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父母的鎮壓
生意就是這樣，零零碎碎，斷斷續續。
一天能有十幾個、二十個孩子光顧，買根冰棍，湊錢買瓶汽水，偶爾再買包一毛錢的無花果絲或兩毛錢的蝦條。
算下來，一天的營業額，大概在十六七塊錢上下浮動。
利潤薄得像紙，但架不住細水長流。
賀玲每天晚上關店前，都會把那個專門裝錢的、印著「豐收」圖案的鐵皮餅乾盒拿出來，把裡面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一枚一枚、一張一張地數清楚，再用橡皮筋紮好。
八月一號這天夜裡，賀玲把鐵皮盒裡的錢全部倒出來，在自家桌上仔仔細細核算了一遍。
半個月下來，小賣店竟然有了近四百塊錢的流水！
刨去貨物的成本，粗粗一算，純利潤也有一百八十塊左右！
一百八十塊！
這對於一個習慣了精打細算、丈夫工資是家庭唯一穩定來源的家庭主婦來說，不啻於一針強心劑。
她不再是純粹圍著鍋台轉、手心向上的家庭婦女了！
她用自己的時間和辛勞，換來了實實在在的回報！
這種自立帶來的踏實感和隱隱的驕傲，讓她每天去小賣店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臉上也多了笑容。
晚上，李洪峰下班回來，兩口子關起門來盤算，一想到開學後，兩千多名生龍活虎的學生湧進校園的場景，就忍不住心花怒放，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熱切的期待。
「雲景這小子，腦瓜子是真靈！」
私下裡，兩口子沒少夸兒子，「要不是他死活堅持，又算得門兒清，咱們哪能抓住這麼好的機會？」
「這可是給家裡找了條穩當的財路啊！」
當然，也有一件事，像根小刺，扎在兩口子心頭。
那就是遲遲不見蹤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左等右等，郵遞員的綠色自行車來了又走，始終沒有李雲景的信封。
這小子，竟然沒考上大學！
為這事，李雲景差點沒挨上父母的「混合雙打」。
賀玲背地裡抹了好幾次眼淚，李洪峰更是黑著臉，連著幾天沒給兒子好臉色看。
在他們這代人的觀念里，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不上大學，難道跟父輩一樣，進工廠當工人，或者去社會上「瞎混」？
那能有什麼出息？
好在，李雲景最近在「做生意」上展現出的那股機靈勁兒和眼力見，讓父母的失望和怒火稍稍平息了些。
這小子，看來不是塊死讀書的料，但腦子活絡，說不定走別的路也能成？
但「不上大學」這個坎，在李洪峰心裡終究過不去。
他幾乎是半強制性地，動用關係、費了不少人情，硬是給李雲景辦好了復讀手續。
任憑李雲景怎麼講道理、擺事實（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不如專心把小賣部做大），甚至撒潑打滾，在李洪峰這裡都通通無效。
父母鐵板一塊，必須復讀！明年再考！
「爸！媽！我真的……」
李雲景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真的什麼真的！」
李洪峰把眼一瞪，「少廢話！書必須讀！文憑必須拿！有了那張紙，以後的路才寬！」
「你想一輩子守著小賣店？那能有多大出息？」
「聽我的，錯不了！」
在父母看來，讀書考學，端上「鐵飯碗」或者至少有個像樣的「幹部」身份，才是人間正道。
李雲景那套「賺錢發財」的理論，在他們耳中，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異想天開，甚至帶著點「不務正業」的危險氣息。
「唉……上學不是耽誤我賺大錢麼……」
夜深人靜時，李雲景躺在硬板床上，望著窗外模糊的星空，只能暗自嘆息。
他需要學那些早就滾瓜爛熟、甚至早已過時的數理化嗎？
他腦子裡裝著的，是未來二十年的經濟走向、政策風口、一個個即將崛起的行業和無數商機！
可他沒法說。
