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職業扒手
夕陽的餘暉越來越暗，給車廂內塗上了一層疲憊的橘黃色調。
空氣依舊悶熱粘稠，混合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車輪與鐵軌單調的撞擊聲，「哐當……哐當……」，像催眠的鼓點，讓許多旅客昏昏欲睡。
呂若曦的腦袋靠在髒污的車窗玻璃上，隨著火車的晃動輕輕點著，似乎真的睡著了。
李雲景依舊維持著半闔眼帘的姿勢，看似放鬆，實則全身的感官都處於一種微妙的戒備狀態。
他能感覺到腿上緊挨著的書包輪廓，能分辨出斜對面那個花襯衫男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能聽到過道里有人拖著腳步去廁所的聲響。
就在距離普市大概還有二十多分鐘車程的時候，火車正經過一片玉米地，一直安靜靠窗的呂若曦，忽然動了動。
她不是醒來，而是身體忽然繃緊了一下，像是被什麼驚擾。
然後，她閉著眼睛，右手卻從身側悄悄伸過來，手指輕輕碰了碰李雲景放在腿上的手背。
觸感冰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雲景立刻睜開眼，目光迅速轉向她。
只見呂若曦依舊保持著靠窗閉目的姿勢，但眼皮下的眼珠卻在快速轉動，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翅般顫動。
她沒有睜眼，只是用指尖，極其輕微地、朝著斜前方過道的方向，點了點。
李雲景順著她示意的方向，不動聲色地望去。
在他們斜前方大約三四排座位的地方，靠近車廂連接處的過道里，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舊夾克、個子不高的男人，背對著他們，似乎也在隨著火車搖晃。
他身邊，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頭髮花白的老者，正靠在自己的編織袋包袱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磨得發白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
灰夾克男人的動作非常隱蔽，借著火車一次稍大的晃動，身體自然地朝老者那邊傾斜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李雲景看到他那隻垂在身側的右手，像毒蛇吐信般，極其迅捷地探出兩根手指，指尖寒光一閃（可能是刀片，也可能是特製的鑷子），精準地劃向了老者懷裡那個手提包側面一道不太顯眼的裂口。
動作快得幾乎只是一道殘影。
若非呂若曦恰好從那個角度看到，若非李雲景本就保持著高度警覺，根本難以察覺。
得手了？
李雲景心頭一緊。
他看到灰夾克男人身體已經隨著火車的慣性「恢復」了平衡，那隻手也迅速收回，縮進了夾克袖口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周圍的旅客依舊沉浸在各自的昏睡或閒聊中，無人察覺。
呂若曦的手指還輕輕搭在李雲景的手背上，她能感覺到李雲景手臂肌肉瞬間的繃緊。
她不敢睜眼，也不敢有其他動作，只是呼吸明顯急促了些。
李雲景的大腦在瞬間飛速運轉，各種念頭激烈碰撞。
喊？
還是不喊？
喊，可能制止這次盜竊，幫那個看起來並不富裕的老者保住財物。
但後果呢？
這灰夾克男人一看就是老手，動作狠辣熟練。
這種火車上的「三隻手」，往往不是單獨作案，可能有同夥在附近。
一旦喊破，他惱羞成怒，會不會狗急跳牆？
掏刀？
傷人？
自己和呂若曦就在不遠，首當其衝。
這年頭，火車上為了幾十百把塊錢動刀子見血的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
不喊？
眼睜睜看著小偷得手，看著那老者可能裝著辛苦錢的手提包被劃開？
自己良心這一關過得去嗎？
呂若曦會怎麼想？
時間仿佛在悶熱嘈雜的車廂里凝固了。
車輪的「哐當」聲變得格外刺耳。
斜對面，花襯衫男人似乎醒了，正無聊地摳著指甲。
遠處，那幾個學生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笑。
灰夾克男人得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依舊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待下一次「機會」，或者觀察動靜。
李雲景的目光掃過老者。
那老人睡得正沉，對剛剛發生在自己懷裡的「手術」毫無所覺，布滿皺紋的臉上是長途奔波後的深深疲憊。
他懷裡那個黑色手提包，裂口似乎又大了些，隱約能看到裡面塞著的舊衣服邊角。
汗水順著李雲景的額角悄悄滑下，流進眼裡，有些刺痛。
他感覺到呂若曦的手指又輕輕碰了他一下，帶著詢問和不安。
幫？
怎麼幫？
直接喊「抓小偷」太冒險。
假裝不經意撞過去提醒老者？
可能打草驚蛇，也可能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中。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糾結中，李雲景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那個灰夾克男人似乎又動了一下，身體微微側轉，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了他們這個方向。
雖然只是極快的一瞥，但李雲景分明感覺到，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屬於掠食者的警惕和評估。
這眼神讓他心頭一凜。
對方恐怕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或許是自己剛才瞬間的注視，或許是呂若曦過於僵硬的身體姿態。
不能再猶豫了。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表情恢復自然的睏倦。
他輕輕反手，握住了呂若曦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她別動，也別睜眼。
然後，他像是被火車的晃動弄得有些不舒服，伸了個懶腰，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睡意的嘟囔。
「唉，這破車……晃得人難受……」
他聲音不大，剛好能讓附近幾排的人隱約聽到。
伸懶腰的動作，讓他上半身自然地朝著過道方向傾了傾，胳膊「無意」地掃過了小桌板邊緣那個打盹中年男人的搪瓷缸子。
「咣當！」
搪瓷缸子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裡面殘留的一點涼水潑灑出來，濺濕了附近一小塊地面。
這聲響在沉悶的車廂里顯得格外突兀。
「咋了？」
打盹的中年男人猛地驚醒，茫然地抬起頭：「咋了？」
