵,拿著方東明親自繪製的簡易草圖和要求,站在黑石灘滿是鵝卵石的河灘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草圖上的要求簡單到近乎苛刻:一條長800米以上、寬50米的「平整硬化帶」,能承受「特殊重型車輛」起降,周邊視野開闊但要有隱蔽條件,工期二十天。

  「支隊長這……是要在這裡跑火車頭?還是擺什麼咱們沒見過的大炮?」一個連長忍不住嘀咕。

  老耿瞪了他一眼:「執行命令!不該問的別問!記住保密條例!從今天起,這裡沒有黑石灘,只有『一號工地』。所有人,吃住都在工地,不准單獨外出,信件一律檢查!」

  沒有大型機械,全靠人力與簡單的騾馬、槓桿。成百上千的戰士和民工,在微弱的馬燈和月光下,開始了近乎原始的勞作。

  清除大型石塊、灌木,用鐵鍬、鎬頭、石碾,一點點將凹凸不平的河灘、谷地碾壓平整。

  從附近山坡開採合適的碎石、沙土,混合著有限的石灰,進行最簡單的「硬化」處理。

  長度和寬度的測量,靠的是拉直的繩子和簡易的步測、目測,反覆校準。

  白天,工地偽裝成自然狀態,人員分散隱蔽休息或進行理論學習。

  夜晚,則是熱火朝天的施工時間。為了防止被鬼子可能的偵察發現,對火把、馬燈的使用進行了極其嚴格的管制,主要依靠月光和適應黑暗作業。

  進度壓力巨大,但參與建設的每一個人,都隱約感覺到這項工程的非同尋常,一種參與創造歷史的使命感,壓倒了身體的疲憊和心中的疑惑。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修建什麼,但他們相信,支隊長要求修的,一定是打鬼子最需要的東西!

  呂志行幾乎隔天就要秘密巡視一次工地,協調材料,解決實際問題,更重要的是反覆強調保密和防空。

  「築巢」工程的順利與否,直接關係到「雷霆」行動乃至支隊未來的空中夢想。

  看著在荒野中一點點成形的、粗糙卻堅實的簡易跑道雛形,這位沉穩的政委心中也禁不住心潮澎湃。

  ………

  就在「築巢」工程悄然推進的同時,魏大勇帶領的支隊直屬特戰隊,化整為零,如同水滴滲入沙地,開始向百里之外的汾陽機場外圍區域運動。

  他們的行動比修建機場更加隱秘,風險也更高。

  隊員們換上便裝或利用繳獲的鬼子軍服進行偽裝,攜帶輕武器、觀測器材、炸藥、信號裝置和僅夠維持數日的乾糧,利用地下交通站和熟悉地形的嚮導,避開大路和村鎮,晝伏夜出,向目標區域迂迴。

  他們的任務繁重:建立至少三個不同方向的隱蔽觀察哨,對機場進行不間斷的監視,記錄鬼子巡邏隊路線、時間、人數,摸清探照燈掃射規律,測繪機場外圍鐵絲網、雷區、碉堡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和可能的弱點。

  更重要的,是尋找並建立安全的炮火引導陣地,並精確測定機場內油庫、機庫、彈藥堆、指揮塔等關鍵目標的坐標參數,誤差要求儘可能小。

  「隊長,這活兒比端鬼子指揮部還磨人。」一個擅長狙擊的隊員趴在潮濕的草叢裡,舉著望遠鏡,一趴就是大半天,低聲對旁邊的魏大勇抱怨。

  遠處,鬼子機場的輪廓在晨曦中依稀可見,巡邏兵的身影如同螞蟻。

  魏大勇嚼著一塊乾糧,眼睛始終沒離開觀察鏡:「磨人就對了。支隊長說了,咱們這次是眼睛,是指頭。

  眼睛不亮,指頭不准,再好的傢伙事也白搭。都給我瞪大眼,記清楚嘍!一隻蒼蠅從哪個碉堡飛過去,飛了幾圈,都得給我記下來!」

  特戰隊員們展現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和耐心。

  他們像幽靈一樣潛伏在機場周邊的山林、溝壑、廢棄民房裡,繪製出一張張越來越詳盡的防禦布置草圖,甚至通過監聽鬼子電話線和觀察內部車輛人員動向,推斷出一些內部換防和物資調配的規律。