他總不能拍著胸脯對父母說：「爸，媽，我是從2025年回來的，我知道以後房子會漲、股票會漲、網際網路會改變一切，你們跟著我干，保准發大財！」
那估計李洪峰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趕緊帶兒子去縣醫院精神科看看。
於是，在1990年這個夏末，剛剛在「商業」上初露鋒芒、對未來充滿無限野心的少年李雲景，被他固執而滿懷期望的父母，用一紙復讀通知，強行按回了那張他早已坐膩了的課桌前。
「算了！趁著沒開學，還有時間，我明天和若曦去濱城，把手裡的國庫券兌換了！」
「趁著若曦和自己開學前，在鎮子附近，再收割一波，這就差不多了！」
雞叫三遍，天剛蒙蒙亮，李雲景就悄悄起了床。
他沒開燈，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
桌上放著昨晚就準備好的舊書包，裡面鼓鼓囊囊，全是這半個月來，他和呂若曦像螞蟻搬家一樣，從復洲鎮及周邊屯落收購來的國庫券。
厚厚一摞，用舊報紙仔細分卷綑紮，外面又套了好幾層防水布。
份量不輕，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是希望，也是壓力。
廚房裡傳來母親賀玲輕微的響動。
她也早早醒了，準備先去小賣店開門。
李雲景沒驚動她，背起書包，悄悄溜出了家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涼，鎮子還在沉睡。
李雲景快步走到鎮中心客車常停的地方，呂若曦已經等在那裡了。
「沒被你媽發現吧？」
李雲景壓低聲音問。
他知道呂若曦的父母對他倆整天「鬼鬼祟祟」往外跑頗有微詞，尤其擔心影響呂若曦學習。
她可是考上了大學的「准大學生」。
「沒，不過我的通知書下來了。」
呂若曦小聲說，「這個月25號我就要去報導了。」
「嗯！到時候，我在工業大學門口送你！」
沉默片刻，李雲景保證著說道。
兩人沒再多話，默契地等待著發車。
開往濱城的大客車是一輛老舊的解放牌，車身漆皮斑駁，散發出濃重的汽油味。
乘客大多是趕早進城辦事的農民和小販，帶著大包小裹，擠在狹窄的車廂里。
一天能有十幾個、二十個孩子光顧，買根冰棍，湊錢買瓶汽水，偶爾再買包一毛錢的無花果絲或兩毛錢的蝦條。
算下來，一天的營業額，大概在十六七塊錢上下浮動。
利潤薄得像紙，但架不住細水長流。
賀玲每天晚上關店前，都會把那個專門裝錢的、印著「豐收」圖案的鐵皮餅乾盒拿出來，把裡面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一枚一枚、一張一張地數清楚，再用橡皮筋紮好。
八月一號這天夜裡，賀玲把鐵皮盒裡的錢全部倒出來，在自家桌上仔仔細細核算了一遍。
半個月下來，小賣店竟然有了近四百塊錢的流水！
刨去貨物的成本，粗粗一算，純利潤也有一百八十塊左右！
一百八十塊！
這對於一個習慣了精打細算、丈夫工資是家庭唯一穩定來源的家庭主婦來說，不啻於一針強心劑。
她不再是純粹圍著鍋台轉、手心向上的家庭婦女了！
她用自己的時間和辛勞，換來了實實在在的回報！
這種自立帶來的踏實感和隱隱的驕傲，讓她每天去小賣店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臉上也多了笑容。
晚上，李洪峰下班回來，兩口子關起門來盤算，一想到開學後，兩千多名生龍活虎的學生湧進校園的場景，就忍不住心花怒放，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熱切的期待。
「雲景這小子，腦瓜子是真靈！」
私下裡，兩口子沒少夸兒子，「要不是他死活堅持，又算得門兒清，咱們哪能抓住這麼好的機會？」
「這可是給家裡找了條穩當的財路啊！」
當然，也有一件事，像根小刺，扎在兩口子心頭。
那就是遲遲不見蹤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左等右等，郵遞員的綠色自行車來了又走，始終沒有李雲景的信封。
這小子，竟然沒考上大學！
為這事，李雲景差點沒挨上父母的「混合雙打」。
賀玲背地裡抹了好幾次眼淚，李洪峰更是黑著臉，連著幾天沒給兒子好臉色看。
