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印刷廠
「這路……什麼時候能修修啊……」
李雲景臉色有些發白，緊緊抓住頭頂的扶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視線里，路兩旁的楊樹和遠處的村莊都在劇烈地晃動。
「聽廠里跑外勤的說，鎮裡到縣上的主幹道，明年開春好像要鋪柏油了。」
李洪峰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努力辨認著相對好走一點的路線，聞言隨口答道：「至於這些村裡的路……」
他苦笑了一下，「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村上沒錢，鎮上估計也顧不上。」
李雲景在劇烈的顛簸中努力回憶著。
崔屯這條路……好像是要等到93年，甚至94年才修的？
具體記不太清了。
印象中，當時修路的工程款不夠，鎮政府和村委會還發動過捐款，政府工作人員和村幹部挨家挨戶上門動員，說是「要想富，先修路」。
他家好像……還捐了五塊錢？
對，是有這麼回事！
母親賀玲當時還挺不情願，但架不住人家說得懇切，最後還是掏了錢。
不過具體是誰承包的工程？
是後來在鎮上搞建築發了家的「馬百萬」嗎？
還是別人？
唉，那時候自己年紀小，只顧著玩，根本沒關注這些事情。
現在想起來，只記得路修好後，確實方便了很多，塵土少了，車也不那麼顛了。
在仿佛永無止境的顛簸和揚塵中，車子終於拐下黃土路，駛進一個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方農家大院。
院子挺大，約莫有一百五十平米的樣子，地面沒有硬化，是夯實的土地，角落裡堆著些柴火和廢木料。
北面是一排三間連在一起的平房，紅磚牆，灰瓦頂，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窗戶是舊式的木格子窗，玻璃灰濛濛的。
最左邊那間平房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豎匾，上面用略顯笨拙的楷書寫著「崔屯村民合作印刷社」幾個字，油漆有些剝落。
看來就是這裡了。
李洪峰熄了火，那惱人的「噗噗」聲終於停了。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長長舒了口氣，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腳步有些虛浮地下了車。
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才感覺重新找回了重心。
還沒等他們走近那排平房，中間那間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袖口挽起、戴著一副老花鏡、頭髮花白的大爺從裡面迎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駝，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和謹慎，目光在父子倆和那輛沾滿塵土的「大發」麵包車上掃過。
「同志，你們找誰啊？」
大爺開口問道，聲音帶著本地口音，但吐字清晰。
「大爺您好！」
李洪峰趕緊上前幾步，臉上堆起客氣而憨厚的笑容：「打擾了。我們想印點東西，不知道您這兒接不接活？該找誰談？」
大爺一聽是生意上門，而且是開著車來的，臉上的謹慎頓時消散了大半，眉開眼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接！接活啊！」
「我就是這印刷社的負責人，我叫梁用實，木樑的梁，有用的用，實在的實。」
大爺熱情地自我介紹，側身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外頭灰大，快進屋說，進屋說！」
李洪峰和李雲景跟著梁大爺走進了中間那間平房。
屋裡光線有些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墨味和舊紙張的味道。
靠牆擺放著一台黑乎乎的、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圓盤印刷機，旁邊還有一台手搖的切紙機和一些散落的鉛字盤、油墨罐。
牆上貼著幾張印刷樣品，大多是簡單的信紙、表格或者紅頭文件的格式。
地面是水泥的，但被油墨染得黑一塊灰一塊。
幾個穿著沾滿油墨圍裙的工人，看起來更像是農民，正在機器旁忙活著，好奇地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
「梁大爺，您以前是幹這行的？」
李洪峰環顧四周，隨口問道。
「嗨，年輕時候在濱城一家印刷廠當過幾年技術員，後來家裡老人身體不好，就回來了。」
梁用實一邊招呼他們在一張掉漆的長條木桌旁坐下，一邊倒了兩碗白開水，「回來種地也不踏實，總想著干點老本行。」
「前幾年村里說搞副業，我就牽頭弄了這個，帶著幾個手腳勤快、認字的鄉親，也算給村里創點收。」
「設備是老了點，二手的，但印點簡單的東西，保證清楚！」
「價格也公道！」
他說著，臉上露出自豪又帶著點期盼的神情。
李雲景打量著這位梁大爺，又看了看屋裡簡陋的環境和老舊的設備。
心裡雖然對印刷質量有點打鼓，但想到要印的只是簡單的抽獎券，對色彩和精度要求不高，關鍵是要快、要隱蔽，這裡似乎正合適。
而且看梁大爺的樣子，是個實在人，應該好打交道。
「梁大爺，我們想印些抽獎券。」
不等父親開口，李雲景搶先一步上前，臉上掛著年輕人特有的、微笑，語速快而清晰，「我們廠要搞廠慶，廠長說了，印點抽獎券讓員工們都樂呵樂呵，搞搞氣氛。」
李洪峰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心裡暗罵：這小兔崽子！滿嘴跑火車，說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還廠慶？
還廠長？
你認識廠長是誰嗎？
但他面上只能強作鎮定，配合著點點頭，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抽獎券？」
「哪個廠子還給員工搞這個？」
「是咱們鎮的那個國企嗎？」
梁用實果然有些疑惑，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對父子。
父親穿著西裝，一副領導模樣；兒子雖然穿著普通，但眼神活絡，不像是一般的農村娃。
「不是咱們鎮上的，」
李雲景面不改色，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神秘和自豪，仿佛在透露什麼了不得的內部消息，「是濱城開發區那邊的，一家中日合資的大廠！好幾萬人的規模呢！」
「中日合資？」
梁用實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概念在當時絕對是新鮮和實力的象徵。
