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景恬:劉一菲，你是不是喜歡李旭，我讓你先談
一周後，旭景影業會議室。
上午九點，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長條會議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帶。
李旭到得最早，一個人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厚厚的劇本，旁邊是分鏡草圖和人物小傳。
他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對面空著的兩個座位上。
左手邊是劉一菲的，右手邊是景恬的，上面用紙筆寫著。
這個座位安排是他故意的。
為了不讓她們坐自己旁邊，而是面對面，這樣讀劇本時，她們就必須直視對方，而不是呈鴕鳥心態。
會議室門被推開，景恬探進頭來，看到李旭已經在了，眼睛一亮。
「李旭，早啊～」
她今天心情很好，是蹦著進來的。
但她進來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名字，卻並沒有按照李旭安排，坐在自己位置上，而是一屁股就坐上了劉一菲位置。
李旭挑眉：「恬恬，你坐錯了。」
「沒坐錯啊。」
景恬托著下巴，笑得狡黠，「我就想坐這兒，不行嗎？反正坐哪不是坐。」
「那一菲坐哪兒？」
「她坐我對面唄。」
景恬眨眨眼，「反正等會兒讀劇本，我倆得對著看，坐近點好培養感情～」
李旭無語，但這件事情終歸無傷大雅。
他正要說幾句，會議室的門，砰的又打開了。
劉一菲走進來。
她今天也穿得很素，淺灰色針織衫，黑色長褲，長發鬆松挽在腦後。
看到座位安排，她腳步頓了一下。
但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景恬對面坐下。
結果景恬見狀，卻是忽然起身，直接跑到了劉一菲身邊，肩膀挨著劉一菲肩膀坐下，嬉笑道：「一菲姐，我是跟李旭開玩笑的，不過我現在想跟你貼著坐，咱們別坐對面了，咱們接下來可是一對孿生姐妹般的好閨蜜，得親近點。」
說著，她忽然還伸手輕輕搭在了劉一菲肩膀上。
劉一菲身體微微一僵，整個人心一下子麻了，忍不住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李旭。
結果景恬湊得更近，幾乎貼著她耳朵，「一菲姐，你別看李旭，看他也沒用，咱們接下來按照小說，那可是得一起洗澡的好閨蜜，還得一起躺床上拍戲……嘿嘿，得多親近，正好培養感情，李旭不會反對的。」
李旭這下子也麻了，他算是看出來了，景恬今天故意就是在搞事情。
他當即輕輕咳嗽一聲：「咳，好了，不要鬧了景恬，人很快要齊了，咱們開始先準備熟絡熟絡劇本吧。」
「正好我今天劇本已經寫好了，和原著小說還是有點區別的，你倆先看看，看有什麼地方你倆接受不了、要改的，正好提前說，真拍戲了可就不能反悔。」
說著，李旭將手中《七月與安生》的劇本遞給景恬、劉一菲，一人一份。
景恬見狀也停止無聊，開始認真觀看。
李旭在他倆認真看劇本時，也開始在旁邊講解心裡對這電影的想法。
「恬恬、一菲，你倆一邊看著劇本，我一邊跟你們倆說。」
「我今天想先明確一點，那就是咱們這部電影《七月與安生》，既不是一部簡單的青春片，也不是所謂的百合噱頭片。」
「我們要拍的，是兩個女孩用十五年時間，完成的一場彼此凝視、彼此吞噬、彼此救贖的旅程。」
聞言，景恬和劉一菲都微微抬起頭，看向李旭。
「恬恬，七月這個角色代表著什麼？她是所有人眼裡的絕對乖乖好女孩，從小就乖巧懂事，一路上大學找體面工作，然後打算按部就班結婚生子。」
「而一菲，你的角色安生，則是世人眼裡截然相反的壞女孩，你孤獨，沒有安全感，從小沒有足夠家庭關懷，心裡想法是既然你們都說我壞，那我就壞給你們看的自毀式反抗。」
「但每個人性格都會是兩面，不會有人只是單面。」
「所以七月心裡住著一個安生，安生心裡住著一個七月，她們是一個人內心的兩面，是每個女性在成長中，都曾經歷過的撕裂與掙扎。」
「想成為誰，就意味著是想成為好女孩得到愛，還是想成為壞女孩得到自由？」
