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陰魂不散
李雲景來到校門口，看見付超和丁冬已經叼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付超，丁冬，接著！」
他把兩瓶汽水拋過去，走近後又將雪糕塞到兩人手裡。
「爽，涼快！」
「走吧！」
兩人也不客氣，接過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滿足地打了個嗝。
午後的陽光把路面曬得發燙，三人沒騎自行車，反正馬記小炒距離學校不遠，走一走當散步了。
「給根煙。」
走出校門十幾米，李雲景朝付超伸出手。
付超從皺巴巴的「紅梅」煙盒裡磕出兩根，自己叼上一根，另一根遞給李雲景，又瞥了眼丁冬：「來一根？」
「謝謝付少！」
丁冬笑嘻嘻的接過：「我已經算是老煙槍了，少了煙不爽啊！」
付超「嗤」一聲，摸出一個印著泳裝女郎的廉價打火機，「啪」地擦燃，橘黃的火苗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
他先給李雲景點上，再湊到自己嘴邊。
李雲景深深吸了一口，劣質菸草辛辣的味道沖入喉嚨，帶來一陣熟悉的微醺感。
他其實並不嗜煙，但此刻，尼古丁能稍微安撫一下他煩亂的心緒。
煙霧從他鼻腔緩緩吐出，融入熾熱的空氣中。
他們沿著坑窪不平的水泥路往北街走。
路兩旁是些低矮的店鋪：裁縫鋪的腳踏縫紉機噠噠作響，五金店裡堆滿鏽跡斑斑的鐵器，錄像廳門口貼著字跡歪扭的「最新港片，循環播放」海報，音箱裡傳出模糊的打鬥聲和粵語對白。
空氣中混雜著油炸食物的膩香、隔壁理髮店飄出的廉價髮膠味，還有牆角陰溝隱約的餿味。
「李雲景，你剛才說教導處那事兒，真夠懸的。」
付超吐了個歪歪扭扭的煙圈，被風立刻吹散，「『黑面閻王』居然能放你一馬，還讓你帶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是看中了全校第一的苗子。」
李雲景彈了彈菸灰，嘴角扯出個自嘲的弧度，「要是運動會搞砸了，你看他怎麼收拾我。」
「怕個鳥！」
付超滿不在乎，「咱們班那幾個歪瓜裂棗，練練總能蹦躂幾下。」
「實在不行……」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壞笑，「比賽那天，給別的班重點隊員『安排』點小意外？拉肚子，跑肚竄稀，保管他們腿軟。」
丁冬也跟著起鬨：「付少，你這是破壞體育精神。」
「精神？」
「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分加？」
付超哼道，「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嘛。」
「走一步看一步！」
李雲景搖搖頭：「先正經練。」
他前世積累的閱歷讓他明白，小聰明或許能贏一時，但終究不是正道，也容易反噬。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
話題又轉到即將到來的國慶長假，學校可能只放三天，抱怨聲不斷；聊到最近播的《射鵰英雄傳》，天下五絕誰更厲害能爭上半天。
不知不覺，北街口那家「馬記小炒」就在眼前了。
「就這兒了，老馬家的菜不錯。」
李雲景熟門熟路，快走兩步，伸手就要碰觸門帘的前一剎那，目光無意間透過沾著污漬的縫隙，掃向了店內。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長、凝滯。
靠窗那張掉漆的方桌旁，三個男人的身影像燒紅的鐵釺，猛地烙進他的視網膜。
那個側對著門口、穿著不合時宜的灰色夾克的消瘦中年男子，正是馬有財！
李雲景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一瞬，隨即又被一股冰冷的怒火沖開。
他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收了回來，一把攥住了付超剛剛掀開門帘的手腕。
「走！」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寒意，臉色在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不等付超和丁冬反應，他拉著兩人，疾步退開，迅速隱入了旁邊嘈雜的人流和店鋪的陰影之中。
付超和丁冬正聊得起勁，冷不防被李雲景一把拽住胳膊，踉蹌著退出了馬記小炒門口。
「哎！老李，咋了？」
