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工友情誼
「可我這次情況特殊，家裡……有點急事，非得用車不可。」
「這是點心意，給兄弟們買包煙抽，你別嫌棄。」
看著眼前那四條碼放整齊、透著高級菸草香氣的「紅塔山」，老於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放下手裡的記錄本，拿起一條煙掂了掂，又放下。
「老李，你這……太見外了！」
老於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點不滿，「咱倆啥關係？你跟我整這套？」
「趕緊收起來！」
他把香菸往李洪峰那邊推了推：「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老於，你別誤會，不是那個意思。」
李洪峰沒動，苦笑一聲：「主要是這次用車時間太長，我……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隊裡車雖然多，但都有數，我這一借就是半個月，怕給你添麻煩，也怕別人說閒話。」
「麻煩？有啥麻煩的？」
老於「嗤」了一聲，重新點上一支自己的捲菸，深深吸了一口，噴出濃重的煙霧，「車隊就是咱的地盤！」
「我說了算！那輛『大發』，平時除了拉點零碎，大多時候都閒著曬太陽。」
「有人問？」
「我就說車壞了，大修呢，半個月出不來！」
「多大點事！」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拍了拍李洪峰的肩膀：「老李，我知道你這個人，沒事不會開這個口。」
「家裡有事要用車，儘管開走！」
「油我給你加滿，回來的時候你把油補上就行。」
「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傷感情！」
李洪峰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知道老於雖然說得輕鬆，但私下裡肯定要擔些干係，也要費心遮掩。
「老於……謝了！真的！」
李洪峰用力握了握老於的手，「明天我就得出一趟公差，等我回來，車也差不多該用得上了。」
「到時候，我請你，咱哥倆找個地方，好好喝兩杯！不醉不歸！」
「哈哈，好！這話我記著了！」
老於爽朗地大笑起來，「放心吧，車的事包在我身上！」
「想用車隨時來，只要我這隊長還幹著，就沒問題！」
李洪峰再三道謝，把煙扔在了桌子上，這才離開了車隊辦公室。
走出大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心裡卻踏實了許多。
兒子那異想天開的「計劃」里，最難搞的交通工具一環，總算是有著落了。
這個年代的國企大抵如此，公私之間的界限模糊得像食堂大鍋菜里的油花。
人人都習慣了把公家的東西當成自家的用，小到螺絲釘、勞保手套，大到機器零件、車輛工具。
借輛車用用，只要不太過分，打個招呼，甚至不打招呼，只要跟管事的熟，都不是什麼大事。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福利」，也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積習。
這種風氣，廠里領導不知道嗎？
肯定知道。
但法不責眾，水至清則無魚，再大的家業，也架不住這麼多人一點一點地「經手」。
接下來，還得去跑印刷廠……想到兒子那張混合著稚氣和野心的臉，李洪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又忍不住有些期待。
這小兔崽子，到底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
等李雲景晚上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停在院子裡的麵包車，他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對於父親的實力，李雲景還是很滿意的。
平日裡，借個車什麼的不是難事，但是一下子借走了半個月，這就是事了。
好在父親圓滿的完成了任務。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雲景對於父母的問詢，一帶而過，直說看了呂若曦，她挺好的，大學生活不錯。
其他的都沒有多說。
第二天早上，父子起來之後，李洪峰拉開車門，對著李雲景喊道：「走了，今天上午帶你找印刷廠!」
說話之間，他鑽進駕駛室，熟悉地摸索著點火，車子發出一陣「噗噗噗」的沉悶喘息，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黑煙。
「好咧！」
李雲景提著書包，從另一側爬上了副駕駛。
「坐穩了。」
李洪峰掛上檔，麵包車發出更大的噪音，顫顫巍巍地駛出了院子。
「爸，咱們去哪家印刷廠？」
李雲景好奇地問道。
「不去鎮上那幾家，太扎眼。」
李洪峰目視前方，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土路，「去崔屯，離這兒十幾里地，那兒有個村辦的小印刷廠，攏共就三五個人，一台老掉牙的圓盤機和一台手搖的切紙機。」
「設備不行，印點簡單的東西還湊合。」
「關鍵是……沒熟人，安全。」
李雲景點點頭，心中暗贊父親考慮得周到。
鎮上那幾家印刷廠，規模稍大，人多眼雜，保不齊就有誰多嘴把這事說出去，或者認出他們父子。
到時候，說出去多難聽啊！
雖然賺錢不磕磣，但是也不能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啊！
尤其是老爸，那是好面子的！
在外，誰不喊一句李科長？
到時候，人家在背後議論，他兒子搞了一些歪門邪道，老爸還不得羞死？
父親沒有說的話，李雲景已經腦補出來了。
去這種偏僻的村辦小廠，雖然條件差點，但勝在隱蔽，而且這種小廠為了攬活，通常嘴巴也嚴，只要錢給到位。
車子駛離了廠區和鎮中心的水泥路，拐上了一條通往鄉下的黃土路。
路況立刻變得糟糕起來。
路面被各種車輛碾出了深深淺淺的車轍和坑窪，乾燥的黃土浮在表面，車輪一壓就揚起漫天塵土，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嗆得人直咳嗽。
李洪峰不得不把車窗搖上大半，車裡頓時悶熱起來，混雜著塵土和車內原有的怪味。
麵包車像喝醉了酒一樣，在坑窪間左搖右擺，上下顛簸。
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似乎要把人的五臟六腑從喉嚨里震出來。
座位硬，減震基本等於沒有。
李雲景感覺自己不是坐在車裡，倒像是坐著老家那條破舊的小漁船出了海，遇到了大風浪，在波峰浪谷間劇烈起伏。
