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再見王剛
隨即，李洪峰不再猶豫，轉身，用力擠進了檢票口那窄窄的通道，匯入了洶湧的人潮。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晃了幾下，很快便消失在閘門之後，被更多陌生的背影所淹沒。
直到父親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李雲景才長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完了一場仗，身心俱疲。
他抬手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水，又揉了揉因為一直緊繃著護住父親而被擠得有些酸痛的肩膀。
這一個小時在嘈雜環境中的「思想教育」和情感拉扯，可真不比干一天體力活輕鬆，甚至更耗費心神。
他能理解父親的擔憂。
一個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成長、工作了半輩子的「老實人」、「本分人」，他的世界觀、價值觀和行為準則，都深深打上了那個時代的烙印。
對於市場經濟的初期浪潮，對於「下海」、「投機」、「個體戶」這些新事物，他有著本能的不安、恐懼甚至排斥。
在他看來，穩定高於一切，國家分配的「鐵飯碗」才是正道，任何脫離體制、自行其是的冒險，都意味著巨大的、不可控的風險。
「可老爸哪裡知道……」
李雲景一邊隨著鬆散下來的人流，慢慢往外走，一邊在心裡無聲地感慨，「這個時代，正在經歷著怎樣天翻地覆、日新月異的變化，有多麼瘋狂，又蘊藏著多麼巨大、足以改變普通人命運的機遇。」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網絡上瀏覽過的資料，在圖書館泛黃的舊報紙上看到的報導，那些關於「價格雙軌制」、「倒爺」、「萬元戶」、「深圳速度」、「溫州模式」的記載。
那些在今天父親看來可能是「歪門邪道」、「投機倒把」的行為，在那些特定的時空背景下，恰恰是打破僵局、激活經濟、造就第一批先富起來的人的原始手段。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不會因為任何人的不適應、不理解而停下腳步。
順勢而為者昌，逆勢而動者……恐怕連湯都喝不上了。
走出火車站那悶熱嘈雜的大廳，重新呼吸清新空氣，李雲景感覺頭腦為之一清。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時間尚早。
父親已經踏上征程，而他的「戰役」，也即將拉開序幕。
沒有太多時間沉湎於感慨和父輩的憂慮，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快步走到停車的地方，拉開車門坐進去。
「一步慢，步步慢。」
「如果不能趁著現在格局未定、規則尚存模糊地帶的時候，儘快積累起第一桶金，搶占先機，等到大勢已定，門檻提高，再想入場就難了。」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快速地將接下來的步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站前小食品批發城離火車站確實很近，直線距離也就四五百米，中間只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馬路和一座廣場。
李雲景發動汽車，在依舊喧囂嘈雜、人流車流混雜的火車站廣場邊緣小心地繞了半圈，避開幾個扛著大包小包橫穿馬路的旅客，不過兩三分鐘的功夫，就看到了批發城。
小食品批發城前被各種三輪車、板車和汽車占據，到處都是人頭攢動，進貨出貨的人們絡繹不絕，一派繁忙景象。
李雲景在靠近馬路邊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停車的地方。
鎖好車門，他站在車邊，定了定神，臉上換上年輕人特有的天真笑容，邁開步子，朝著王剛批發商行所在的區域走去。
推開那扇玻璃門，目光掃過略顯昏暗、貨架林立、堆滿了各式各樣紙箱和商品的店鋪。
只見王剛正背對著門口，蹲在靠近里側的一排貨架前，從一個巨大的、印著「××蝦條」字樣的棕色瓦楞紙箱裡，往外掏著一包包塑料包裝的蝦條。
「王叔，您忙著呢？」
「我來幫您搭把手？」
李雲景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笑容，聲音不高不低地打了個招呼，既不至於嚇到人，又能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聽到聲音，王剛停下手中正拿著一包蝦條的動作，有些費力地用手扶著旁邊的貨架邊緣，緩緩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當看清來人是李雲景時，那張因為搬運而略顯疲憊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幾分笑容。
「哈哈！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小雲景來了啊！」
「稀客稀客！」
王剛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從脖子上取下那條白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他上下打量著李雲景，目光裡帶著好奇，「怎麼就你一個人？」
「你爸媽沒一塊兒來？」
「你小子……該不會是又沒去上學，自己一個人從鎮裡偷偷跑到縣城來了吧？」
他的語氣帶著長輩慣有的調侃，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知道李雲景還在讀高中，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難免讓人往「逃課」上聯想。
李雲景無奈地笑了笑，看來自己這「問題學生」、「逃學專業戶」的形象，在熟人圈子裡是暫時摘不掉了。
不過他也早有準備。
「王叔，您這可真是冤枉我了！」
「天大的冤枉！」
他趕緊擺出一副委屈表情，語氣誇張的解釋道，「我今天可是辦了正事，送我爸去火車站，這才順路過來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靠近王剛，聲音壓低了一些，顯得更可信：「我爸單位臨時派他去西北出趟差，時間還挺緊。」
「這不，我今天特地開車送他來火車站。」
「把他送上火車，我看時間還早，想著火車站離您這批發城這麼近，不過幾步路，必須得過來看看您啊！」
「上次多虧您幫忙，我們家那小店才能順利的經營起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親熱笑容：「話說回來，好久沒見，我還真有點想王叔您了！」
「聽您說話，感覺特別親切！」
王剛聽了李雲景這番話，尤其是最後那句帶著親熱勁兒的話，不由得開懷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透著股發自內心的愉悅。
「你這小子！」
