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齊頭並進
第一次敲門，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嬸，穿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面，警惕地看著兩個陌生少年。
「嬸子，您好！」
李雲景露出最誠懇的笑容，聲音清亮，「我們是學生，勤工儉學，幫著回收快到期的國庫券。」
「您家裡要是有放著沒用的，我們可以按面值的八折收。」
「國庫券？」
大嬸將信將疑：「俺家好像有點……你們收這個幹啥？不是騙子吧？」
「嬸子您看，我們可不是騙子。」
呂若曦趕緊上前半步，又拿出幾張嶄新的十塊錢：「這國庫券放著也是放著，若是缺錢，我們可以兌換，解決困難。」
或許是少年人清澈的眼神和還算合理的解釋起了作用，也或許是那幾張新票子看著踏實，大嬸猶豫了一下，轉身回屋，過了一會兒拿出兩張十元面值、有些發皺的國庫券。
李雲景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年份和期限，心裡快速計算著到期時間，臉上笑容不變：「嬸子，這兩張快到期了，按面值九折收，一共18塊錢，您看行不？」
大嬸心動了，這玩意放在家裡，也沒有起到作用，還有一年多到期，她也不知道有利息這回事，現在能變成現金，還沒有賠多少，覺得划算，點了點頭。
李雲景示意呂若曦付錢。
呂若曦麻利地數出18塊錢，遞給大嬸，同時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張家屯，某戶，收10元券兩張，付18元。
李雲景則將國庫券用舊報紙小心包好，放進書包。
第一單成交！
雖然利薄，但開門紅鼓舞了士氣。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他們就這樣一家家敲過去。
有的人家很痛快，翻箱倒櫃找出積壓已久的國庫券，巴不得換成現錢；有的人家戒備心重，需要耐心解釋；也有的家裡根本沒有，或者早已處理掉。
太陽漸漸升高，土路上熱氣蒸騰。
兩個少年的額頭、鼻尖都沁出了汗珠，自行車後架上的書包卻漸漸變得充實起來。
不同年份、不同面額的國庫券，被舊報紙分開包裹，整齊地碼放在裡面。
到了中午，他們在一個村頭的小賣部買了兩個麵包，就著自帶的涼白開，蹲在樹蔭下解決了午飯。
呂若曦拿出筆記本，兩人頭碰頭地算著帳：本金花了多少，收了多少券，大致什麼期限，估算著利潤。
「雲景，照這個速度，咱們的本金很快就周轉不過來了。」
呂若曦擦了擦汗，有些擔憂。
「下午去李村，那邊聽說有幾戶以前在廠里上班的，手裡可能有『大票』。」
李雲景目光灼灼，「咱們挑面額大、期限近的優先收。等本金花光了，咱們就去濱城和那個王經理兌換！」
看著李雲景篤定的神情，她心裡的那點擔憂也散了些。
下午的日頭更毒，蟬鳴嘶啞。
兩人繼續騎行在鄉間土路上，挨家挨戶地詢問、解釋、交易。
汗水浸濕了後背，嘴唇也有些乾裂，但每當成功收到一筆，尤其是從一個老爺子手裡按八八折收到一張五十元面額、下個月就到期的「大票」時，那種疲憊都會被巨大的成就感沖刷乾淨。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絢爛的錦緞。
兩個少年的影子再次被拉得長長的，只是這次，是朝著家的方向。
他們的書包里，那個裝國庫券的布口袋已經變得相當有分量，而裝錢的布包則癟了下去。
傍晚的時候，回到呂若曦家門口的老槐樹下，兩人停下自行車。
李雲景掂了掂書包，聽著裡面紙券摩擦的沙沙聲，對呂若曦露出了一個燦爛又帶著疲憊的笑容：「今天，收穫不小。」
呂若曦用力點頭，臉上是被曬出的紅暈和興奮的光彩：「嗯！明天……還繼續嗎？」