  所有情報,通過絕密交通線,源源不斷地傳回河源支隊指揮部。

  …………

  與此同時,支隊直屬炮兵第一團、第二團,以及各主力團加強的炮兵連,在正常訓練的掩護下,開始了極其隱蔽的向前沿機動。

  他們並非直接奔向汾陽,那樣目標太大。

  而是在根據地縱深內,選擇了幾處地形複雜、便於隱蔽和偽裝的地域,進行「長距離機動與陌生地域快速設防」演練。

  演練中,他們被要求計算向不同方向進行遠距離火力投射的諸元,熟悉在無預設陣地情況下快速構築發射工事和偽裝網鋪設。

  張大海和王承柱壓力巨大。

  他們知道自己的炮群可能是首次打擊的主力之一,但具體任務和時間依舊模糊。

  他們只能按照方東明的要求,將部隊的機動性、隱蔽性和反應速度錘鍊到極致,同時反覆演練在得到前方傳來的修正參數後,進行急促射和轉移陣地的流程。

  「支隊長要的是一拳砸下去,砸得狠,砸得准,然後立刻縮回拳頭,不能讓鬼子摸著。」張大海這樣對部下解釋。

  後勤部的倉庫里,那些繳獲和「特別生產」的重型炮彈、山炮炮彈被再次清點、檢查。

  少數幾枚被兵工廠老師傅們私下稱為「怪傢伙」的「特種彈頭」(內部填充了鋁熱劑或高爆燃燒混合物的改造彈頭)被單獨存放,由政治絕對可靠的專人看守。

  這些,將是試圖點燃機場油庫和飛機的「鑰匙」之一。

  …………

  而在後山深處,與世隔絕的絕密營地。三十六名被選中的年輕人,在這裡過著規律而緊張的生活。

  他們被告知參加的是「高級機械與特種通訊技術培訓班」,未來可能從事極其重要的技術保障工作。

  授課內容從最基礎的數學、物理、機械原理開始,逐漸加入簡單的空氣動力學概念、儀表識圖、無線電原理。

  教官是支隊裡為數不多的幾個懂些機械知識或讀過些相關書籍的幹部,教材則是方東明憑記憶繪製的一些簡易圖表和找來的零星舊書。

  學習是艱苦的,內容對許多原本只是粗通文字的戰士來說如同天書。

  但他們牢記這是支隊長親自選拔、關乎根據地未來的任務,以驚人的毅力啃著這些陌生知識。

  更奇妙的是,不少人發現自己對這些複雜的齒輪、槓桿、氣流、儀表,似乎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靈感」,理解起來比預想快得多,動手擺弄一些簡單的模型(如木製螺旋槳、操縱杆聯動裝置)時也格外順手。

  他們只當是自己格外努力或者突然「開竅」了,並將這歸功於組織的培養和任務的神聖,學習熱情越發高漲。

  他們不知道,方東明賦予的「飛行技能種子」,正在他們接觸到這些相關知識時,悄然生根發芽。

  營地外圍,魏大勇留下的特戰隊哨兵警惕地巡視著,隔絕了一切窺探的可能。

  …………

  與此同時,晉西北支隊敵工部、社會部下屬的情報網絡,特別是滲透進汾陽城及周邊日偽機構的內線,被前所未有地激活。

  他們的任務不再是泛泛收集情報,而是有明確指向:機場內部詳細布防圖、鬼子飛行中隊作息時間、近期是否有飛機檢修或新機型入駐、機場守備部隊的指揮官性格及換防規律、錢伯鈞叛軍駐地的具體防衛情況及其與日軍之間的日常聯絡方式……

  一條條或清晰或模糊的情報,通過秘密渠道匯集到河源,由參謀部的情報參謀們進行匯總、分析、比對,去偽存真,逐步拼湊出目標區域越來越清晰的動態圖景。

  一些無法通過外部觀察獲得的關鍵細節,如油庫地下儲罐的準確位置、機場內部電話線路的走向,也開始有了眉目。


  …………

  而在八路軍緊鑼密鼓準備的同時,楚雲飛的358團也沒有閒著。

  「除鏽」行動在高度保密下推進。團直屬偵察連和從各營抽調的尖兵組成的突擊隊,在模擬汾陽城外地形的地域進行強化訓練,重點演練夜間滲透、快速突擊、定點清除和交替掩護撤退。