付超嘴裡還叼著半截煙，被扯得一趔趄，菸灰掉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
丁冬也是一臉懵，回頭看了看那扇貼著褪色「家常小炒」紅紙的玻璃門：「裡面滿座了？」
李雲景沒說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拉著兩人又往外走了十幾米，直到拐進旁邊一條小巷子口，才停下腳步。
巷子裡光線昏暗，與外頭正午的明亮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李雲景鬆開手，靠在斑駁的磚牆上，深吸了一口指間快要燃盡的香菸，菸頭的紅光在他眼中明滅不定。
「怎麼了？」
「看見仇家了？」
付超見他神色不對，也收起了嬉笑，正色問道。
李雲景吐出最後一口煙霧，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看見裡面靠窗那張桌子沒？」
他抬手指了指馬路對面那家飯館，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寒意：「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瘦子。」
付超和丁冬眯起眼睛，隔著街道和模糊的玻璃望進去。
馬記小炒店面不大，幾張小方桌一覽無餘。
靠窗那張桌上，三個男人正在吃飯。
李雲景口中的灰色夾克瘦子，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他對面，則坐著兩個剃著板寸、脖子粗短、胳膊上隱約能看到紋身輪廓的壯漢。
「看見了，那瘦子誰啊？你認識？」
丁冬問。
「認識？」
李雲景冷笑一聲，眼底的冷意讓兩個朋友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何止認識。」
「那瘦子叫馬有財，就是去復縣購買二手冰櫃時坑我爸錢，被我爸帶人『教育』了一頓的那個王八蛋。」
接著李雲景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我操，這麼黑？」
付超眉毛一豎，「這孫子還敢露頭？還敢跑咱們鎮上來吃飯？膽子夠肥的啊！」
「他一個人估計沒這膽子。」
李雲景盯著對面，目光落在那個板寸壯漢身上，「看見他對面那個沒？看著就不是善茬。」
「還有背對咱們那個，看不清臉，但跟馬有財坐一桌，能是路人？」
「付超，丁冬，接著！」
他把兩瓶汽水拋過去，走近後又將雪糕塞到兩人手裡。
「爽，涼快！」
「走吧！」
兩人也不客氣，接過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滿足地打了個嗝。
午後的陽光把路面曬得發燙，三人沒騎自行車，反正馬記小炒距離學校不遠，走一走當散步了。
「給根煙。」
走出校門十幾米，李雲景朝付超伸出手。
付超從皺巴巴的「紅梅」煙盒裡磕出兩根，自己叼上一根，另一根遞給李雲景，又瞥了眼丁冬：「來一根？」
「謝謝付少！」
丁冬笑嘻嘻的接過：「我已經算是老煙槍了，少了煙不爽啊！」
付超「嗤」一聲，摸出一個印著泳裝女郎的廉價打火機，「啪」地擦燃，橘黃的火苗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
他先給李雲景點上，再湊到自己嘴邊。
李雲景深深吸了一口，劣質菸草辛辣的味道沖入喉嚨，帶來一陣熟悉的微醺感。
他其實並不嗜煙，但此刻，尼古丁能稍微安撫一下他煩亂的心緒。
煙霧從他鼻腔緩緩吐出，融入熾熱的空氣中。
他們沿著坑窪不平的水泥路往北街走。
路兩旁是些低矮的店鋪：裁縫鋪的腳踏縫紉機噠噠作響，五金店裡堆滿鏽跡斑斑的鐵器，錄像廳門口貼著字跡歪扭的「最新港片，循環播放」海報，音箱裡傳出模糊的打鬥聲和粵語對白。
空氣中混雜著油炸食物的膩香、隔壁理髮店飄出的廉價髮膠味，還有牆角陰溝隱約的餿味。
「李雲景，你剛才說教導處那事兒，真夠懸的。」
付超吐了個歪歪扭扭的煙圈，被風立刻吹散，「『黑面閻王』居然能放你一馬，還讓你帶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是看中了全校第一的苗子。」
李雲景彈了彈菸灰，嘴角扯出個自嘲的弧度，「要是運動會搞砸了，你看他怎麼收拾我。」
「怕個鳥！」
付超滿不在乎，「咱們班那幾個歪瓜裂棗，練練總能蹦躂幾下。」
「實在不行……」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壞笑，「比賽那天，給別的班重點隊員『安排』點小意外？拉肚子，跑肚竄稀，保管他們腿軟。」
丁冬也跟著起鬨：「付少，你這是破壞體育精神。」
「精神？」