他抬起手，拍了拍李雲景的肩膀：「小嘴是越來越會說了！跟抹了蜜似的！哈哈哈！」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晃了幾下，很快便消失在閘門之後，被更多陌生的背影所淹沒。
直到父親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李雲景才長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完了一場仗，身心俱疲。
他抬手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水，又揉了揉因為一直緊繃著護住父親而被擠得有些酸痛的肩膀。
這一個小時在嘈雜環境中的「思想教育」和情感拉扯，可真不比干一天體力活輕鬆，甚至更耗費心神。
他能理解父親的擔憂。
一個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成長、工作了半輩子的「老實人」、「本分人」，他的世界觀、價值觀和行為準則，都深深打上了那個時代的烙印。
對於市場經濟的初期浪潮，對於「下海」、「投機」、「個體戶」這些新事物，他有著本能的不安、恐懼甚至排斥。
在他看來，穩定高於一切，國家分配的「鐵飯碗」才是正道，任何脫離體制、自行其是的冒險，都意味著巨大的、不可控的風險。
「可老爸哪裡知道……」
李雲景一邊隨著鬆散下來的人流，慢慢往外走，一邊在心裡無聲地感慨，「這個時代，正在經歷著怎樣天翻地覆、日新月異的變化，有多麼瘋狂，又蘊藏著多麼巨大、足以改變普通人命運的機遇。」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網絡上瀏覽過的資料，在圖書館泛黃的舊報紙上看到的報導，那些關於「價格雙軌制」、「倒爺」、「萬元戶」、「深圳速度」、「溫州模式」的記載。
那些在今天父親看來可能是「歪門邪道」、「投機倒把」的行為，在那些特定的時空背景下，恰恰是打破僵局、激活經濟、造就第一批先富起來的人的原始手段。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不會因為任何人的不適應、不理解而停下腳步。
順勢而為者昌，逆勢而動者……恐怕連湯都喝不上了。
走出火車站那悶熱嘈雜的大廳，重新呼吸清新空氣，李雲景感覺頭腦為之一清。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時間尚早。
父親已經踏上征程，而他的「戰役」，也即將拉開序幕。
沒有太多時間沉湎於感慨和父輩的憂慮，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快步走到停車的地方，拉開車門坐進去。
「一步慢，步步慢。」
「如果不能趁著現在格局未定、規則尚存模糊地帶的時候，儘快積累起第一桶金，搶占先機，等到大勢已定，門檻提高，再想入場就難了。」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快速地將接下來的步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站前小食品批發城離火車站確實很近，直線距離也就四五百米，中間只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馬路和一座廣場。
李雲景發動汽車，在依舊喧囂嘈雜、人流車流混雜的火車站廣場邊緣小心地繞了半圈，避開幾個扛著大包小包橫穿馬路的旅客，不過兩三分鐘的功夫，就看到了批發城。
小食品批發城前被各種三輪車、板車和汽車占據，到處都是人頭攢動，進貨出貨的人們絡繹不絕，一派繁忙景象。
李雲景在靠近馬路邊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停車的地方。
鎖好車門，他站在車邊，定了定神，臉上換上年輕人特有的天真笑容，邁開步子，朝著王剛批發商行所在的區域走去。
推開那扇玻璃門，目光掃過略顯昏暗、貨架林立、堆滿了各式各樣紙箱和商品的店鋪。
只見王剛正背對著門口，蹲在靠近里側的一排貨架前，從一個巨大的、印著「××蝦條」字樣的棕色瓦楞紙箱裡，往外掏著一包包塑料包裝的蝦條。
「王叔，您忙著呢？」
「我來幫您搭把手？」
李雲景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笑容，聲音不高不低地打了個招呼，既不至於嚇到人，又能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聽到聲音，王剛停下手中正拿著一包蝦條的動作，有些費力地用手扶著旁邊的貨架邊緣，緩緩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當看清來人是李雲景時，那張因為搬運而略顯疲憊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幾分笑容。
「哈哈！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小雲景來了啊！」
「稀客稀客！」
王剛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從脖子上取下那條白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他上下打量著李雲景，目光裡帶著好奇，「怎麼就你一個人？」
「你爸媽沒一塊兒來？」
「你小子……該不會是又沒去上學，自己一個人從鎮裡偷偷跑到縣城來了吧？」
他的語氣帶著長輩慣有的調侃，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知道李雲景還在讀高中，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難免讓人往「逃課」上聯想。
李雲景無奈地笑了笑，看來自己這「問題學生」、「逃學專業戶」的形象，在熟人圈子裡是暫時摘不掉了。
不過他也早有準備。
「王叔，您這可真是冤枉我了！」
「天大的冤枉！」
他趕緊擺出一副委屈表情，語氣誇張的解釋道，「我今天可是辦了正事，送我爸去火車站，這才順路過來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靠近王剛，聲音壓低了一些，顯得更可信：「我爸單位臨時派他去西北出趟差，時間還挺緊。」
「這不，我今天特地開車送他來火車站。」
「把他送上火車，我看時間還早，想著火車站離您這批發城這麼近，不過幾步路，必須得過來看看您啊！」
「上次多虧您幫忙，我們家那小店才能順利的經營起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親熱笑容：「話說回來，好久沒見，我還真有點想王叔您了！」
「聽您說話，感覺特別親切！」
王剛聽了李雲景這番話，尤其是最後那句帶著親熱勁兒的話，不由得開懷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透著股發自內心的愉悅。
「你這小子！」
他抬起手，拍了拍李雲景的肩膀：「小嘴是越來越會說了！跟抹了蜜似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