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試營業
玲早就心疼那些投進去的錢，恨不得立刻就能聽到收銀抽屜「叮噹」作響。
「雲景說得在理！」
此刻聽兒子分析得頭頭是道，句句都說在她心坎上，立刻表示全力支持：「反正我在家待著也是干著急，不如就來店裡守著！」
「能賣一根雪糕是一根，能賣一瓶汽水是一瓶！」
「早點開張，早點心安！」
李洪峰看著妻兒一個堅決、一個有理，便也不再堅持：「得，你們娘倆定吧，反正我白天還得去點卯。」
他揮揮手，算是同意了。
於是，父子倆也顧不上疲憊，借著店裡那盞十五瓦燈泡昏黃的光，開始設定價格。
紙箱摩擦地面的沙沙聲，腳步踩在水泥地上的迴響，在空曠安靜的校園夜色里格外清晰。
直到晚上七點半，最後一件商品，定下了價格，一家三口才直起酸痛的腰。
看著擺放整齊、終於有了點「小店」模樣的空間，雖然累得像散了架，但心裡頭那股子踏實和期待，卻像小火苗一樣，悄悄燃著。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家三口就都起了。
李洪峰胡亂扒拉了幾口粥，開著麵包車上班去了。
賀玲和李雲景也騎上車，來到了小賣店。
簡陋的門頭上光禿禿的，沒掛招牌。
反正在學校里，誰還不知道這是幹啥的？
李雲景用彩色粉筆，在門邊的白牆上，歪歪扭扭但用力地寫了三個大字：「小賣店」。
粉筆灰簌簌落下，字跡鮮艷醒目，透著股樸素的生機。
小賣店的門窗被完全打開，通風透氣，也像張開了懷抱。
賀玲坐在櫃檯後面那把舊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腿上，既緊張又期待地，等待著第一位顧客的腳步聲。
1990年七月中旬，這個夏天，老李家在二十五中的小賣店，就在這樣一個平凡早上，悄無聲息地，開始了它的試營業。
李雲景在小賣店外面轉悠了一圈，最後還是決定不留在店裡幫忙。
他了解自己媽的性格，賀玲麵皮薄，心腸又軟，要是看見兒子領著一幫小夥伴過來，多半要熱情招待，這個請根冰棍，那個送袋話梅。
這份情誼是暖的，可家裡的帳本卻是要涼的。
他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慢悠悠晃到操場邊的單雙槓區。
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熱度，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兒吊著轉圈，看見李雲景，立刻嚷嚷起來。
「雲景！咋才來？」
「昨天找你半天！」
「就是，人少，打籃球都沒勁！」
「就是！這段時間，也看不到你的人影，還有呂若曦呢？你們兩個是不是私奔了啊？」
……
「家裡有點事。」
李雲景笑著跑過去，一個縱身抓住籃球，騰空而起，重重的將籃球扣入了籃筐，並且抓住籃筐，借力盪了兩下才落地：「來來來，今天非殺的你們哭爹喊娘不可！」
「操！誰怕誰！」
「五對五，輸了的負責買飲料，買雪糕啊！」
「同意！」
「干就完了！」
幾個男孩立刻圍攏過來，水泥地上瞬間響起籃球「啪啪」的拍擊聲和興奮的叫喊。
汗水順著少年們曬黑的額角往下淌，誰也沒留意到時間的流逝。
……
小賣店裡，賀保持著那個挺直的坐姿已經快半小時了。
早晨八點四十分，校園裡逐漸熱鬧起來。
自行車鈴叮叮噹噹，腳步聲紛至沓來。
有幾個學生從門口經過，好奇地朝里張望。
「哎？這兒開小賣店了？」
「真的！有冰棍嗎？」
兩個女生挽著手走進來，裙子隨著腳步輕輕擺動。
賀玲立刻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膝蓋磕在櫃檯下面，疼得她暗暗抽氣，臉上卻堆滿笑容：「有有有！綠豆的、牛奶的，都在冰櫃裡，自己挑！」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等了一大早，終於有第一波客人了，這讓賀玲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女生們打開冰櫃門，冷氣混著霜霧湧出來。