「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分加？」
付超哼道，「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嘛。」
「走一步看一步！」
李雲景搖搖頭：「先正經練。」
他前世積累的閱歷讓他明白，小聰明或許能贏一時，但終究不是正道，也容易反噬。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
話題又轉到即將到來的國慶長假，學校可能只放三天，抱怨聲不斷；聊到最近播的《射鵰英雄傳》，天下五絕誰更厲害能爭上半天。
不知不覺，北街口那家「馬記小炒」就在眼前了。
「就這兒了，老馬家的菜不錯。」
李雲景熟門熟路，快走兩步，伸手就要碰觸門帘的前一剎那，目光無意間透過沾著污漬的縫隙，掃向了店內。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長、凝滯。
靠窗那張掉漆的方桌旁，三個男人的身影像燒紅的鐵釺，猛地烙進他的視網膜。
那個側對著門口、穿著不合時宜的灰色夾克的消瘦中年男子，正是馬有財！
李雲景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一瞬，隨即又被一股冰冷的怒火沖開。
他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收了回來，一把攥住了付超剛剛掀開門帘的手腕。
「走！」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寒意，臉色在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不等付超和丁冬反應，他拉著兩人，疾步退開，迅速隱入了旁邊嘈雜的人流和店鋪的陰影之中。
付超和丁冬正聊得起勁，冷不防被李雲景一把拽住胳膊，踉蹌著退出了馬記小炒門口。
「哎！老李，咋了？」
付超嘴裡還叼著半截煙，被扯得一趔趄，菸灰掉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
丁冬也是一臉懵，回頭看了看那扇貼著褪色「家常小炒」紅紙的玻璃門：「裡面滿座了？」
李雲景沒說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拉著兩人又往外走了十幾米，直到拐進旁邊一條小巷子口，才停下腳步。
巷子裡光線昏暗，與外頭正午的明亮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李雲景鬆開手，靠在斑駁的磚牆上，深吸了一口指間快要燃盡的香菸，菸頭的紅光在他眼中明滅不定。
「怎麼了？」
「看見仇家了？」
付超見他神色不對，也收起了嬉笑，正色問道。
李雲景吐出最後一口煙霧，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看見裡面靠窗那張桌子沒？」
他抬手指了指馬路對面那家飯館，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寒意：「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瘦子。」
付超和丁冬眯起眼睛，隔著街道和模糊的玻璃望進去。
馬記小炒店面不大，幾張小方桌一覽無餘。
靠窗那張桌上，三個男人正在吃飯。
李雲景口中的灰色夾克瘦子，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他對面，則坐著兩個剃著板寸、脖子粗短、胳膊上隱約能看到紋身輪廓的壯漢。
「看見了，那瘦子誰啊？你認識？」
丁冬問。
「認識？」
李雲景冷笑一聲，眼底的冷意讓兩個朋友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何止認識。」
「那瘦子叫馬有財，就是去復縣購買二手冰櫃時坑我爸錢，被我爸帶人『教育』了一頓的那個王八蛋。」
接著李雲景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我操，這麼黑？」
付超眉毛一豎，「這孫子還敢露頭？還敢跑咱們鎮上來吃飯？膽子夠肥的啊！」
「他一個人估計沒這膽子。」
李雲景盯著對面，目光落在那個板寸壯漢身上，「看見他對面那個沒？看著就不是善茬。」
「還有背對咱們那個，看不清臉，但跟馬有財坐一桌，能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