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知肚明
他說著，還真的轉身，作勢要去幫僵在踏板上的老劉卸那箱田字格本，動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又認真的勁兒。
那副委屈、尷尬、著急上火的樣子，演得活靈活現，連眼角那點憋出來的濕意，在陽光下都顯得格外「真實」。
倉庫門口的空氣更加粘稠了。
只有遠處馬路上隱約的車流聲，和頭頂老槐樹上不知疲倦的蟬鳴。
陽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有些變形。
曾宏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濱城批發市場混了十幾年，從擺地攤到開這麼個有倉庫的小公司，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李雲景這點小把戲，他一眼就看穿了。
貨已裝車，臨門一腳，藉故壓價。
這招數不算新鮮，但由一個半大孩子演出來，還演得這麼「情真意切」，倒是頭一回見。
他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小鬼頭，腦瓜子轉得是真快，膽子也大，臉皮……呃，為了省錢也挺豁得出去。
要是換成那種來零買幾支筆、幾個本子的散客，他此刻恐怕已經拉下臉，要麼堅持原價，要麼直接揮手讓人卸貨走人了。
七十五塊錢，對他來說不算小數目，尤其是這筆生意本身利潤就不算特別厚。
但……他看了一眼那輛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爆開的大發麵包車，又想起之前李雲景那句關於「四千師生」的「豪言壯語」（雖然他知道肯定有水分），還有這父子倆挑貨時那份內行和爽快勁兒。
這家復洲鎮中學的小賣店，規模可能不小，而且看樣子是真心想長期做這門生意。
如果能抓住這個客戶，以後細水長流……
電光火石間，曾宏林心裡的小算盤已經噼里啪啦打了一遍。
眼前虧七十五，可能白忙活甚至小虧一點人工房租。
但長遠看，如果能換來一個穩定且需求量可能增長的客戶，這筆「投資」划算。
「你這個小鬼頭啊！」
曾宏林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佯裝的無奈和長輩對調皮晚輩那種半真半假的縱容，他伸出手指，虛虛地點了點李雲景的腦門，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來，只是比剛才多了幾分「看穿一切」的瞭然和故作大度，「心眼子咋這麼多呢？跟曾叔叔我還來這套？」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李雲景那張瞬間「更加無辜」的臉，哈哈一笑，大手一揮：「行了行了！」
「你曾叔叔我不是那小氣的人！」
「這次就按你說的，九百就九百！」
「我老曾這次算是給你們爺倆白打工了，一分錢沒掙著，就當是……交個朋友，支持你們創業了！」
他把「白打工」、「交朋友」、「支持創業」幾個詞咬得格外清晰，既給了對方台階，也明確點出了自己的「犧牲」和「情義」。
大家都是聰明人，誰也不傻，只是這筆生意，對雙方而言，都有好處，少賺比不賺強啊！
既然有利可圖，那就讓一步，促成合作吧！
站在一旁的李洪峰，聽得心裡直樂，像三伏天灌下一瓶冰鎮汽水那麼舒坦。
好小子！
這通連蒙帶唬加演戲，硬生生砍下來七十五塊！
這差不多是他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他不由得再次偷偷打量兒子，這小子，平時看著悶不吭聲，關鍵時刻還真有點歪才！
就是呂若曦都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樣看著李雲景。
就這麼演了幾分鐘，砍下了75塊錢？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啊！
哪怕她這個富家女都有些羨慕李雲景的本事了。
李雲景心裡也是一塊石頭落了地，泛起一絲成功的竊喜。
他之所以要演這一出，實在是深知家裡的窘境。
開這個小賣店，幾乎掏空了家底，還欠著馬致富的人情和錢。
冰櫃、貨架、裝修、首批食品貨款……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砸出去的？
父親內袋裡那些錢，有多少是剛「倒騰」國庫券來的「浮財」，他心裡有數。
每一分錢都得用在刀刃上，能省則省。
這七十五塊，或許就是下個月的煙錢，或者應急的流動資金。
總之，創業初期，千萬不要裝逼，沒錢就是沒錢，一定要精打細算，斤斤計較！
講格局？
那是功成名就，有了資本，有了社會地位時候再講的事情，和他們這種小民沒有關係！
李雲景可不是一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人！
做人就要實實在在，這才是過日子的道理。
「那就太謝謝曾叔叔了！」
「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李雲景臉上立刻綻開無比「真誠」和「感激」的笑容，對著曾宏林連連作揖，話也說得漂亮極了，「您放心，您這麼仗義，我們老李家也絕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以後我們小賣店所有文具採購，只要您這兒有的，絕對只認您這一家！」
「保質保量，價格公道，我們肯定第一個來找您！」
這話既表達了感謝，也給出了長期合作的承諾，還順帶捧了對方一下，讓曾宏林覺得這七十五塊錢讓得雖然肉疼，但似乎也挺「值」。
「曾經理，你看這……都是小孩子家不懂事，胡鬧。」
李洪峰也適時地站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不好意思，搓著手說道，「這哪能真讓您白忙活？」
「要不這樣，下次我們來，一定把這七十五塊錢給您補上？」
「這錢我們肯定認！」
這話說得漂亮，既是給對方一個高高的台階下，也是一種隱晦的試探。
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交朋友」。
「李老闆！你看你這話說的！」
曾宏林立刻把臉一板，故作不悅地連連擺手，聲音又提高了八度，「打我老曾的臉是不是？」
「我說了免，那就是免！」
「哪有再讓你們補上的道理？」
「咱們做生意，講究個誠信，也講究個情分！」
「以後合作的日子長著呢，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真要讓你補了這錢，你們心裡肯定記我一筆「小氣」，下次進貨指不定就拐到別家去了。
