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忠告
周圍幾排座位被驚動的旅客，也紛紛轉過頭，看向這邊。
李雲景立刻露出抱歉的神情，彎腰去撿缸子：「不好意思，大叔，我不小心碰掉了，沒吵著您吧？」
「沒事沒事……」
中年男人擺擺手，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借著彎腰撿缸子的動作，李雲景的視線迅速掃過斜前方。
灰夾克男人已經站直了身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的那股子「活泛」勁兒已經收斂了許多，變得有些陰沉。
他不再停留，裝作若無其事地，朝著車廂另一端緩緩走去，很快消失在擁擠的人影中。
李雲景直起身，將搪瓷缸子放回小桌板，對中年男人歉意地笑了笑，重新坐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也有些汗濕。
呂若曦依舊閉著眼，但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一些。
她輕輕抽回了被李雲景握住的手，指尖冰涼。
危機以一種不算圓滿、但至少避免了最壞結果的方式，暫時解除了。
李雲景不能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那老者自己為自己的疏忽買單吧，他幫不了。
他能夠弄出點動靜，保護了車廂里其他人，已經是極限了。
這要是在地面上，雙方都沒有武器，單挑的話，李雲景不見得怕了對方，但是這種情況，他不敢！
真的不敢！
沒有見義勇為的喝止，也沒有流血衝突。
只有一次「意外」的碰撞，一次無聲的驚退。
李雲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迅速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開始出現零星燈火的村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是慶幸？
是後怕？
還是對那個未能阻止的偷竊行為，以及自己最終選擇了「謹慎」而非「冒險」的一絲複雜情緒？
火車拉響汽笛，悠長而沉悶，預告著普市站即將到達。
車廂里的廣播也開始響起，提醒旅客準備下車。
火車緩緩停靠在普市站那昏暗簡陋的站台上。
車身與站台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最終徹底靜止。
車廂里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瞬間沸騰起來。
人們紛紛起身，爭搶著從行李架上取下包袱，擠向狹窄的車門。
粗魯的吆喝、孩子的哭喊、行李的碰撞聲混成一片。
李雲景沒有立刻起身。
他先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那個灰夾克男人已經不見蹤影，斜對面的花襯衫也隨著人流下車了，這才輕輕拍了拍身邊依舊閉目裝睡的呂若曦。
「到了，下車。」
呂若曦睜開眼，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
她點點頭，抓起自己的書包，緊緊抱在胸前。
兩人隨著洶湧的人流，擠下火車。
傍晚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小站特有的煤煙和鐵鏽味，卻比車廂里那渾濁悶熱的空氣清爽太多。
站台上的燈光昏暗，只能勉強照亮腳下坑窪的水泥地。
出站口方向，人流匯成一道緩慢移動的河。
「跟緊，別走散。」
李雲景再次牽住呂若曦的手腕，這次動作更自然了些。
他們跟著人流，通過簡易的出站口。
其實就是個用鐵柵欄圍出來的通道，一個穿著不合身制服的工作人員倚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看著人群通過，並沒有檢票。
走出車站，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停著幾輛破舊的三輪車和「倒騎驢」，司機們正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廣場周圍是低矮的平房和幾棟老舊的筒子樓，窗戶里透出零星的燈光。
直到走出車站廣場，來到相對安靜些的一條小街路邊，遠離了嘈雜的人群和拉客的吆喝聲，呂若曦才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一口氣，仿佛憋了許久。
「剛才……車上……」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還帶著點後怕的微顫，「那個人……是……」
「小偷。」
李雲景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盞光線昏黃的路燈下，看著呂若曦。
「他劃開了那個老大爺的包。」
女孩的臉色在燈光下有些蒼白，眼神里充滿了剛才未及表達的驚恐和疑惑。
「那你……你剛才……」
呂若曦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書包，仿佛自己的包也會被人劃開似的。
「我碰掉了缸子。」
李雲景說，「弄出點動靜，把他驚走了。」
「為什麼不……不喊出來？」
「告訴那個大爺？」
「或者喊抓小偷？」
呂若曦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在她所受的教育里，遇到壞人壞事，應該勇敢地站出來。
李雲景沉默了一下。
路燈的昏黃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沉穩，甚至有些……凝重。
「若曦，」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記住，見義勇為是好的，是對的。但前提是，你得先保護好你自己。」
他看著呂若曦的眼睛，那裡面還帶著少女未諳世事的清澈和一絲困惑。
「車上那種情況，那是個老手，動作快，心狠。」
「我們兩個半大孩子，沒有武器，沒有幫手。」
「我喊出來，如果他身上帶著刀子，狗急跳牆，第一刀會捅向誰？」
「是我，還是你？或者那個大爺？」
他頓了頓，「就算他沒帶刀，他可能有同夥就在附近。」
「我們喊破，就是把自己變成了靶子。」
「在那種封閉、擁擠、混亂的環境裡，我們跑都沒地方跑。」
呂若曦聽著，嘴唇抿得更緊了。
她想起剛才灰夾克男人最後掃過來的那一眼，那冰冷、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我們不是警察，沒有抓壞人的責任和義務！」
「當然，有能力和機會的時候，應該幫忙。」
李雲景繼續說，語氣放緩了些，「但在那種明顯敵強我弱、風險極高的情況下，貿然衝上去，那不叫勇敢，叫莽撞。」
「你想想，萬一我們出了事，受傷了，甚至……你爸你媽怎麼辦？我爸我媽怎麼辦？」
最後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呂若曦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想起了父母關切的臉，想起了家裡的溫暖燈光。
