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半天營業額
到少年少女們買好了東西，人潮退去，賀玲才得以喘口氣。
她靠在櫃檯邊，看著明顯空了一截的貨架，又看看餅乾盒裡堆起的小山似的零錢。
多是分幣和毛票，偶爾有幾張一塊的「大鈔」，心裡那簇小火苗，燒得更旺了些。
她忽然想起兒子。
那孩子跑哪兒去了？
也不知道來幫幫忙，讓自己一個人手忙腳亂！
她朝窗外望了望，操場方向隱約傳來少年的喧譁。
賀玲搖搖頭，嘴角卻彎起來。
也罷，讓他玩吧。
店裡有她守著就行。
這是他們一家人的指望，她得把這個「開頭」守好了。
她轉身整理被翻亂的貨品，把歪倒的瓶子扶正，把散落的零食袋重新碼齊。
動作仔細又輕柔，像是在打理什麼珍貴的苗圃。
窗外，盛夏的陽光正烈，蟬鳴一陣高過一陣。
中午的日頭正毒，白花花的陽光烤得水泥地發燙。
李洪峰騎著單位那輛二八槓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飯盒叮噹響。
他額頭上沁著汗珠，後背濕了一小片。
他到底不放心。
店裡就賀玲一個人盯著，又是第一天開張，萬一忙不過來，或者出了什麼岔子……
他心裡七上八下，在食堂匆匆扒完飯，跟處長打了個招呼，就踩著車子往二十五中趕。
拐進校園，操場靜悄悄的，只有蟬在不知疲倦地嘶鳴。
小賣店的門窗依舊敞開著，李洪峰把自行車支在門口樹蔭下，拎著飯盒走進去。
賀玲正彎腰整理最下面一層的貨架，聽見腳步聲回頭，見是丈夫，臉上立刻露出笑容，直起身時卻「哎喲」了一聲，扶住了後腰。
「你怎麼來了？」
「大中午的，也不歇會兒。」
她語氣裡帶著嗔怪，眼裡卻有光。
「不放心，過來看看。」
李洪峰把飯盒放在櫃檯上，「給你帶了點涼開水，還有食堂打的包子，芸豆豬肉餡的，你愛吃的。」
他邊說邊打量店裡。
貨架空了不少，尤其冰櫃，幾種便宜的冰棍已經見了底。
櫃檯上的餅乾盒蓋子半開著，能看見裡面堆得冒尖的零錢。
一切都井然有序，比他預想中好得多。
「怎麼樣？」
「上午還順利嗎？」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賀玲沒直接回答，而是眼睛亮晶晶地朝他招手：「洪峰，你來，你來數數。」
她拉著丈夫走到櫃檯後，雙手捧起那個沉甸甸的餅乾盒，輕輕放在他面前。
鐵皮盒子有點舊了，邊角掉了漆，但此刻在賀玲手裡，仿佛是什麼珍寶。
李洪峰撩起工裝下擺擦了擦手，這才接過盒子。
硬幣和紙幣混在一起，花花綠綠，滿滿一盒。
他坐下來，賀玲也湊在旁邊，兩人頭挨著頭。
他開始數。
先是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幣，一個個揀出來，在櫃檯上摞成小柱。
鋼鏰兒碰撞發出清脆細密的響聲。
然後是毛票，一毛、兩毛、五毛的，撫平皺褶，按面值分開。
最後是寥寥幾張一塊和兩塊的紙幣。
賀玲屏著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丈夫的手指。
窗外蟬聲聒噪，屋裡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李洪峰數得很慢，很仔細。
數完一遍，他沒說話，又從頭開始，再數了一遍。
賀玲忍不住了，小聲問：「多少？」
李洪峰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難以置信。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有點發澀：「十五塊……三毛七分。」
「多少？」
賀玲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五塊三毛七。」
李洪峰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穩了些，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光這個，就六張。」
他把那幾張一塊的紙幣抽出來，在手裡抖了抖，「還有這些毛票、分幣……玲子，你算算，這半天，就頂我……」
「頂你一天工資！」
賀玲脫口而出，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