那副委屈、尷尬、著急上火的樣子，演得活靈活現，連眼角那點憋出來的濕意，在陽光下都顯得格外「真實」。
倉庫門口的空氣更加粘稠了。
只有遠處馬路上隱約的車流聲，和頭頂老槐樹上不知疲倦的蟬鳴。
陽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有些變形。
曾宏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濱城批發市場混了十幾年，從擺地攤到開這麼個有倉庫的小公司，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李雲景這點小把戲，他一眼就看穿了。
貨已裝車，臨門一腳，藉故壓價。
這招數不算新鮮，但由一個半大孩子演出來，還演得這麼「情真意切」，倒是頭一回見。
他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小鬼頭，腦瓜子轉得是真快，膽子也大，臉皮……呃，為了省錢也挺豁得出去。
要是換成那種來零買幾支筆、幾個本子的散客，他此刻恐怕已經拉下臉，要麼堅持原價，要麼直接揮手讓人卸貨走人了。
七十五塊錢，對他來說不算小數目，尤其是這筆生意本身利潤就不算特別厚。
但……他看了一眼那輛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爆開的大發麵包車，又想起之前李雲景那句關於「四千師生」的「豪言壯語」（雖然他知道肯定有水分），還有這父子倆挑貨時那份內行和爽快勁兒。
這家復洲鎮中學的小賣店，規模可能不小，而且看樣子是真心想長期做這門生意。
如果能抓住這個客戶，以後細水長流……
電光火石間，曾宏林心裡的小算盤已經噼里啪啦打了一遍。
眼前虧七十五，可能白忙活甚至小虧一點人工房租。
但長遠看，如果能換來一個穩定且需求量可能增長的客戶，這筆「投資」划算。
「你這個小鬼頭啊！」
曾宏林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佯裝的無奈和長輩對調皮晚輩那種半真半假的縱容，他伸出手指，虛虛地點了點李雲景的腦門，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來，只是比剛才多了幾分「看穿一切」的瞭然和故作大度，「心眼子咋這麼多呢？跟曾叔叔我還來這套？」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李雲景那張瞬間「更加無辜」的臉，哈哈一笑，大手一揮：「行了行了！」
「你曾叔叔我不是那小氣的人！」
「這次就按你說的，九百就九百！」
「我老曾這次算是給你們爺倆白打工了，一分錢沒掙著，就當是……交個朋友，支持你們創業了！」
他把「白打工」、「交朋友」、「支持創業」幾個詞咬得格外清晰，既給了對方台階，也明確點出了自己的「犧牲」和「情義」。
大家都是聰明人，誰也不傻，只是這筆生意，對雙方而言，都有好處，少賺比不賺強啊！
既然有利可圖，那就讓一步，促成合作吧！
站在一旁的李洪峰，聽得心裡直樂，像三伏天灌下一瓶冰鎮汽水那麼舒坦。
好小子！
這通連蒙帶唬加演戲，硬生生砍下來七十五塊！
這差不多是他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他不由得再次偷偷打量兒子，這小子，平時看著悶不吭聲，關鍵時刻還真有點歪才！
就是呂若曦都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樣看著李雲景。
就這麼演了幾分鐘，砍下了75塊錢？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啊！
哪怕她這個富家女都有些羨慕李雲景的本事了。
李雲景心裡也是一塊石頭落了地，泛起一絲成功的竊喜。
他之所以要演這一出，實在是深知家裡的窘境。
開這個小賣店，幾乎掏空了家底，還欠著馬致富的人情和錢。
冰櫃、貨架、裝修、首批食品貨款……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砸出去的？
父親內袋裡那些錢，有多少是剛「倒騰」國庫券來的「浮財」，他心裡有數。
每一分錢都得用在刀刃上，能省則省。
這七十五塊，或許就是下個月的煙錢，或者應急的流動資金。
總之，創業初期，千萬不要裝逼，沒錢就是沒錢，一定要精打細算，斤斤計較！
講格局？
那是功成名就，有了資本，有了社會地位時候再講的事情，和他們這種小民沒有關係！
李雲景可不是一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人！
做人就要實實在在，這才是過日子的道理。
「那就太謝謝曾叔叔了！」
「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李雲景臉上立刻綻開無比「真誠」和「感激」的笑容，對著曾宏林連連作揖，話也說得漂亮極了，「您放心，您這麼仗義，我們老李家也絕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以後我們小賣店所有文具採購，只要您這兒有的，絕對只認您這一家！」
「保質保量，價格公道，我們肯定第一個來找您！」
這話既表達了感謝，也給出了長期合作的承諾，還順帶捧了對方一下，讓曾宏林覺得這七十五塊錢讓得雖然肉疼，但似乎也挺「值」。
「曾經理，你看這……都是小孩子家不懂事，胡鬧。」
李洪峰也適時地站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不好意思，搓著手說道，「這哪能真讓您白忙活？」
「要不這樣，下次我們來，一定把這七十五塊錢給您補上？」
「這錢我們肯定認！」
這話說得漂亮，既是給對方一個高高的台階下，也是一種隱晦的試探。
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交朋友」。
「李老闆！你看你這話說的！」
曾宏林立刻把臉一板，故作不悅地連連擺手，聲音又提高了八度，「打我老曾的臉是不是？」
「我說了免，那就是免！」
「哪有再讓你們補上的道理？」
「咱們做生意，講究個誠信，也講究個情分！」
「以後合作的日子長著呢，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真要讓你補了這錢，你們心裡肯定記我一筆「小氣」，下次進貨指不定就拐到別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