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潛規則
李雲景在回應了父親的話之後，心中也有了想法。
等把父親送上火車，就可以開著這輛麵包車去找王剛了。
王剛路子挺野，應該能幫上忙。
除了電視機、冰箱的紙殼箱，還需要採購小家電、洗衣粉、肥皂，讓王剛幫著找找。
這總比自己一個人瞎子摸象好！
在九十年代初這個物資相對匱乏、商業渠道遠不如後世通暢、很多材料甚至需要「批條子」或找特殊門路的年代，沒有點社會關係和過硬的門路，還真不容易找到合適的供應商。
更別說在短時間內、以合理的價格搞到手了。
車子在李雲景穩健駕駛下，很快駛出了那段令人顛簸欲嘔的黃土路，開上了連接鎮子和鄉間的公路。
路面雖然依舊不平，但比起土路已經好了太多，至少塵土小了不少，車輛也明顯增多，大多是農用車和自行車。
眼看再轉過前方一個熟悉的大彎，就能看到家所在那條街道的入口了。
李洪峰已經習慣性地直起了些身子，準備等兒子減速，然後拐進那條不寬的巷子，在自家門前停下車。
然而，李雲景卻並沒有減速準備拐彎。
他反而輕輕一點油門，麵包車發出一聲低吼，速度不減，方向盤一打，直直地朝著前方燈火漸漸通明、店鋪招牌林立、行人車輛明顯增多的鎮中心街道方向駛去，與回家的岔路口擦肩而過。
「哎？小子，不回家，你這又是往哪開呢？」
李洪峰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伸手指了指已經被拋在車後、越來越遠的回家巷口方向，「再往前可就是街里了，人多車多，不好走。」
「老爸，明天您就要坐幾天幾夜的火車，一路咣當咣當去大西北出差了。」
李雲景側過頭，對父親露出了一個狡黠笑容，「那邊天乾物燥，風沙大，聽說吃食也跟咱們這邊差別大，不是牛羊肉就是麵食，您肯定吃不慣，也吃不到什麼合胃口的東西。」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投向路燈開始亮起的街道，語氣自然：「我今天怎麼也得提前準備點好菜，晚上咱們爺倆，再叫上我媽，好好吃一頓，喝兩杯，算是給您踐行，也是提前犒勞犒勞您，讓您解解饞！」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調侃：「到了那邊，您就是再想，也吃不到咱們這渤海灣最新鮮、最地道的海鮮了！」
「今晚，咱們就吃海鮮！」
原來兒子繞路不回家，是惦記著這個！
是想給他這個即將遠行的父親弄點好吃的，餞行送別！
李洪峰心中一暖，鼻子甚至有些微微發酸。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從心底湧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兒子長大了！
真的懂事了！
知道心疼老子了！
這份心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他感到滿足。
「你這孩子……搞這些形式主義幹啥？」
他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摸自己兜里的錢夾，嘴裡習慣性地說道：「家裡隨便弄點吃的就行了，你媽估計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等著，老爸給你拿錢！」
「想吃啥，咱就買點啥！」
他雖然工資不高，平時節儉，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但在這種關乎家人情感、尤其是兒子一片孝心的時刻，他從不吝嗇。
兒子有這份心，他更不願意掃興，甚至願意多花點錢，讓這頓飯更豐盛些。
「別！老爸，真不用您花錢！」
李雲景一看老爸要掏錢，趕緊空出一隻手來，連連擺動，語氣堅決，「我兜里有錢呢！」
「今天這頓，算我請客！」
「您就安心坐著，等著吃現成的吧！」
「胡說八道！」
李洪峰眼睛一瞪，試圖擺出父親的威嚴和原則，「你兜里那錢，那是人家付超交給你辦事的運營經費，是公款！」
「是你們搞那個『活動』的本錢！」
「你怎麼能隨便動用呢？」
「這要是傳出去，像什麼話！以後誰還信你？」
他試圖用「公款私用」這個大帽子來壓住兒子，這也是他內心真實的原則底線。
「哎呀，沒事的，老爸！」
