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謊話連篇
「對！」
李雲景用力點頭，壓低了些聲音，故作神秘的樣子，「我們領導啊，想趁著廠慶，從小鬼子那邊……嗯，弄點油水，給員工發點福利。」
「但又不能太張揚，怕在開發區那邊走漏了風聲，讓日本人知道了不高興，覺得我們亂花錢。」
「這不，才特意讓我們跑一百多里地，找到咱們這鄉下地方來印，圖的就是一個保密！」
「穩妥！」
「這事要是泄露了，我們領導可就麻煩了！」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客戶」的身份，又解釋了為什麼捨近求遠跑到農村來印東西，還把「領導」的「難處」和「心思」描繪得活靈活現。
「哎呀！原來是這樣！」
「幾萬人的大廠，還是跟外國人合資的！」
梁用實頓時激動起來，臉上的皺紋都在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源源不斷的訂單和鈔票。
這可是一單大生意！
絕不是平時印點信紙表格那種仨瓜倆棗的小買賣！
「去我辦公室談！」
在梁用實近乎殷勤的熱情邀請下，父子倆跟著他走進了旁邊一間稍小、但收拾得相對整潔的屋子，算是他的「辦公室」。
屋裡依舊是典型的農村鄉鎮老舊辦公室風格。
兩張深褐色、漆面斑駁的木頭辦公桌相對擺放，桌面坑窪不平，上面堆著些帳本、單據和零散的印刷樣品；四把同樣飽經風霜的木頭椅子；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生產安全宣傳畫和一幅褪色的日曆。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盞帶綠色玻璃罩的舊檯燈，光線昏黃。
「鄉下地方，條件簡陋，沒啥好招待的，二位別見怪。」
「喝點涼白開，解解乏。」
梁用實轉身從牆角一個竹殼暖水瓶里倒了兩杯白開水，遞到李洪峰和李雲景面前那張同樣老舊的小方桌上。
水是涼的，搪瓷杯邊沿還有幾處磕碰掉瓷的痕跡。
「謝謝老爺子，您太客氣了。」
李雲景連忙雙手接過，禮貌地道謝，顯得很有教養。
李洪峰也點點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涼水入喉，稍微壓下了點心中的燥熱和尷尬。
梁用實自己則拿起桌上那個印著「先進生產者」紅字、裡面泡著濃茶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裡面溫熱的、顏色深褐的茶水，這才在辦公桌後的那張舊藤椅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笑呵呵地看向李雲景，目光中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也有一絲好奇的探究：「小伙子，你們領導心眼子是真活絡啊，也真夠謹慎的，讓你們跑這麼遠來找地方做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附和，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城裡那些大廠子，印刷車間規矩多，條條框框的，價格也死貴。」
「不像咱們這兒，靈活，價格也好商量。」
寒暄過後，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李雲景身上，帶著點疑惑：「嗯……小伙子，看你這樣子，多大了？」
「看著也太年輕了吧？」
「這就出來工作了？」
「沒繼續念書？」
李雲景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他微微低下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無奈之色，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也低沉了些：「唉，沒辦法啊！」
「家裡窮，實在供不起我念書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努力裝出一種「認命」卻又帶著點不甘的倔強，「聽一起玩大的夥伴們說，新開的濱城開發區那邊工廠多，活好找，能掙大錢，這不就……心一橫，稀里糊塗跟著幾個同鄉人跑去打工了嘛。」
他調整了一下語氣，像是在回憶一段艱難的往事：「因為年齡小，人家廠子裡一開始還不想要我，嫌我不會幹活，瘦得跟麻稈似的，幹不了重體力活。」
「最後我……我沒辦法，偷偷把年齡報大了兩歲，又託了個老鄉說情，人家才勉強收下，安排在辦公室打打雜，跑跑腿，送送文件啥的。」
他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細節豐富，將一個因家境所迫、早早輟學闖蕩社會的「懂事」少年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這番話聽得坐在一旁的李洪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臉頰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他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起來，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家裡窮？
供不起你讀書？
李洪峰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在飆升。
老子和你媽雙職工，在這年頭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從小到大，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
為了讓你專心讀書，家裡什麼活都不讓你干！
一心一意盼著你好好讀書，考上大學，跳出這個廠子，有個更好的前程！
你倒好，在這裡面不改色地編瞎話，把自己說得跟個苦情戲裡的主角似的！
還「偷偷跑出去打工」？
李洪峰只覺得手癢，恨不得當場就給這小兔崽子一個大耳刮子，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這也就是在外面，當著梁老爺子這個外人的面，李洪峰深知家醜不可外揚，更不可能拆穿兒子的謊言，只能強忍著怒氣。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都因為憋氣而有些發燙，端起桌上那杯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火氣。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
梁用實老爺子自然不知道這父子倆之間的暗流洶湧。
他完全被李雲景那「悲慘」又「勵志」的故事打動了。
看著眼前這「早熟」的少年，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和感慨，還有一種過來人對生活不易的理解。
「唉，是啊，」
梁用實放下搪瓷缸，長長地嘆息一聲，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語氣沉重，「現在這世道，變化是快，到處都在搞建設，開工廠，機會是多了。」
「可你們這些半大孩子，也確實是真不容易啊！」
他搖搖頭，仿佛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艱難，「像你這麼大的娃娃，本來該坐在教室里，安心念書的年紀，這就要離開爹娘，出來社會上闖蕩，掙這份辛苦錢……難為你了，孩子。」