李雲景臉色有些發白，緊緊抓住頭頂的扶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視線里，路兩旁的楊樹和遠處的村莊都在劇烈地晃動。
「聽廠里跑外勤的說，鎮裡到縣上的主幹道，明年開春好像要鋪柏油了。」
李洪峰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努力辨認著相對好走一點的路線，聞言隨口答道：「至於這些村裡的路……」
他苦笑了一下，「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村上沒錢，鎮上估計也顧不上。」
李雲景在劇烈的顛簸中努力回憶著。
崔屯這條路……好像是要等到93年，甚至94年才修的？
具體記不太清了。
印象中，當時修路的工程款不夠，鎮政府和村委會還發動過捐款，政府工作人員和村幹部挨家挨戶上門動員，說是「要想富，先修路」。
他家好像……還捐了五塊錢？
對，是有這麼回事！
母親賀玲當時還挺不情願，但架不住人家說得懇切，最後還是掏了錢。
不過具體是誰承包的工程？
是後來在鎮上搞建築發了家的「馬百萬」嗎？
還是別人？
唉，那時候自己年紀小，只顧著玩，根本沒關注這些事情。
現在想起來，只記得路修好後，確實方便了很多，塵土少了，車也不那麼顛了。
在仿佛永無止境的顛簸和揚塵中，車子終於拐下黃土路，駛進一個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方農家大院。
院子挺大，約莫有一百五十平米的樣子，地面沒有硬化，是夯實的土地，角落裡堆著些柴火和廢木料。
北面是一排三間連在一起的平房，紅磚牆，灰瓦頂，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窗戶是舊式的木格子窗，玻璃灰濛濛的。
最左邊那間平房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豎匾，上面用略顯笨拙的楷書寫著「崔屯村民合作印刷社」幾個字，油漆有些剝落。
看來就是這裡了。
李洪峰熄了火，那惱人的「噗噗」聲終於停了。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長長舒了口氣，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腳步有些虛浮地下了車。
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才感覺重新找回了重心。
還沒等他們走近那排平房，中間那間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袖口挽起、戴著一副老花鏡、頭髮花白的大爺從裡面迎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駝，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和謹慎，目光在父子倆和那輛沾滿塵土的「大發」麵包車上掃過。
「同志，你們找誰啊？」
大爺開口問道，聲音帶著本地口音，但吐字清晰。
「大爺您好！」
李洪峰趕緊上前幾步，臉上堆起客氣而憨厚的笑容：「打擾了。我們想印點東西，不知道您這兒接不接活？該找誰談？」
大爺一聽是生意上門，而且是開著車來的，臉上的謹慎頓時消散了大半，眉開眼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接！接活啊！」
「我就是這印刷社的負責人，我叫梁用實，木樑的梁，有用的用，實在的實。」
大爺熱情地自我介紹，側身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外頭灰大，快進屋說，進屋說！」
李洪峰和李雲景跟著梁大爺走進了中間那間平房。
屋裡光線有些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墨味和舊紙張的味道。
靠牆擺放著一台黑乎乎的、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圓盤印刷機，旁邊還有一台手搖的切紙機和一些散落的鉛字盤、油墨罐。
牆上貼著幾張印刷樣品，大多是簡單的信紙、表格或者紅頭文件的格式。
地面是水泥的，但被油墨染得黑一塊灰一塊。
幾個穿著沾滿油墨圍裙的工人，看起來更像是農民，正在機器旁忙活著，好奇地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
「梁大爺，您以前是幹這行的？」
李洪峰環顧四周，隨口問道。
「嗨，年輕時候在濱城一家印刷廠當過幾年技術員，後來家裡老人身體不好，就回來了。」
梁用實一邊招呼他們在一張掉漆的長條木桌旁坐下，一邊倒了兩碗白開水，「回來種地也不踏實，總想著干點老本行。」
「前幾年村里說搞副業，我就牽頭弄了這個，帶著幾個手腳勤快、認字的鄉親，也算給村里創點收。」
「設備是老了點，二手的，但印點簡單的東西，保證清楚！」
「價格也公道！」
他說著，臉上露出自豪又帶著點期盼的神情。
李雲景打量著這位梁大爺，又看了看屋裡簡陋的環境和老舊的設備。
心裡雖然對印刷質量有點打鼓，但想到要印的只是簡單的抽獎券，對色彩和精度要求不高，關鍵是要快、要隱蔽，這裡似乎正合適。
而且看梁大爺的樣子，是個實在人，應該好打交道。
「梁大爺，我們想印些抽獎券。」
不等父親開口，李雲景搶先一步上前，臉上掛著年輕人特有的、微笑，語速快而清晰，「我們廠要搞廠慶，廠長說了，印點抽獎券讓員工們都樂呵樂呵，搞搞氣氛。」
李洪峰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心裡暗罵：這小兔崽子！滿嘴跑火車，說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還廠慶？
還廠長？
你認識廠長是誰嗎？
但他面上只能強作鎮定，配合著點點頭，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抽獎券？」
「哪個廠子還給員工搞這個？」
「是咱們鎮的那個國企嗎？」
梁用實果然有些疑惑，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對父子。
父親穿著西裝，一副領導模樣；兒子雖然穿著普通，但眼神活絡，不像是一般的農村娃。
「不是咱們鎮上的，」
李雲景面不改色，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神秘和自豪，仿佛在透露什麼了不得的內部消息，「是濱城開發區那邊的，一家中日合資的大廠！好幾萬人的規模呢！」
「中日合資？」
梁用實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概念在當時絕對是新鮮和實力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