李雲景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仿佛這根本不是個問題。
他甚至還稍微壓低了一點聲音，用一種「你知我知、社會現狀就是如此」的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口吻說道：「這麼大一筆經費，五千塊呢，稍微……嗯，稍微虛報一點點開銷，比如把這幾天的油錢、吃飯錢、必要的打點應酬費用，稍微多報個十塊八塊的，根本看不出來，都算是合理的『損耗』、『運營成本』。」
他看了一眼父親有些愣住的表情，繼續說道：「現在社會上，不都這樣嘛？」
「很流行『錢過手，抽一層』，雁過拔毛，水過地皮濕。」
「大家心照不宣啦！」
「這麼幹！」
「咱們這也不算過分，就是一頓家常便飯的錢而已，而且也是為了給您踐行，合情合理嘛！」
「你……」
李洪峰被他這番赤裸裸的、帶著市儈精明和玩世不恭的「歪理邪說」噎得一時語塞，指著兒子，想板起臉來訓斥幾句「年紀輕輕不學好」、「這是原則問題」、「貪污腐敗就是從這種小便宜開始的」……
可張了張嘴，卻發現這些大道理在兒子那略帶嘲諷的眼神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因為他知道，兒子說的，某種程度上，就是當下社會普遍存在的、讓人無奈、憤慨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灰色現實。
幾乎所有人，或者說絕大多數經手錢物、有點小權力的人，似乎都在或多或少地利用規則模糊地帶，為自己謀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好處。
這幾乎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一種瀰漫在社會肌理里的「常態」。
他最終只能鬱悶地又點燃了一支香菸，鬱悶地抽了起來。
李洪峰帶著點無力感地嘟囔了一句，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也給了兒子一個不輕不重的警告：「你小子……現在這社會上的歪門邪道、旁門左道，懂得倒是不少！」
等把父親送上火車，就可以開著這輛麵包車去找王剛了。
王剛路子挺野，應該能幫上忙。
除了電視機、冰箱的紙殼箱，還需要採購小家電、洗衣粉、肥皂，讓王剛幫著找找。
這總比自己一個人瞎子摸象好！
在九十年代初這個物資相對匱乏、商業渠道遠不如後世通暢、很多材料甚至需要「批條子」或找特殊門路的年代，沒有點社會關係和過硬的門路，還真不容易找到合適的供應商。
更別說在短時間內、以合理的價格搞到手了。
車子在李雲景穩健駕駛下，很快駛出了那段令人顛簸欲嘔的黃土路，開上了連接鎮子和鄉間的公路。
路面雖然依舊不平，但比起土路已經好了太多，至少塵土小了不少，車輛也明顯增多，大多是農用車和自行車。
眼看再轉過前方一個熟悉的大彎，就能看到家所在那條街道的入口了。
李洪峰已經習慣性地直起了些身子，準備等兒子減速，然後拐進那條不寬的巷子，在自家門前停下車。
然而，李雲景卻並沒有減速準備拐彎。
他反而輕輕一點油門，麵包車發出一聲低吼，速度不減，方向盤一打，直直地朝著前方燈火漸漸通明、店鋪招牌林立、行人車輛明顯增多的鎮中心街道方向駛去，與回家的岔路口擦肩而過。
「哎？小子，不回家，你這又是往哪開呢？」
李洪峰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伸手指了指已經被拋在車後、越來越遠的回家巷口方向，「再往前可就是街里了，人多車多，不好走。」
「老爸，明天您就要坐幾天幾夜的火車，一路咣當咣當去大西北出差了。」
李雲景側過頭，對父親露出了一個狡黠笑容，「那邊天乾物燥，風沙大，聽說吃食也跟咱們這邊差別大，不是牛羊肉就是麵食，您肯定吃不慣，也吃不到什麼合胃口的東西。」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投向路燈開始亮起的街道，語氣自然：「我今天怎麼也得提前準備點好菜，晚上咱們爺倆，再叫上我媽，好好吃一頓，喝兩杯，算是給您踐行，也是提前犒勞犒勞您，讓您解解饞！」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調侃：「到了那邊，您就是再想，也吃不到咱們這渤海灣最新鮮、最地道的海鮮了！」