「繼續！」
李雲景毫不猶豫，「希望在一周之內，我們把手裡的錢全部變成國庫券，下周咱們就去濱城！」
「好！」
呂若曦應下，眼神堅定。
兩人分開，各自騎車回家。
李雲景迎著晚風，雖然身體疲憊，但心裡卻像燒著一團火。
小賣店是家裡的根基，是穩定的希望；而這穿梭於城鄉之間、依靠信息和膽略的「國庫券」生意，則是他為自己、也為這個家，嘗試撬動的另一根槓桿。
接下來的半個月，除了雨天外，李雲景、呂若曦幾乎天天出門收購，整個復洲鎮都被他們丈量過了。
到了八月，天氣更熱，被烈日曬蔫了的樹葉，緩慢地打著捲兒。
知了在校園的老槐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陽光白花花地炙烤著沙土的操場，蒸騰起扭曲透明的熱浪。
這半個月，李雲景和呂若曦手裡的三千本金終於花光了。
甚至呂若曦留著的零花錢，幾百塊錢，也都拿出來，收購國庫券了。
而家裡的小賣店，也「試營業」了半個月。
暑假的校園雖然空曠，但從未真正寂靜。
附近住的、半大的孩子們，像撒了歡的野馬駒，每天在籃球架下砰砰地拍球，在簡陋的足球場上追逐著一個脫了皮的足球，喊叫聲、笑鬧聲能穿透大半個校園。
七八月的日頭最毒，玩得渾身汗透、頭髮梢都滴著水、嗓子眼乾得冒煙的半大小子們，很難抵擋住小賣店窗口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氣，和冰櫃蓋子掀開時「噗」一聲湧出的白色冷霧的誘惑。
不過，這年頭的孩子，零花錢實在有限。
五分錢一根的白糖冰棍是絕對的主力，一毛錢一根的豆沙或奶油冰棍已經算是「改善生活」，至於那些包裝花哨、要賣到兩毛五甚至五毛的「娃娃頭」或雙色雪糕，那是極少數家境特別好的孩子，偶爾才敢奢侈一把的「高級貨」。
因此，最暢銷的永遠是一毛錢的冰棍，以及兩毛五一瓶、喝完了玻璃瓶還能退五分錢的濱城汽水。
常常是幾個孩子湊夠一毛錢，買根冰棍你舔一口我舔一口；或者湊夠兩毛五，買瓶汽水，輪流對著瓶口「咕咚」一口，瓶身上很快就沾滿了汗津津的手指印。
「嬸子，您好！」
李雲景露出最誠懇的笑容，聲音清亮，「我們是學生，勤工儉學，幫著回收快到期的國庫券。」
「您家裡要是有放著沒用的，我們可以按面值的八折收。」
「國庫券？」
大嬸將信將疑：「俺家好像有點……你們收這個幹啥？不是騙子吧？」
「嬸子您看，我們可不是騙子。」
呂若曦趕緊上前半步，又拿出幾張嶄新的十塊錢：「這國庫券放著也是放著，若是缺錢，我們可以兌換，解決困難。」
或許是少年人清澈的眼神和還算合理的解釋起了作用，也或許是那幾張新票子看著踏實，大嬸猶豫了一下，轉身回屋，過了一會兒拿出兩張十元面值、有些發皺的國庫券。
李雲景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年份和期限，心裡快速計算著到期時間，臉上笑容不變：「嬸子，這兩張快到期了，按面值九折收，一共18塊錢，您看行不？」
大嬸心動了，這玩意放在家裡，也沒有起到作用，還有一年多到期，她也不知道有利息這回事，現在能變成現金，還沒有賠多少，覺得划算，點了點頭。
李雲景示意呂若曦付錢。
呂若曦麻利地數出18塊錢，遞給大嬸，同時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張家屯，某戶，收10元券兩張，付18元。
李雲景則將國庫券用舊報紙小心包好，放進書包。
第一單成交！
雖然利薄，但開門紅鼓舞了士氣。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他們就這樣一家家敲過去。
有的人家很痛快，翻箱倒櫃找出積壓已久的國庫券，巴不得換成現錢；有的人家戒備心重，需要耐心解釋；也有的家裡根本沒有，或者早已處理掉。
