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兩千五百元
「小伙子，你……你說的是五萬張？」
他下意識地再次確認，聲音都有些變調，甚至帶著點自我懷疑，「沒搞錯單位？」
「是五萬，不是五千？」
「或者……是五百？」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或者是這年輕人說錯了，把「千」和「萬」的單位說混了。
不僅是他，連坐在旁邊一直強忍著沒說話、努力扮演一個沉默陪同者角色的李洪峰，此刻也徹底驚呆了！
他猛地轉過頭，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著兒子，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驚恐和「你他媽是不是瘋了？！」的無聲吶喊。
五萬張？！
李洪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鼓般敲打起來，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下。
五萬張是什麼概念？
就算一張獎券只有香菸盒大小，五萬張堆起來，也得像座小山一樣！
最關鍵的是這得投入多少錢？！
兩千五？還是更多？
這小子之前可沒說要印這麼多！
他以為最多也就萬八千張頂天了！
這要是玩砸了，獎券全砸手裡賣不出去，或者出了什麼岔子，那投入的錢可就全打水漂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簡直是在賭命！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想說什麼，想立刻制止兒子這瘋狂的舉動，但看到兒子那副鎮定自若、胸有成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又顧忌到有梁老爺子這個外人在場，家醜不可外揚，更不可能當場拆台。
他只能把到了嘴邊的驚呼和質問硬生生地、無比艱難地咽了回去，仿佛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火。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才能讓他勉強保持住表面的平靜。
他心裡翻江倒海，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又像是坐在了那輛顛簸的麵包車上，但這次顛簸的是他的五臟六腑和全部心神。
「沒錯，老爺子，就是五萬張，五萬。」
李雲景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肯定地重複了一遍，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開玩笑或者不確定的意思，「我們廠這次周年慶規模搞得特別大，是面向廠里幾萬職工和家屬的開放日活動，預計參與人數會非常多。」
「獎券數量少了，根本不夠發，起不到活躍氣氛、人人參與的效果。」
「領導特意交代了，寧可多印，不能少印。」
梁用實倒吸了一口涼氣，涼氣從牙縫裡鑽進去，讓他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他重新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李雲景，仿佛要透過這身普通的衣服和略顯稚嫩的面容，看穿他背後那個「實力雄厚」、「手筆驚人」的「中日合資大廠」。
他心中暗想：我的乖乖！
這跟外國人合資的企業就是不一樣啊！
真是財大氣粗！
一個廠慶活動，手筆竟然這麼大！
五萬張彩色獎券，光印刷費就是一筆巨款！
看來這小伙子所在的單位，實力絕對非同小可，遠超他的想像。
他原本心裡因為對方過於年輕而產生的輕視，此刻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能代表廠里來談這種規模訂單的人，哪怕外表再年輕，也絕對是深得信任、能力出眾的角色，說不定就是哪位領導眼前的紅人！
老爺子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中冷靜下來，臉色變得更加鄭重、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面對重要客戶時的恭敬。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寬大的、漆面斑駁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擦拭得鋥亮、但邊角已被磨得圓潤的黃銅算盤。
算盤珠子是深褐色的，油光發亮，顯然經常使用。
他將算盤平放在桌上，雙手熟練地、近乎儀式感地將上下兩排算盤珠子「嘩啦」一聲歸到原位，發出清脆而整齊的響聲。
然後，他一邊重新看著李雲景草稿上標註的材質要求、色彩要求，一邊嘴裡低聲念叨著，聲音不大，但清晰可聞：「硬卡紙……按這個數量，進價是……四色套印，每多一色，油墨成本增加……人工、機器損耗、電費……這麼大數量，紙張損耗率要算進去……」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得近乎凝滯。
昏黃的檯燈光暈籠罩著三人，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只剩下老爺子那布滿老繭和墨漬的手指，飛快而精準地撥動黃銅算盤珠子發出的「噼里啪啦」聲。
李洪峰緊張得幾乎要屏住呼吸，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老爺子那靈巧飛舞的手指，以及算盤橫樑上那不斷變化、代表著不同位數的珠子。
他感覺自己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也跟著那算盤珠子的每一次撥動而劇烈跳動、顫抖。
那每一聲「噼啪」脆響，都像是一把小錘子，重重地敲打在他的心坎上，敲得他心慌意亂，頭暈目眩。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
李雲景則顯得從容許多，與父親的坐立不安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慢慢地呷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明。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梁用實專注的側臉上，落在那些飛舞的算盤珠子上，耐心地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這份超出年齡的沉穩，讓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他的梁用實，心中更加篤定此子不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這間簡陋的鄉村印刷社辦公室里，仿佛被拉得很長。
梁用實老爺子算得極其認真、細緻，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影響成本的細節。
他不時停下來，拿起旁邊的鉛筆，在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本子上寫寫畫畫，驗算著什麼，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小伙子，我仔細核算過了。」
過了足有二十來分鐘，這短暫卻又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