她們嘀嘀咕咕比較了一會兒，最後一人拿了一支綠豆冰棍。
「阿姨，多少錢？」
賀玲腦子裡飛快轉著昨晚和丈夫兒子一起定的價：「綠豆的一毛五，牛奶的兩毛。」
聲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真的賣出去了？
這麼簡單？
女生遞過來三毛錢，是兩張皺巴巴的毛票和一個五分錢硬幣。
賀玲接過，手指觸到冰涼的硬幣時，才真正有了實感。
她拉開抽屜。
那是個舊餅乾盒臨時充當的收銀盒。
鄭重地把錢放進去。
「謝謝啊！下次再來！」
她朝女生的背影補了一句。
門關上，小賣店又恢復安靜。
賀玲坐回椅子，盯著餅乾盒裡那三毛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幾枚硬幣，像是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原來，「叮噹」作響的聲音，不一定非得是金屬抽屜發出的。
硬幣落在鐵皮盒底那一聲輕微的「咔噠」，也挺好聽。
十點的時候，小賣店迎來了第一波高峰。
暑假來操場玩的少年少女們，有些累了，加上太陽有些毒，學生們湧進來，窄小的空間頓時擠滿了人。
問價聲、挑選零食的嘀咕聲、催促同伴快點的喊聲，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阿姨，這個果丹皮多少錢？」
「汽水！汽水在哪？」
「我要兩包無花果絲！」
……
賀玲忙得團團轉，額頭沁出細汗。
她既要回答價格，又要找零，還得盯著防止有人順手牽羊。
不是她把人想壞，是雲景昨晚特意囑咐過：「媽，人多的時候您得留神，不是所有學生都老實。」
這會兒她真切體會到了兒子的話。
有個高個子男生抓了包魚皮花生就想往兜里塞，賀玲眼尖，立刻揚聲：「同學，那個一毛錢！」
男生動作僵住，訕訕地把零食放回貨架，溜了出去。
忙亂中也有暖意。
有個戴眼鏡的女生買完泡泡糖，發現少找了一分錢，怯生生地提醒。
賀玲連聲道歉補上，女生反而不好意思了：「沒事的阿姨，您剛開業，忙嘛。」
「雲景說得在理！」
此刻聽兒子分析得頭頭是道，句句都說在她心坎上，立刻表示全力支持：「反正我在家待著也是干著急，不如就來店裡守著！」
「能賣一根雪糕是一根，能賣一瓶汽水是一瓶！」
「早點開張，早點心安！」
李洪峰看著妻兒一個堅決、一個有理，便也不再堅持：「得，你們娘倆定吧，反正我白天還得去點卯。」
他揮揮手，算是同意了。
於是，父子倆也顧不上疲憊，借著店裡那盞十五瓦燈泡昏黃的光，開始設定價格。
紙箱摩擦地面的沙沙聲，腳步踩在水泥地上的迴響，在空曠安靜的校園夜色里格外清晰。
直到晚上七點半，最後一件商品，定下了價格，一家三口才直起酸痛的腰。
看著擺放整齊、終於有了點「小店」模樣的空間，雖然累得像散了架，但心裡頭那股子踏實和期待，卻像小火苗一樣，悄悄燃著。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家三口就都起了。
李洪峰胡亂扒拉了幾口粥，開著麵包車上班去了。
賀玲和李雲景也騎上車，來到了小賣店。
簡陋的門頭上光禿禿的，沒掛招牌。
反正在學校里，誰還不知道這是幹啥的？
李雲景用彩色粉筆，在門邊的白牆上，歪歪扭扭但用力地寫了三個大字：「小賣店」。
粉筆灰簌簌落下，字跡鮮艷醒目，透著股樸素的生機。
小賣店的門窗被完全打開，通風透氣，也像張開了懷抱。
賀玲坐在櫃檯後面那把舊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腿上，既緊張又期待地，等待著第一位顧客的腳步聲。
1990年七月中旬，這個夏天，老李家在二十五中的小賣店，就在這樣一個平凡早上，悄無聲息地，開始了它的試營業。
李雲景在小賣店外面轉悠了一圈，最後還是決定不留在店裡幫忙。
他了解自己媽的性格，賀玲麵皮薄，心腸又軟，要是看見兒子領著一幫小夥伴過來，多半要熱情招待，這個請根冰棍，那個送袋話梅。
這份情誼是暖的，可家裡的帳本卻是要涼的。
他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慢悠悠晃到操場邊的單雙槓區。