「最後她們發現，這兩條路，無論哪條太純粹了都是死路，於是七月用死亡給了安生自由，安生用餘生活成了七月的樣子。」
會議室里很安靜。
景恬難得沒有嬉笑，她坐直身體，眼睛亮亮地看著李旭。
劉一菲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劇本邊緣。
「所以，你們接下來得好好沉浸在各自角色里。」
「恬恬，你剛才的表現，可是一點都不七月，而很安生。」
「而一菲，你則是太七月了，一點都不安生，我希望你們接下來能各自改過心態來，放心，如果你們出不了戲，我會把你們拉出來的。」
李旭聲音低沉，滿臉都是認真。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沉默一小會兒後，景恬臉上褪去了剛才的玩笑，以及故意對劉一菲的挑逗意味，認真低頭開始看起了劇本，臉上開始泛起了七月的那份乖乖女模樣。
而劉一菲則調整了一個坐姿，臉上試圖模擬出那份安生的桀驁不馴，以及叛逆模樣。
做為演員，學會入戲是基礎標準。
李旭在主位上看著，看得心裡暗暗點頭。
半個小時後，估摸著景恬、劉一菲都大概將劇本看完。
李旭拍拍手開口，「好了，現在劇本你們應該已經看的差不多了，那我們就開始進行劇本的初步圍讀，以及讓你們倆稍微先對對台詞。」
「現在咱們先開始第一場戲，十三歲，七月第一次帶安生回家。」
劇本圍讀就此正式進行。
七月與安生，從十三歲初遇開始分享秘密，安生到七月家吃飯。
劉一菲：「七月，你媽媽真好，我媽只會讓我學這個學那個，說女孩子要乖巧才能嫁得好。」
景恬接：「乖巧有什麼用……我有時候真羨慕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逃課就逃課。」
這裡還算順利。
等讀到十六歲那場「分享胸罩」的戲時，會議室里的氣氛則不禁變得有點微妙。
幸好會議室里除了李旭，並沒有外人在，景恬、劉一菲都放的比較開，比較願意放飛自我。
但即使如此，這一段的台詞對話，兩人依舊有些磕磕絆絆。
劇本里寫：安生教七月穿內衣，兩個女孩在昏暗的房間裡，赤裸上身，背對背。
劉一菲讀到安生的台詞：「七月，你發育得比我好。」
她讀得很平靜，但耳根有點紅。
景恬接七月的台詞：「安生，你、你別看我……你的也很好。」
景恬聲音也有些發顫，不是演的，是真有點不好意思。
李旭是臉色無比平靜，語氣毫無異樣的正常開口道：
「停，恬恬，這裡有些不對，七月這裡的心態不應該是害羞，而是羞恥。」
「她這乖乖女，從小沒怎麼受過家裡這方面教育，對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因為那是好女孩不該談論的東西。」
「安生說你發育得比我好，七月應該感到的不是害羞，而是我是不是太胖了、這樣是不是不對的恐慌，她並不太懂這些。」
景恬愣住，然後慢慢點頭：「我懂了。」
重讀，這次感覺對了，李旭點頭說過。
然後很快是十八歲，蘇家明出場。
李旭就是飾演蘇家明，所以這裡他也要開口說台詞。
這場戲是家明第一次同時見到七月和安生，在圖書館，陽光很好。
李旭在這裡，特意將小說原著和原版電影內容都給改動了，畢竟原版的蘇家明太渣了，也太沒有一點個人魅力了，他並不喜歡。
李旭開口說：「七月，安生，你們是姐妹嗎？長得不太像，但感覺卻又很像。」
景恬說：「我們是好朋友，她是我最親的閨蜜。」
劉一菲說：「比姐妹還親，我朋友只有她，親人也是。」
讀到這裡，劉一菲和景恬不禁同時愣了一下。
景恬抬頭，先看了劉一菲一眼，劉一菲也回看了過來。
兩人都沒說話，目光在對視了一會兒後，同時看向了李旭。
李旭臉色平靜如初，一邊在本子上記著這裡兩人的情緒變化，一邊認同開口：「很好，化學反應有了，情緒也對，就這樣。」
景恬聞言直接瞪了李旭一眼，她心裡嚴重懷疑，這狗男人故意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劉一菲也暼了李旭一眼，眼神里也是閃過一絲惱怒，但她性格在這種情況下，不想多說，於是只低頭繼續看台詞琢磨情緒。
劇本圍讀、台詞對話到中午，李旭見景恬、劉一菲都累了，於是休息一小時。
這一個小時，既是讓兩人緩緩心神，同時也是叫餐吃飯的時間。
劉一菲見狀，起身去洗手間。
但等她解決完生理需求，在洗手間裡鏡子前正洗手時，門卻忽然被推開，景恬風風火火一臉笑意的走了進來。