「今晚，咱們就吃海鮮！」
原來兒子繞路不回家，是惦記著這個！
是想給他這個即將遠行的父親弄點好吃的，餞行送別！
李洪峰心中一暖，鼻子甚至有些微微發酸。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從心底湧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兒子長大了！
真的懂事了！
知道心疼老子了！
這份心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他感到滿足。
「你這孩子……搞這些形式主義幹啥？」
他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摸自己兜里的錢夾，嘴裡習慣性地說道：「家裡隨便弄點吃的就行了，你媽估計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等著，老爸給你拿錢！」
「想吃啥，咱就買點啥！」
他雖然工資不高，平時節儉，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但在這種關乎家人情感、尤其是兒子一片孝心的時刻，他從不吝嗇。
兒子有這份心，他更不願意掃興，甚至願意多花點錢，讓這頓飯更豐盛些。
「別！老爸，真不用您花錢！」
李雲景一看老爸要掏錢，趕緊空出一隻手來，連連擺動，語氣堅決，「我兜里有錢呢！」
「今天這頓，算我請客！」
「您就安心坐著，等著吃現成的吧！」
「胡說八道！」
李洪峰眼睛一瞪，試圖擺出父親的威嚴和原則，「你兜里那錢，那是人家付超交給你辦事的運營經費，是公款！」
「是你們搞那個『活動』的本錢！」
「你怎麼能隨便動用呢？」
「這要是傳出去，像什麼話！以後誰還信你？」
他試圖用「公款私用」這個大帽子來壓住兒子，這也是他內心真實的原則底線。
「哎呀，沒事的，老爸！」
李雲景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仿佛這根本不是個問題。
他甚至還稍微壓低了一點聲音，用一種「你知我知、社會現狀就是如此」的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口吻說道：「這麼大一筆經費，五千塊呢，稍微……嗯，稍微虛報一點點開銷，比如把這幾天的油錢、吃飯錢、必要的打點應酬費用，稍微多報個十塊八塊的，根本看不出來，都算是合理的『損耗』、『運營成本』。」
他看了一眼父親有些愣住的表情，繼續說道：「現在社會上，不都這樣嘛？」
「很流行『錢過手，抽一層』，雁過拔毛，水過地皮濕。」
「大家心照不宣啦！」
「這麼幹！」
「咱們這也不算過分，就是一頓家常便飯的錢而已，而且也是為了給您踐行，合情合理嘛！」
「你……」
李洪峰被他這番赤裸裸的、帶著市儈精明和玩世不恭的「歪理邪說」噎得一時語塞，指著兒子，想板起臉來訓斥幾句「年紀輕輕不學好」、「這是原則問題」、「貪污腐敗就是從這種小便宜開始的」……
可張了張嘴，卻發現這些大道理在兒子那略帶嘲諷的眼神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因為他知道，兒子說的，某種程度上，就是當下社會普遍存在的、讓人無奈、憤慨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灰色現實。
幾乎所有人，或者說絕大多數經手錢物、有點小權力的人，似乎都在或多或少地利用規則模糊地帶，為自己謀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好處。
這幾乎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一種瀰漫在社會肌理里的「常態」。
他最終只能鬱悶地又點燃了一支香菸，鬱悶地抽了起來。
李洪峰帶著點無力感地嘟囔了一句，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也給了兒子一個不輕不重的警告：「你小子……現在這社會上的歪門邪道、旁門左道，懂得倒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