李雲景用力點頭，壓低了些聲音，故作神秘的樣子，「我們領導啊，想趁著廠慶，從小鬼子那邊……嗯，弄點油水，給員工發點福利。」
「但又不能太張揚，怕在開發區那邊走漏了風聲，讓日本人知道了不高興，覺得我們亂花錢。」
「這不，才特意讓我們跑一百多里地，找到咱們這鄉下地方來印，圖的就是一個保密！」
「穩妥！」
「這事要是泄露了，我們領導可就麻煩了！」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客戶」的身份，又解釋了為什麼捨近求遠跑到農村來印東西，還把「領導」的「難處」和「心思」描繪得活靈活現。
「哎呀！原來是這樣！」
「幾萬人的大廠，還是跟外國人合資的！」
梁用實頓時激動起來，臉上的皺紋都在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源源不斷的訂單和鈔票。
這可是一單大生意！
絕不是平時印點信紙表格那種仨瓜倆棗的小買賣！
「去我辦公室談！」
在梁用實近乎殷勤的熱情邀請下，父子倆跟著他走進了旁邊一間稍小、但收拾得相對整潔的屋子，算是他的「辦公室」。
屋裡依舊是典型的農村鄉鎮老舊辦公室風格。
兩張深褐色、漆面斑駁的木頭辦公桌相對擺放，桌面坑窪不平，上面堆著些帳本、單據和零散的印刷樣品；四把同樣飽經風霜的木頭椅子；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生產安全宣傳畫和一幅褪色的日曆。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盞帶綠色玻璃罩的舊檯燈，光線昏黃。
「鄉下地方，條件簡陋，沒啥好招待的，二位別見怪。」
「喝點涼白開，解解乏。」
梁用實轉身從牆角一個竹殼暖水瓶里倒了兩杯白開水，遞到李洪峰和李雲景面前那張同樣老舊的小方桌上。
水是涼的，搪瓷杯邊沿還有幾處磕碰掉瓷的痕跡。
「謝謝老爺子，您太客氣了。」
李雲景連忙雙手接過，禮貌地道謝，顯得很有教養。
李洪峰也點點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涼水入喉，稍微壓下了點心中的燥熱和尷尬。
梁用實自己則拿起桌上那個印著「先進生產者」紅字、裡面泡著濃茶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裡面溫熱的、顏色深褐的茶水，這才在辦公桌後的那張舊藤椅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笑呵呵地看向李雲景，目光中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也有一絲好奇的探究：「小伙子，你們領導心眼子是真活絡啊，也真夠謹慎的，讓你們跑這麼遠來找地方做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附和，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城裡那些大廠子，印刷車間規矩多，條條框框的，價格也死貴。」
「不像咱們這兒，靈活，價格也好商量。」
寒暄過後，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李雲景身上，帶著點疑惑：「嗯……小伙子，看你這樣子，多大了？」
「看著也太年輕了吧？」
「這就出來工作了？」
「沒繼續念書？」
李雲景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他微微低下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無奈之色，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也低沉了些：「唉，沒辦法啊！」
「家裡窮，實在供不起我念書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努力裝出一種「認命」卻又帶著點不甘的倔強，「聽一起玩大的夥伴們說，新開的濱城開發區那邊工廠多，活好找，能掙大錢，這不就……心一橫，稀里糊塗跟著幾個同鄉人跑去打工了嘛。」
他調整了一下語氣，像是在回憶一段艱難的往事：「因為年齡小，人家廠子裡一開始還不想要我，嫌我不會幹活，瘦得跟麻稈似的，幹不了重體力活。」
「最後我……我沒辦法，偷偷把年齡報大了兩歲，又託了個老鄉說情，人家才勉強收下，安排在辦公室打打雜，跑跑腿，送送文件啥的。」
他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細節豐富，將一個因家境所迫、早早輟學闖蕩社會的「懂事」少年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這番話聽得坐在一旁的李洪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臉頰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他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起來，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家裡窮？
供不起你讀書？
李洪峰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在飆升。
老子和你媽雙職工，在這年頭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從小到大，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
為了讓你專心讀書，家裡什麼活都不讓你干！
一心一意盼著你好好讀書，考上大學，跳出這個廠子，有個更好的前程！
你倒好，在這裡面不改色地編瞎話，把自己說得跟個苦情戲裡的主角似的！
還「偷偷跑出去打工」？
李洪峰只覺得手癢，恨不得當場就給這小兔崽子一個大耳刮子，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這也就是在外面，當著梁老爺子這個外人的面，李洪峰深知家醜不可外揚，更不可能拆穿兒子的謊言，只能強忍著怒氣。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都因為憋氣而有些發燙，端起桌上那杯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火氣。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
梁用實老爺子自然不知道這父子倆之間的暗流洶湧。
他完全被李雲景那「悲慘」又「勵志」的故事打動了。
看著眼前這「早熟」的少年，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和感慨，還有一種過來人對生活不易的理解。
「唉，是啊，」
梁用實放下搪瓷缸，長長地嘆息一聲，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語氣沉重，「現在這世道，變化是快，到處都在搞建設，開工廠，機會是多了。」
「可你們這些半大孩子，也確實是真不容易啊！」
他搖搖頭，仿佛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艱難，「像你這麼大的娃娃，本來該坐在教室里，安心念書的年紀，這就要離開爹娘，出來社會上闖蕩，掙這份辛苦錢……難為你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