李洪峰在國企擔任供應處科長，一個月工資獎金加起來才漲到200出頭，平均一天也就7塊。
而這小賣店，僅僅一個上午，暑假裡學生不多的時候，就賣了十五塊多！
扣除了成本，和他的工資幾乎差不多了。
兩個人對望著，忽然都沉默了。
一種巨大的、沉甸甸的喜悅，混著難以置信的恍惚，將他們淹沒。
賀玲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趕緊別過臉去，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我就說……我就說能行。」
她聲音哽咽，帶著笑，「雲景那孩子，腦子活絡。」
李洪峰重重地「嗯」了一聲，把那些錢小心翼翼地放回餅乾盒，蓋上蓋子。他站起身，走到貨架前，看著那些空掉的位置，又回頭看看妻子因為忙碌和興
奮而泛紅的臉頰。
「下午我請個假。」
他忽然說。
「請什麼假？別耽誤工作。」
賀玲連忙說。
「不耽誤。我去進貨。」
李洪峰指了指貨架，「你看，綠豆冰棍、橘子汽水、無花果絲，這些賣得最快，得多進點。」
「還有，我看這位置有點空，可以再添點別的小玩意，橡皮、鉛筆、貼畫什麼的，學生總用得著。」
「要知道現在還未開學！」
「等開學了要來多少客戶啊！」
他的思路一下子活絡起來，不再是那個只知道上班點卯、下班回家的丈夫，而像一個真正的「掌柜」，開始盤算起生意經。
賀玲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她走到冰櫃前，打開，冷氣撲面而來。
「給，嘗嘗咱自家的貨。」
她拿出兩支牛奶冰棍，遞給丈夫一支：「賣了兩毛呢，成本才多少？」
李洪峰接過，剝開簡單的包裝紙，咬了一口。
濃郁的奶香和甜意在舌尖化開，冰涼直透心底。
他很少吃這些零嘴，此刻卻覺得格外美味。
夫妻倆站在櫃檯邊，就著白開水，吃著冰棍，看著他們這間簡陋卻充滿希望的小店。
陽光透過門窗，在地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塵埃在光柱里緩緩飛舞。
「晚上回家，得跟雲景好好說說。」
賀玲含著冰棍，含糊不清地說，眼裡滿是驕傲，「這小子，主意正。」
她靠在櫃檯邊，看著明顯空了一截的貨架，又看看餅乾盒裡堆起的小山似的零錢。
多是分幣和毛票，偶爾有幾張一塊的「大鈔」，心裡那簇小火苗，燒得更旺了些。
她忽然想起兒子。
那孩子跑哪兒去了？
也不知道來幫幫忙，讓自己一個人手忙腳亂！
她朝窗外望了望，操場方向隱約傳來少年的喧譁。
賀玲搖搖頭，嘴角卻彎起來。
也罷，讓他玩吧。
店裡有她守著就行。
這是他們一家人的指望，她得把這個「開頭」守好了。
她轉身整理被翻亂的貨品，把歪倒的瓶子扶正，把散落的零食袋重新碼齊。
動作仔細又輕柔，像是在打理什麼珍貴的苗圃。
窗外，盛夏的陽光正烈，蟬鳴一陣高過一陣。
中午的日頭正毒，白花花的陽光烤得水泥地發燙。
李洪峰騎著單位那輛二八槓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飯盒叮噹響。
他額頭上沁著汗珠，後背濕了一小片。
他到底不放心。
店裡就賀玲一個人盯著，又是第一天開張，萬一忙不過來，或者出了什麼岔子……
他心裡七上八下，在食堂匆匆扒完飯，跟處長打了個招呼，就踩著車子往二十五中趕。
拐進校園，操場靜悄悄的，只有蟬在不知疲倦地嘶鳴。
小賣店的門窗依舊敞開著，李洪峰把自行車支在門口樹蔭下，拎著飯盒走進去。
賀玲正彎腰整理最下面一層的貨架，聽見腳步聲回頭，見是丈夫，臉上立刻露出笑容，直起身時卻「哎喲」了一聲，扶住了後腰。
「你怎麼來了？」
「大中午的，也不歇會兒。」
她語氣裡帶著嗔怪，眼裡卻有光。
「不放心，過來看看。」
李洪峰把飯盒放在櫃檯上，「給你帶了點涼開水，還有食堂打的包子，芸豆豬肉餡的，你愛吃的。」
他邊說邊打量店裡。
貨架空了不少，尤其冰櫃，幾種便宜的冰棍已經見了底。
櫃檯上的餅乾盒蓋子半開著，能看見裡面堆得冒尖的零錢。
一切都井然有序，比他預想中好得多。
「怎麼樣？」
「上午還順利嗎？」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賀玲沒直接回答，而是眼睛亮晶晶地朝他招手：「洪峰，你來，你來數數。」
她拉著丈夫走到櫃檯後，雙手捧起那個沉甸甸的餅乾盒，輕輕放在他面前。