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熱度，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兒吊著轉圈，看見李雲景，立刻嚷嚷起來。
「雲景！咋才來？」
「昨天找你半天！」
「就是，人少，打籃球都沒勁！」
「就是！這段時間，也看不到你的人影，還有呂若曦呢？你們兩個是不是私奔了啊？」
……
「家裡有點事。」
李雲景笑著跑過去，一個縱身抓住籃球，騰空而起，重重的將籃球扣入了籃筐，並且抓住籃筐，借力盪了兩下才落地：「來來來，今天非殺的你們哭爹喊娘不可！」
「操！誰怕誰！」
「五對五，輸了的負責買飲料，買雪糕啊！」
「同意！」
「干就完了！」
幾個男孩立刻圍攏過來，水泥地上瞬間響起籃球「啪啪」的拍擊聲和興奮的叫喊。
汗水順著少年們曬黑的額角往下淌，誰也沒留意到時間的流逝。
……
小賣店裡，賀保持著那個挺直的坐姿已經快半小時了。
早晨八點四十分，校園裡逐漸熱鬧起來。
自行車鈴叮叮噹噹，腳步聲紛至沓來。
有幾個學生從門口經過，好奇地朝里張望。
「哎？這兒開小賣店了？」
「真的！有冰棍嗎？」
兩個女生挽著手走進來，裙子隨著腳步輕輕擺動。
賀玲立刻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膝蓋磕在櫃檯下面，疼得她暗暗抽氣，臉上卻堆滿笑容：「有有有！綠豆的、牛奶的，都在冰櫃裡，自己挑！」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等了一大早，終於有第一波客人了，這讓賀玲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女生們打開冰櫃門，冷氣混著霜霧湧出來。
她們嘀嘀咕咕比較了一會兒，最後一人拿了一支綠豆冰棍。
「阿姨，多少錢？」
賀玲腦子裡飛快轉著昨晚和丈夫兒子一起定的價：「綠豆的一毛五，牛奶的兩毛。」
聲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真的賣出去了？
這麼簡單？
女生遞過來三毛錢，是兩張皺巴巴的毛票和一個五分錢硬幣。
賀玲接過，手指觸到冰涼的硬幣時，才真正有了實感。
她拉開抽屜。
那是個舊餅乾盒臨時充當的收銀盒。
鄭重地把錢放進去。
「謝謝啊！下次再來！」
她朝女生的背影補了一句。
門關上，小賣店又恢復安靜。
賀玲坐回椅子，盯著餅乾盒裡那三毛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幾枚硬幣，像是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原來，「叮噹」作響的聲音，不一定非得是金屬抽屜發出的。
硬幣落在鐵皮盒底那一聲輕微的「咔噠」，也挺好聽。
十點的時候，小賣店迎來了第一波高峰。
暑假來操場玩的少年少女們，有些累了，加上太陽有些毒，學生們湧進來，窄小的空間頓時擠滿了人。
問價聲、挑選零食的嘀咕聲、催促同伴快點的喊聲，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阿姨，這個果丹皮多少錢？」
「汽水！汽水在哪？」
「我要兩包無花果絲！」
……
賀玲忙得團團轉，額頭沁出細汗。
她既要回答價格，又要找零，還得盯著防止有人順手牽羊。
不是她把人想壞，是雲景昨晚特意囑咐過：「媽，人多的時候您得留神，不是所有學生都老實。」
這會兒她真切體會到了兒子的話。
有個高個子男生抓了包魚皮花生就想往兜里塞，賀玲眼尖，立刻揚聲：「同學，那個一毛錢！」
男生動作僵住，訕訕地把零食放回貨架，溜了出去。
忙亂中也有暖意。
有個戴眼鏡的女生買完泡泡糖，發現少找了一分錢，怯生生地提醒。
賀玲連聲道歉補上，女生反而不好意思了：「沒事的阿姨，您剛開業，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