梁用實停下了手，抬起頭，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再次確認，聲音都有些變調，甚至帶著點自我懷疑，「沒搞錯單位？」
「是五萬，不是五千？」
「或者……是五百？」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或者是這年輕人說錯了，把「千」和「萬」的單位說混了。
不僅是他，連坐在旁邊一直強忍著沒說話、努力扮演一個沉默陪同者角色的李洪峰，此刻也徹底驚呆了！
他猛地轉過頭，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著兒子，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驚恐和「你他媽是不是瘋了？！」的無聲吶喊。
五萬張？！
李洪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鼓般敲打起來，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下。
五萬張是什麼概念？
就算一張獎券只有香菸盒大小，五萬張堆起來，也得像座小山一樣！
最關鍵的是這得投入多少錢？！
兩千五？還是更多？
這小子之前可沒說要印這麼多！
他以為最多也就萬八千張頂天了！
這要是玩砸了，獎券全砸手裡賣不出去，或者出了什麼岔子，那投入的錢可就全打水漂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簡直是在賭命！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想說什麼，想立刻制止兒子這瘋狂的舉動，但看到兒子那副鎮定自若、胸有成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又顧忌到有梁老爺子這個外人在場，家醜不可外揚，更不可能當場拆台。
他只能把到了嘴邊的驚呼和質問硬生生地、無比艱難地咽了回去，仿佛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火。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才能讓他勉強保持住表面的平靜。
他心裡翻江倒海，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又像是坐在了那輛顛簸的麵包車上，但這次顛簸的是他的五臟六腑和全部心神。
「沒錯，老爺子，就是五萬張，五萬。」
李雲景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肯定地重複了一遍，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開玩笑或者不確定的意思，「我們廠這次周年慶規模搞得特別大，是面向廠里幾萬職工和家屬的開放日活動，預計參與人數會非常多。」
「獎券數量少了，根本不夠發，起不到活躍氣氛、人人參與的效果。」
「領導特意交代了，寧可多印，不能少印。」
梁用實倒吸了一口涼氣，涼氣從牙縫裡鑽進去，讓他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他重新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李雲景，仿佛要透過這身普通的衣服和略顯稚嫩的面容，看穿他背後那個「實力雄厚」、「手筆驚人」的「中日合資大廠」。
他心中暗想：我的乖乖！
這跟外國人合資的企業就是不一樣啊！
真是財大氣粗！
一個廠慶活動，手筆竟然這麼大！
五萬張彩色獎券，光印刷費就是一筆巨款！
看來這小伙子所在的單位，實力絕對非同小可，遠超他的想像。
他原本心裡因為對方過於年輕而產生的輕視，此刻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能代表廠里來談這種規模訂單的人，哪怕外表再年輕，也絕對是深得信任、能力出眾的角色，說不定就是哪位領導眼前的紅人！
老爺子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中冷靜下來，臉色變得更加鄭重、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面對重要客戶時的恭敬。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寬大的、漆面斑駁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擦拭得鋥亮、但邊角已被磨得圓潤的黃銅算盤。
算盤珠子是深褐色的，油光發亮，顯然經常使用。
他將算盤平放在桌上，雙手熟練地、近乎儀式感地將上下兩排算盤珠子「嘩啦」一聲歸到原位，發出清脆而整齊的響聲。
然後，他一邊重新看著李雲景草稿上標註的材質要求、色彩要求，一邊嘴裡低聲念叨著，聲音不大，但清晰可聞：「硬卡紙……按這個數量，進價是……四色套印，每多一色，油墨成本增加……人工、機器損耗、電費……這麼大數量，紙張損耗率要算進去……」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得近乎凝滯。
昏黃的檯燈光暈籠罩著三人，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只剩下老爺子那布滿老繭和墨漬的手指，飛快而精準地撥動黃銅算盤珠子發出的「噼里啪啦」聲。
李洪峰緊張得幾乎要屏住呼吸，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老爺子那靈巧飛舞的手指，以及算盤橫樑上那不斷變化、代表著不同位數的珠子。
他感覺自己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也跟著那算盤珠子的每一次撥動而劇烈跳動、顫抖。
那每一聲「噼啪」脆響，都像是一把小錘子，重重地敲打在他的心坎上，敲得他心慌意亂，頭暈目眩。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
李雲景則顯得從容許多，與父親的坐立不安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慢慢地呷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明。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梁用實專注的側臉上，落在那些飛舞的算盤珠子上，耐心地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這份超出年齡的沉穩，讓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他的梁用實，心中更加篤定此子不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這間簡陋的鄉村印刷社辦公室里，仿佛被拉得很長。
梁用實老爺子算得極其認真、細緻，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影響成本的細節。
他不時停下來，拿起旁邊的鉛筆，在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本子上寫寫畫畫，驗算著什麼，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小伙子，我仔細核算過了。」
過了足有二十來分鐘，這短暫卻又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
梁用實停下了手，抬起頭，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