太陽漸漸升高，土路上熱氣蒸騰。
兩個少年的額頭、鼻尖都沁出了汗珠，自行車後架上的書包卻漸漸變得充實起來。
不同年份、不同面額的國庫券，被舊報紙分開包裹，整齊地碼放在裡面。
到了中午，他們在一個村頭的小賣部買了兩個麵包，就著自帶的涼白開，蹲在樹蔭下解決了午飯。
呂若曦拿出筆記本，兩人頭碰頭地算著帳：本金花了多少，收了多少券，大致什麼期限，估算著利潤。
「雲景，照這個速度，咱們的本金很快就周轉不過來了。」
呂若曦擦了擦汗，有些擔憂。
「下午去李村，那邊聽說有幾戶以前在廠里上班的，手裡可能有『大票』。」
李雲景目光灼灼，「咱們挑面額大、期限近的優先收。等本金花光了，咱們就去濱城和那個王經理兌換！」
看著李雲景篤定的神情，她心裡的那點擔憂也散了些。
下午的日頭更毒，蟬鳴嘶啞。
兩人繼續騎行在鄉間土路上，挨家挨戶地詢問、解釋、交易。
汗水浸濕了後背，嘴唇也有些乾裂，但每當成功收到一筆，尤其是從一個老爺子手裡按八八折收到一張五十元面額、下個月就到期的「大票」時，那種疲憊都會被巨大的成就感沖刷乾淨。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絢爛的錦緞。
兩個少年的影子再次被拉得長長的，只是這次，是朝著家的方向。
他們的書包里，那個裝國庫券的布口袋已經變得相當有分量，而裝錢的布包則癟了下去。
傍晚的時候，回到呂若曦家門口的老槐樹下，兩人停下自行車。
李雲景掂了掂書包，聽著裡面紙券摩擦的沙沙聲，對呂若曦露出了一個燦爛又帶著疲憊的笑容：「今天，收穫不小。」
呂若曦用力點頭，臉上是被曬出的紅暈和興奮的光彩：「嗯！明天……還繼續嗎？」
「繼續！」
李雲景毫不猶豫，「希望在一周之內，我們把手裡的錢全部變成國庫券，下周咱們就去濱城！」
「好！」
呂若曦應下，眼神堅定。
兩人分開，各自騎車回家。
李雲景迎著晚風，雖然身體疲憊，但心裡卻像燒著一團火。
小賣店是家裡的根基，是穩定的希望；而這穿梭於城鄉之間、依靠信息和膽略的「國庫券」生意，則是他為自己、也為這個家，嘗試撬動的另一根槓桿。
接下來的半個月，除了雨天外，李雲景、呂若曦幾乎天天出門收購，整個復洲鎮都被他們丈量過了。
到了八月，天氣更熱，被烈日曬蔫了的樹葉，緩慢地打著捲兒。
知了在校園的老槐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陽光白花花地炙烤著沙土的操場，蒸騰起扭曲透明的熱浪。
這半個月，李雲景和呂若曦手裡的三千本金終於花光了。
甚至呂若曦留著的零花錢，幾百塊錢，也都拿出來，收購國庫券了。
而家裡的小賣店，也「試營業」了半個月。
暑假的校園雖然空曠，但從未真正寂靜。
附近住的、半大的孩子們，像撒了歡的野馬駒，每天在籃球架下砰砰地拍球，在簡陋的足球場上追逐著一個脫了皮的足球，喊叫聲、笑鬧聲能穿透大半個校園。
七八月的日頭最毒，玩得渾身汗透、頭髮梢都滴著水、嗓子眼乾得冒煙的半大小子們，很難抵擋住小賣店窗口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氣，和冰櫃蓋子掀開時「噗」一聲湧出的白色冷霧的誘惑。
不過，這年頭的孩子，零花錢實在有限。
五分錢一根的白糖冰棍是絕對的主力，一毛錢一根的豆沙或奶油冰棍已經算是「改善生活」，至於那些包裝花哨、要賣到兩毛五甚至五毛的「娃娃頭」或雙色雪糕，那是極少數家境特別好的孩子，偶爾才敢奢侈一把的「高級貨」。
因此，最暢銷的永遠是一毛錢的冰棍，以及兩毛五一瓶、喝完了玻璃瓶還能退五分錢的濱城汽水。
常常是幾個孩子湊夠一毛錢，買根冰棍你舔一口我舔一口；或者湊夠兩毛五，買瓶汽水，輪流對著瓶口「咕咚」一口，瓶身上很快就沾滿了汗津津的手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