胃裡一陣陣翻騰，早上吃的稀飯饅頭直往上頂。
「這是點心意，給兄弟們買包煙抽，你別嫌棄。」
看著眼前那四條碼放整齊、透著高級菸草香氣的「紅塔山」，老於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放下手裡的記錄本，拿起一條煙掂了掂，又放下。
「老李，你這……太見外了！」
老於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點不滿，「咱倆啥關係？你跟我整這套？」
「趕緊收起來！」
他把香菸往李洪峰那邊推了推：「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老於，你別誤會，不是那個意思。」
李洪峰沒動，苦笑一聲：「主要是這次用車時間太長，我……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隊裡車雖然多，但都有數，我這一借就是半個月，怕給你添麻煩，也怕別人說閒話。」
「麻煩？有啥麻煩的？」
老於「嗤」了一聲，重新點上一支自己的捲菸，深深吸了一口，噴出濃重的煙霧，「車隊就是咱的地盤！」
「我說了算！那輛『大發』，平時除了拉點零碎，大多時候都閒著曬太陽。」
「有人問？」
「我就說車壞了，大修呢，半個月出不來！」
「多大點事！」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拍了拍李洪峰的肩膀：「老李，我知道你這個人，沒事不會開這個口。」
「家裡有事要用車，儘管開走！」
「油我給你加滿，回來的時候你把油補上就行。」
「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傷感情！」
李洪峰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知道老於雖然說得輕鬆，但私下裡肯定要擔些干係，也要費心遮掩。
「老於……謝了！真的！」
李洪峰用力握了握老於的手，「明天我就得出一趟公差，等我回來，車也差不多該用得上了。」
「到時候，我請你，咱哥倆找個地方，好好喝兩杯！不醉不歸！」
「哈哈，好！這話我記著了！」
老於爽朗地大笑起來，「放心吧，車的事包在我身上！」
「想用車隨時來，只要我這隊長還幹著，就沒問題！」
李洪峰再三道謝，把煙扔在了桌子上，這才離開了車隊辦公室。
走出大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心裡卻踏實了許多。
兒子那異想天開的「計劃」里，最難搞的交通工具一環，總算是有著落了。
這個年代的國企大抵如此，公私之間的界限模糊得像食堂大鍋菜里的油花。
人人都習慣了把公家的東西當成自家的用，小到螺絲釘、勞保手套，大到機器零件、車輛工具。
借輛車用用，只要不太過分，打個招呼，甚至不打招呼，只要跟管事的熟，都不是什麼大事。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福利」，也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積習。
這種風氣，廠里領導不知道嗎？
肯定知道。
但法不責眾，水至清則無魚，再大的家業，也架不住這麼多人一點一點地「經手」。
接下來，還得去跑印刷廠……想到兒子那張混合著稚氣和野心的臉，李洪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又忍不住有些期待。
這小兔崽子，到底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
等李雲景晚上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停在院子裡的麵包車，他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對於父親的實力，李雲景還是很滿意的。
平日裡，借個車什麼的不是難事，但是一下子借走了半個月，這就是事了。
好在父親圓滿的完成了任務。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雲景對於父母的問詢，一帶而過，直說看了呂若曦，她挺好的，大學生活不錯。
其他的都沒有多說。
第二天早上，父子起來之後，李洪峰拉開車門，對著李雲景喊道：「走了，今天上午帶你找印刷廠!」
說話之間，他鑽進駕駛室，熟悉地摸索著點火，車子發出一陣「噗噗噗」的沉悶喘息，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黑煙。
「好咧！」
李雲景提著書包，從另一側爬上了副駕駛。
「坐穩了。」
李洪峰掛上檔，麵包車發出更大的噪音，顫顫巍巍地駛出了院子。
「爸，咱們去哪家印刷廠？」
李雲景好奇地問道。
「不去鎮上那幾家，太扎眼。」
李洪峰目視前方，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土路，「去崔屯，離這兒十幾里地，那兒有個村辦的小印刷廠，攏共就三五個人，一台老掉牙的圓盤機和一台手搖的切紙機。」
「設備不行，印點簡單的東西還湊合。」
「關鍵是……沒熟人，安全。」
李雲景點點頭，心中暗贊父親考慮得周到。
鎮上那幾家印刷廠，規模稍大，人多眼雜，保不齊就有誰多嘴把這事說出去，或者認出他們父子。
到時候，說出去多難聽啊！
雖然賺錢不磕磣，但是也不能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啊！
尤其是老爸，那是好面子的！
在外，誰不喊一句李科長？
到時候，人家在背後議論，他兒子搞了一些歪門邪道，老爸還不得羞死？
父親沒有說的話，李雲景已經腦補出來了。
去這種偏僻的村辦小廠，雖然條件差點，但勝在隱蔽，而且這種小廠為了攬活，通常嘴巴也嚴，只要錢給到位。
車子駛離了廠區和鎮中心的水泥路，拐上了一條通往鄉下的黃土路。
路況立刻變得糟糕起來。
路面被各種車輛碾出了深深淺淺的車轍和坑窪，乾燥的黃土浮在表面，車輪一壓就揚起漫天塵土，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嗆得人直咳嗽。
李洪峰不得不把車窗搖上大半，車裡頓時悶熱起來，混雜著塵土和車內原有的怪味。
麵包車像喝醉了酒一樣，在坑窪間左搖右擺，上下顛簸。
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似乎要把人的五臟六腑從喉嚨里震出來。
座位硬，減震基本等於沒有。
李雲景感覺自己不是坐在車裡，倒像是坐著老家那條破舊的小漁船出了海，遇到了大風浪，在波峰浪谷間劇烈起伏。
胃裡一陣陣翻騰，早上吃的稀飯饅頭直往上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