是啊，如果自己為了「見義勇為」而受傷，父母該有多傷心，多自責？
李雲景立刻露出抱歉的神情，彎腰去撿缸子：「不好意思，大叔，我不小心碰掉了，沒吵著您吧？」
「沒事沒事……」
中年男人擺擺手，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借著彎腰撿缸子的動作，李雲景的視線迅速掃過斜前方。
灰夾克男人已經站直了身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的那股子「活泛」勁兒已經收斂了許多，變得有些陰沉。
他不再停留，裝作若無其事地，朝著車廂另一端緩緩走去，很快消失在擁擠的人影中。
李雲景直起身，將搪瓷缸子放回小桌板，對中年男人歉意地笑了笑，重新坐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也有些汗濕。
呂若曦依舊閉著眼，但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一些。
她輕輕抽回了被李雲景握住的手，指尖冰涼。
危機以一種不算圓滿、但至少避免了最壞結果的方式，暫時解除了。
李雲景不能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那老者自己為自己的疏忽買單吧，他幫不了。
他能夠弄出點動靜，保護了車廂里其他人，已經是極限了。
這要是在地面上，雙方都沒有武器，單挑的話，李雲景不見得怕了對方，但是這種情況，他不敢！
真的不敢！
沒有見義勇為的喝止，也沒有流血衝突。
只有一次「意外」的碰撞，一次無聲的驚退。
李雲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迅速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開始出現零星燈火的村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是慶幸？
是後怕？
還是對那個未能阻止的偷竊行為，以及自己最終選擇了「謹慎」而非「冒險」的一絲複雜情緒？
火車拉響汽笛，悠長而沉悶，預告著普市站即將到達。
車廂里的廣播也開始響起，提醒旅客準備下車。
火車緩緩停靠在普市站那昏暗簡陋的站台上。
車身與站台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最終徹底靜止。
車廂里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瞬間沸騰起來。
人們紛紛起身，爭搶著從行李架上取下包袱，擠向狹窄的車門。
粗魯的吆喝、孩子的哭喊、行李的碰撞聲混成一片。
李雲景沒有立刻起身。
他先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那個灰夾克男人已經不見蹤影，斜對面的花襯衫也隨著人流下車了，這才輕輕拍了拍身邊依舊閉目裝睡的呂若曦。
「到了，下車。」
呂若曦睜開眼，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
她點點頭，抓起自己的書包，緊緊抱在胸前。
兩人隨著洶湧的人流，擠下火車。
傍晚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小站特有的煤煙和鐵鏽味，卻比車廂里那渾濁悶熱的空氣清爽太多。
站台上的燈光昏暗，只能勉強照亮腳下坑窪的水泥地。
出站口方向，人流匯成一道緩慢移動的河。
「跟緊，別走散。」
李雲景再次牽住呂若曦的手腕，這次動作更自然了些。
他們跟著人流，通過簡易的出站口。
其實就是個用鐵柵欄圍出來的通道，一個穿著不合身制服的工作人員倚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看著人群通過，並沒有檢票。
走出車站，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停著幾輛破舊的三輪車和「倒騎驢」，司機們正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廣場周圍是低矮的平房和幾棟老舊的筒子樓，窗戶里透出零星的燈光。
直到走出車站廣場，來到相對安靜些的一條小街路邊，遠離了嘈雜的人群和拉客的吆喝聲，呂若曦才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一口氣，仿佛憋了許久。
「剛才……車上……」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還帶著點後怕的微顫，「那個人……是……」
「小偷。」
李雲景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盞光線昏黃的路燈下，看著呂若曦。
「他劃開了那個老大爺的包。」
女孩的臉色在燈光下有些蒼白，眼神里充滿了剛才未及表達的驚恐和疑惑。
「那你……你剛才……」
呂若曦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書包，仿佛自己的包也會被人劃開似的。
「我碰掉了缸子。」
李雲景說，「弄出點動靜，把他驚走了。」
「為什麼不……不喊出來？」
「告訴那個大爺？」
「或者喊抓小偷？」
呂若曦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在她所受的教育里，遇到壞人壞事，應該勇敢地站出來。
李雲景沉默了一下。
路燈的昏黃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沉穩，甚至有些……凝重。
「若曦，」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記住，見義勇為是好的，是對的。但前提是，你得先保護好你自己。」
他看著呂若曦的眼睛，那裡面還帶著少女未諳世事的清澈和一絲困惑。
「車上那種情況，那是個老手，動作快，心狠。」
「我們兩個半大孩子，沒有武器，沒有幫手。」
「我喊出來，如果他身上帶著刀子，狗急跳牆，第一刀會捅向誰？」
「是我，還是你？或者那個大爺？」
他頓了頓，「就算他沒帶刀，他可能有同夥就在附近。」
「我們喊破，就是把自己變成了靶子。」
「在那種封閉、擁擠、混亂的環境裡，我們跑都沒地方跑。」
呂若曦聽著，嘴唇抿得更緊了。
她想起剛才灰夾克男人最後掃過來的那一眼，那冰冷、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我們不是警察，沒有抓壞人的責任和義務！」
「當然，有能力和機會的時候，應該幫忙。」
李雲景繼續說，語氣放緩了些，「但在那種明顯敵強我弱、風險極高的情況下，貿然衝上去，那不叫勇敢，叫莽撞。」
「你想想，萬一我們出了事，受傷了，甚至……你爸你媽怎麼辦？我爸我媽怎麼辦？」
最後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呂若曦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想起了父母關切的臉，想起了家裡的溫暖燈光。
是啊，如果自己為了「見義勇為」而受傷，父母該有多傷心，多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