景恬走到她旁邊的洗手台，開著水龍頭，隨手將手搭在劉一菲腰肢上，聲音帶著笑意和捉弄：「一菲姐，你這身材真好，腰真細，羨慕死我了。還有剛才台詞也很棒，看來以後我要多向你學習。」
嘩嘩水聲里，劉一菲擠洗手液的動作，身體往旁邊躲閃了兩步，眼神有些擔心的撇了景恬一眼，開口道：「恬恬你也是，又好看，又有氣質，家庭也好。」
說完，劉一菲有些不想和景恬繼續多待在一起的，快步就想出洗手間門。
但她才跨出兩步，剛到洗手間門口，就聽見後面景恬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落在她耳朵里卻是震耳欲聾：
「一菲姐，其實我知道，你也喜歡李旭，對吧？」
劉一菲轉過身來，眼神裡帶著複雜，注視著身體斜斜倚靠在洗手間台上的景恬，努力保持著聲音平靜：「所以呢？恬恬，莫非你要宣示主權？」
景恬笑了。
不是平時往日那種明媚的、沒心沒肺的笑，而是一種充滿了灑脫以及玩味的笑。
她淡淡開口，語氣帶著篤定：
「不，其實我想說的是，我不介意你和李旭先談一場戀愛。」
「我覺得他現在的性格太木頭了，有些地方還沒到我心裡想法。」
「而且我並不想結婚太早，也不覺得太早和李旭這樣一種性格的男生談戀愛會是一個好體驗。」
「世人都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倒是覺得，一個男生每多談一場戀愛，就等於會被那個女生給多打磨掉一層性格上面的缺陷，會更懂得如何處理好一段感情，我只想是最後那個就成。」
劉一菲懵了。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話語？
這又是什麼亂七八糟心態？
她沒記錯的話，她和景恬之間年齡好像就差了一兩歲而已，怎麼兩個人這種心態之間好像是隔著十歲以上的巨大鴻溝？完全不像一代人。
「恬恬，我看你最近是壓力太大，說胡話了。」
「如果我真的和李旭談上了戀愛，我憑什麼不會和他走到結婚？莫非你見證過？」
「而且我不需要你讓他，咱們公平競爭就行，這不是在戲裡，我不是真正的安生，你也不是真正的七月，你沒有必要讓著我，我當然也不會讓你。」
景恬搖了搖頭，也不再繼續靠在洗手台上。
而是直接走到了劉一菲身邊，不目光很堅定，語氣很真誠開口：
「一菲姐，在小說里，在電影劇本里，七月與安生要互相嫉妒、互相憎恨、也互相深愛，但在戲外……我們可能當正常好朋友，我們可以公平競爭。」
「別因為一個男人，真的變成七月和安生那樣。」
說到這了，景恬頓了頓，聲音更輕：「那太慘了，也不符合咱倆性格。」
劉一菲看著景恬。
看著這個只比自己小一歲，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但其實比誰都通透的女孩，不禁笑出聲來。
好單純，好有意思的女孩子，在競爭激烈的娛樂圈，居然還能夠說出這種話，果然是千金之家出身。
「好。」
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輕聲答應，轉步出門。
「那咱們就說定了！」
「不要因為一個男人，而搞得自己太慘，哪怕是李旭，走吧，安生同學，繼續讀劇本，我還沒虐夠你呢～」
景恬聽到劉一菲這話，心裡滿意了，哼著歌，蹭蹭蹭也快步出門。
下午的圍讀繼續。
傍晚晚飯前，劇本終於讀到全片最高潮——浴室對峙那場戲。
兩個成年女性，赤裸相對，把十五年所有的愛恨都撕開給對方看。
劉一菲讀著安生的台詞，語氣激動，眼眶通紅，朝著景恬開口：「七月，你看看我！我什麼都沒有！我連個家都沒有！而你什麼都有！憑什麼？！」
景恬此刻也已經逐漸帶入七月的角色情緒，聞言不禁也同樣怒吼出聲，完全不在擁有任何一點校園白月光沈佳宜的模樣：
「那我呢？安生！你看看我！我有什麼？我有體面的工作，有愛我的父母，有要娶我的男人，本來我們甚至都要走到結婚了，可這個男人被你給搶了！」
「而且你有無比的自由，能夠隨意浪蕩四海，可我從小一直被規訓長大，當著所謂的乖乖女，其實他媽連自己內心真正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景恬嘶吼著，聲音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李旭在一旁認真觀看，面含欣賞，一點想要喊停的意思都沒有。