鐵皮盒子有點舊了，邊角掉了漆，但此刻在賀玲手裡，仿佛是什麼珍寶。
李洪峰撩起工裝下擺擦了擦手，這才接過盒子。
硬幣和紙幣混在一起，花花綠綠，滿滿一盒。
他坐下來，賀玲也湊在旁邊，兩人頭挨著頭。
他開始數。
先是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幣，一個個揀出來，在櫃檯上摞成小柱。
鋼鏰兒碰撞發出清脆細密的響聲。
然後是毛票，一毛、兩毛、五毛的，撫平皺褶，按面值分開。
最後是寥寥幾張一塊和兩塊的紙幣。
賀玲屏著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丈夫的手指。
窗外蟬聲聒噪，屋裡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李洪峰數得很慢，很仔細。
數完一遍，他沒說話，又從頭開始，再數了一遍。
賀玲忍不住了，小聲問：「多少？」
李洪峰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難以置信。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有點發澀：「十五塊……三毛七分。」
「多少？」
賀玲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五塊三毛七。」
李洪峰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穩了些，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光這個，就六張。」
他把那幾張一塊的紙幣抽出來，在手裡抖了抖，「還有這些毛票、分幣……玲子，你算算，這半天，就頂我……」
「頂你一天工資！」
賀玲脫口而出，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
李洪峰在國企擔任供應處科長，一個月工資獎金加起來才漲到200出頭，平均一天也就7塊。
而這小賣店，僅僅一個上午，暑假裡學生不多的時候，就賣了十五塊多！
扣除了成本，和他的工資幾乎差不多了。
兩個人對望著，忽然都沉默了。
一種巨大的、沉甸甸的喜悅，混著難以置信的恍惚，將他們淹沒。
賀玲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趕緊別過臉去，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我就說……我就說能行。」
她聲音哽咽，帶著笑，「雲景那孩子，腦子活絡。」
李洪峰重重地「嗯」了一聲，把那些錢小心翼翼地放回餅乾盒，蓋上蓋子。他站起身，走到貨架前，看著那些空掉的位置，又回頭看看妻子因為忙碌和興
奮而泛紅的臉頰。
「下午我請個假。」
他忽然說。
「請什麼假？別耽誤工作。」
賀玲連忙說。
「不耽誤。我去進貨。」
李洪峰指了指貨架，「你看，綠豆冰棍、橘子汽水、無花果絲，這些賣得最快，得多進點。」
「還有，我看這位置有點空，可以再添點別的小玩意，橡皮、鉛筆、貼畫什麼的，學生總用得著。」
「要知道現在還未開學！」
「等開學了要來多少客戶啊！」
他的思路一下子活絡起來，不再是那個只知道上班點卯、下班回家的丈夫，而像一個真正的「掌柜」，開始盤算起生意經。
賀玲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她走到冰櫃前，打開，冷氣撲面而來。
「給，嘗嘗咱自家的貨。」
她拿出兩支牛奶冰棍，遞給丈夫一支：「賣了兩毛呢，成本才多少？」
李洪峰接過，剝開簡單的包裝紙，咬了一口。
濃郁的奶香和甜意在舌尖化開，冰涼直透心底。
他很少吃這些零嘴，此刻卻覺得格外美味。
夫妻倆站在櫃檯邊，就著白開水，吃著冰棍，看著他們這間簡陋卻充滿希望的小店。
陽光透過門窗，在地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塵埃在光柱里緩緩飛舞。
「晚上回家，得跟雲景好好說說。」
賀玲含著冰棍，含糊不清地說，眼裡滿是驕傲，「這小子，主意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