在他們這代人的觀念里，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不上大學，難道跟父輩一樣，進工廠當工人，或者去社會上「瞎混」？
那能有什麼出息？
好在，李雲景最近在「做生意」上展現出的那股機靈勁兒和眼力見，讓父母的失望和怒火稍稍平息了些。
這小子，看來不是塊死讀書的料，但腦子活絡，說不定走別的路也能成？
但「不上大學」這個坎，在李洪峰心裡終究過不去。
他幾乎是半強制性地，動用關係、費了不少人情，硬是給李雲景辦好了復讀手續。
任憑李雲景怎麼講道理、擺事實（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不如專心把小賣部做大），甚至撒潑打滾，在李洪峰這裡都通通無效。
父母鐵板一塊，必須復讀！明年再考！
「爸！媽！我真的……」
李雲景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真的什麼真的！」
李洪峰把眼一瞪，「少廢話！書必須讀！文憑必須拿！有了那張紙，以後的路才寬！」
「你想一輩子守著小賣店？那能有多大出息？」
「聽我的，錯不了！」
在父母看來，讀書考學，端上「鐵飯碗」或者至少有個像樣的「幹部」身份，才是人間正道。
李雲景那套「賺錢發財」的理論，在他們耳中，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異想天開，甚至帶著點「不務正業」的危險氣息。
「唉……上學不是耽誤我賺大錢麼……」
夜深人靜時，李雲景躺在硬板床上，望著窗外模糊的星空，只能暗自嘆息。
他需要學那些早就滾瓜爛熟、甚至早已過時的數理化嗎？
他腦子裡裝著的，是未來二十年的經濟走向、政策風口、一個個即將崛起的行業和無數商機！
可他沒法說。
他總不能拍著胸脯對父母說：「爸，媽，我是從2025年回來的，我知道以後房子會漲、股票會漲、網際網路會改變一切，你們跟著我干，保准發大財！」
那估計李洪峰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趕緊帶兒子去縣醫院精神科看看。
於是，在1990年這個夏末，剛剛在「商業」上初露鋒芒、對未來充滿無限野心的少年李雲景，被他固執而滿懷期望的父母，用一紙復讀通知，強行按回了那張他早已坐膩了的課桌前。
「算了！趁著沒開學，還有時間，我明天和若曦去濱城，把手裡的國庫券兌換了！」
「趁著若曦和自己開學前，在鎮子附近，再收割一波，這就差不多了！」
雞叫三遍，天剛蒙蒙亮，李雲景就悄悄起了床。
他沒開燈，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
桌上放著昨晚就準備好的舊書包，裡面鼓鼓囊囊，全是這半個月來，他和呂若曦像螞蟻搬家一樣，從復洲鎮及周邊屯落收購來的國庫券。
厚厚一摞，用舊報紙仔細分卷綑紮，外面又套了好幾層防水布。
份量不輕，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是希望，也是壓力。
廚房裡傳來母親賀玲輕微的響動。
她也早早醒了，準備先去小賣店開門。
李雲景沒驚動她，背起書包，悄悄溜出了家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涼，鎮子還在沉睡。
李雲景快步走到鎮中心客車常停的地方，呂若曦已經等在那裡了。
「沒被你媽發現吧？」
李雲景壓低聲音問。
他知道呂若曦的父母對他倆整天「鬼鬼祟祟」往外跑頗有微詞，尤其擔心影響呂若曦學習。
她可是考上了大學的「准大學生」。
「沒，不過我的通知書下來了。」
呂若曦小聲說，「這個月25號我就要去報導了。」
「嗯！到時候，我在工業大學門口送你！」
沉默片刻，李雲景保證著說道。
兩人沒再多話，默契地等待著發車。
開往濱城的大客車是一輛老舊的解放牌，車身漆皮斑駁，散發出濃重的汽油味。
乘客大多是趕早進城辦事的農民和小販，帶著大包小裹，擠在狹窄的車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