過道里，灰夾克男人身體明顯頓了一下，迅速收回剛剛又準備探向另一個目標的視線，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空氣依舊悶熱粘稠，混合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車輪與鐵軌單調的撞擊聲，「哐當……哐當……」，像催眠的鼓點，讓許多旅客昏昏欲睡。
呂若曦的腦袋靠在髒污的車窗玻璃上，隨著火車的晃動輕輕點著，似乎真的睡著了。
李雲景依舊維持著半闔眼帘的姿勢，看似放鬆，實則全身的感官都處於一種微妙的戒備狀態。
他能感覺到腿上緊挨著的書包輪廓，能分辨出斜對面那個花襯衫男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能聽到過道里有人拖著腳步去廁所的聲響。
就在距離普市大概還有二十多分鐘車程的時候，火車正經過一片玉米地，一直安靜靠窗的呂若曦，忽然動了動。
她不是醒來，而是身體忽然繃緊了一下，像是被什麼驚擾。
然後，她閉著眼睛，右手卻從身側悄悄伸過來，手指輕輕碰了碰李雲景放在腿上的手背。
觸感冰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雲景立刻睜開眼，目光迅速轉向她。
只見呂若曦依舊保持著靠窗閉目的姿勢，但眼皮下的眼珠卻在快速轉動，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翅般顫動。
她沒有睜眼，只是用指尖，極其輕微地、朝著斜前方過道的方向，點了點。
李雲景順著她示意的方向，不動聲色地望去。
在他們斜前方大約三四排座位的地方，靠近車廂連接處的過道里，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舊夾克、個子不高的男人，背對著他們，似乎也在隨著火車搖晃。
他身邊，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頭髮花白的老者，正靠在自己的編織袋包袱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磨得發白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
灰夾克男人的動作非常隱蔽，借著火車一次稍大的晃動，身體自然地朝老者那邊傾斜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李雲景看到他那隻垂在身側的右手，像毒蛇吐信般，極其迅捷地探出兩根手指，指尖寒光一閃（可能是刀片，也可能是特製的鑷子），精準地劃向了老者懷裡那個手提包側面一道不太顯眼的裂口。
動作快得幾乎只是一道殘影。
若非呂若曦恰好從那個角度看到，若非李雲景本就保持著高度警覺，根本難以察覺。
得手了？
李雲景心頭一緊。
他看到灰夾克男人身體已經隨著火車的慣性「恢復」了平衡，那隻手也迅速收回，縮進了夾克袖口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周圍的旅客依舊沉浸在各自的昏睡或閒聊中，無人察覺。
呂若曦的手指還輕輕搭在李雲景的手背上，她能感覺到李雲景手臂肌肉瞬間的繃緊。
她不敢睜眼，也不敢有其他動作，只是呼吸明顯急促了些。
李雲景的大腦在瞬間飛速運轉，各種念頭激烈碰撞。
喊？
還是不喊？
喊，可能制止這次盜竊，幫那個看起來並不富裕的老者保住財物。
但後果呢？
這灰夾克男人一看就是老手，動作狠辣熟練。
這種火車上的「三隻手」，往往不是單獨作案，可能有同夥在附近。
一旦喊破，他惱羞成怒，會不會狗急跳牆？
掏刀？
傷人？
自己和呂若曦就在不遠，首當其衝。
這年頭，火車上為了幾十百把塊錢動刀子見血的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
不喊？
眼睜睜看著小偷得手，看著那老者可能裝著辛苦錢的手提包被劃開？
自己良心這一關過得去嗎？
呂若曦會怎麼想？
時間仿佛在悶熱嘈雜的車廂里凝固了。
車輪的「哐當」聲變得格外刺耳。
斜對面，花襯衫男人似乎醒了，正無聊地摳著指甲。
遠處，那幾個學生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笑。
灰夾克男人得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依舊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待下一次「機會」，或者觀察動靜。
李雲景的目光掃過老者。
那老人睡得正沉，對剛剛發生在自己懷裡的「手術」毫無所覺，布滿皺紋的臉上是長途奔波後的深深疲憊。
他懷裡那個黑色手提包，裂口似乎又大了些，隱約能看到裡面塞著的舊衣服邊角。
汗水順著李雲景的額角悄悄滑下，流進眼裡，有些刺痛。
他感覺到呂若曦的手指又輕輕碰了他一下，帶著詢問和不安。
幫？
怎麼幫？
直接喊「抓小偷」太冒險。
假裝不經意撞過去提醒老者？
可能打草驚蛇，也可能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中。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糾結中，李雲景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那個灰夾克男人似乎又動了一下，身體微微側轉，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了他們這個方向。
雖然只是極快的一瞥，但李雲景分明感覺到，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屬於掠食者的警惕和評估。
這眼神讓他心頭一凜。
對方恐怕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或許是自己剛才瞬間的注視，或許是呂若曦過於僵硬的身體姿態。
不能再猶豫了。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表情恢復自然的睏倦。
他輕輕反手，握住了呂若曦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她別動，也別睜眼。
然後，他像是被火車的晃動弄得有些不舒服，伸了個懶腰，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睡意的嘟囔。
「唉，這破車……晃得人難受……」
他聲音不大，剛好能讓附近幾排的人隱約聽到。
伸懶腰的動作，讓他上半身自然地朝著過道方向傾了傾，胳膊「無意」地掃過了小桌板邊緣那個打盹中年男人的搪瓷缸子。
「咣當！」
搪瓷缸子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裡面殘留的一點涼水潑灑出來，濺濕了附近一小塊地面。
這聲響在沉悶的車廂里顯得格外突兀。
「咋了？」
打盹的中年男人猛地驚醒，茫然地抬起頭：「咋了？」
過道里，灰夾克男人身體明顯頓了一下，迅速收回剛剛又準備探向另一個目標的視線，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