  楚雲飛的底線很明確:行動必須快、准、狠,一擊必中,然後迅速脫離,絕不糾纏。

  炮兵營繼續磨礪技藝,同時開始秘密勘測前出陣地,計算對汾陽城外可能路線的射界和諸元。

  楚雲飛甚至親自過問了炮彈的分配,為可能對叛軍駐地進行的急促射預留了份額。

  方立功則密切關注著八路軍的動向。

  雖然八路軍保密工作極好,但大規模的人員物資暗中調動、邊界地區某些異常「安靜」或「活躍」,仍不免露出些許蛛絲馬跡。

  結合孫銘會談帶回的有限信息,楚雲飛和方立功越發確信,八路軍的「大火」絕非虛言,而且其準備規模和決心,可能遠超他們最初的估計。

  這種未知帶來的壓力與緊迫感,讓楚雲飛內心那股屬於軍人的驕傲與好勝心,如同被投入火炭中的熱油,瞬間升騰起來。

  他站在團部作戰室的沙盤前,目光反覆流連在代表八路軍的紅色區域與代表汾陽的日軍標識之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沿。

  「立功兄,」楚雲飛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卻仍能聽出的銳氣,「你看這方東明,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如此大手筆。

  雖然我們不清楚其全貌,但僅從邊界地帶的些微異動、物資暗中流轉的跡象來看,其所圖必然甚大,準備也必然極周詳。」

  方立功點頭,語氣中也帶著欽佩與警惕:「是啊,團座。八路軍此番保密之嚴、動員之深、行動之速,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看來,他們襲擊機場,絕非虛張聲勢,而是真有雷霆手段。只是……這手段究竟是什麼,實在令人費解。」

  「費解?」楚雲飛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對對手的認可,但更多的是屬於他楚雲飛的、絕不肯輕易服輸的傲氣。

  「越是費解,越說明此人手段不凡。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於強敵環伺之下發展壯大若斯,方東明確有其過人之處。我楚雲飛,佩服!」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但是,佩服歸佩服,合作歸合作。此番『除鏽』行動,明面上是協同作戰,實則也是兩軍相鄰,一次心照不宣的較量!」

  他走到窗前,望著358團防區內同樣熱火朝天的訓練場,聲音沉穩而有力:

  「他八路軍能秘密調兵,我們就不能?他八路軍能苦練精兵,我們就不能更狠?

  他八路軍要唱主角,放那把『大火』,我楚雲飛沒意見,也樂見其成。但清理門戶、手刃叛徒這齣重頭戲,必須由我358團來唱!

  而且,要唱得漂亮,唱得乾脆利落,唱得讓所有人——包括他方東明看看,我晉綏軍358團,依然是一支能打硬仗、敢打惡仗、善打巧仗的鐵血雄師!」

  「傳令下去!」楚雲飛轉身,語氣斬釘截鐵,「『除鏽』行動準備等級,提到最高!

  各參戰部隊,訓練強度再加三成!我要的不是能完成任務,而是要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最漂亮的戰果,完成此次任務!」

  「團座,這……強度已經很大了,再加,弟兄們恐怕……」方立功有些擔憂。

  「怕什麼?」楚雲飛揮手打斷,「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更何況,這次我們面對的不只是叛徒錢伯鈞,更是背後可能的日軍反撲,還有……八路軍的眼睛在看著!

  我358團剛經歷內患,正需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來正名、來提氣!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楚雲飛的兵,拉出來就能打,打就能贏!絕不能在友軍面前,尤其是在八路軍面前,丟了份兒!」

  他眼中閃爍著強烈的鬥志:「他方東明想用這場行動展示實力,敲打鬼子,順便也給我們看看。

  我楚雲飛,就借他這股東風,不僅要清理門戶,更要打出我358團的威風!要讓這一仗,成為我團雪恥重生、再振雄風的標誌!」

  方立功感受到楚雲飛話語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強烈的榮譽感,心中凜然,再無異議:「是!團座!卑職立刻傳達命令,督促各部!」

  接下來的日子,358團的備戰進入了一種近乎亢奮的狀態。楚雲飛幾乎吃住都在訓練場和作戰室,親自督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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