這才是他心目中的七月與安生的感覺，這才是他想要的真正入戲感覺。
他默默看著景恬嘶吼完以後，忽然不再只是坐在原地，而是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劉一菲面前。
低頭俯瞰著依舊安靜坐在椅子上的劉一菲，聲音帶著怨恨、珍惜交織的複雜情緒開口：
「安生，我恨你。」
劉一菲抬頭看景恬，眼淚也終於掉下來。
「我知道。」她輕聲開口。
「但我更恨我自己，因為即使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我才發現，我愛你，居然比恨你多得多。」
景恬最後開口，聲音還是輕，但每個字都像刀，深深扎入安生的心。
劉一菲伸手，手指穿過景恬的頭髮，按在她的後頸上，兩人做了一個近乎擁抱的姿勢。
「七月，我也愛你。」
她開口說，「所以我才要毀掉你。」
李旭看著這一幕，愣了兩秒，這兩人情緒比他想像中還要更大，但他還是輕輕點頭：「這條過了。」
——
圍讀會結束時，已經是傍晚。
七月與安生，從十三歲認識，開始互相分享秘密。
到十八歲愛上同一個男孩，到二十五歲在浴室撕扯，到二十七歲生死相隔，整個人生，在這一場劇本圍堵讀里暫時走完。
這會，夕陽已經從落地窗斜照進來，給整個會議室鍍上一層暖金色。
景恬眼睛還紅著，但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趴在桌子上玩筆。
「李旭，我餓了，晚上你請客，我要吃大餐，補補我今天流掉的眼淚。」她哼哼道。
劉一菲在整理劇本，沒說話，但嘴角掛著很淡的弧度。
景恬這模樣，看著她忍不住又想笑，又有點覺得可愛。
李旭笑著答應。
他看著會議室里，景恬還在玩筆，劉一菲還在整理劇本，夕陽的光落在她們身上，格外溫柔。
他這會，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在這兩人裡面，變得既融洽，卻又好像有點格格不入，像是一種莫名的變數。
李旭忽然想起劇本里的蘇家明、七月、安生最後結局。
他心裡默默想著，現實里，絕不想讓那樣的結局發生。
於是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桌子：
「走了，恬恬，吃飯去了，我請客，一菲也要一起。」
「好耶！」景恬跳起來。
劉一菲也站起來，把劇本收進包里。
三個人一起往外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而屬於七月與安生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蘇家明也是。
上午九點，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長條會議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帶。
李旭到得最早，一個人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厚厚的劇本，旁邊是分鏡草圖和人物小傳。
他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對面空著的兩個座位上。
左手邊是劉一菲的，右手邊是景恬的，上面用紙筆寫著。
這個座位安排是他故意的。
為了不讓她們坐自己旁邊，而是面對面，這樣讀劇本時，她們就必須直視對方，而不是呈鴕鳥心態。
會議室門被推開，景恬探進頭來，看到李旭已經在了，眼睛一亮。
「李旭，早啊～」
她今天心情很好，是蹦著進來的。
但她進來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名字，卻並沒有按照李旭安排，坐在自己位置上，而是一屁股就坐上了劉一菲位置。
李旭挑眉：「恬恬，你坐錯了。」
「沒坐錯啊。」
景恬托著下巴，笑得狡黠，「我就想坐這兒，不行嗎？反正坐哪不是坐。」
「那一菲坐哪兒？」
「她坐我對面唄。」
景恬眨眨眼，「反正等會兒讀劇本，我倆得對著看，坐近點好培養感情～」
李旭無語，但這件事情終歸無傷大雅。
他正要說幾句，會議室的門，砰的又打開了。
劉一菲走進來。
她今天也穿得很素，淺灰色針織衫，黑色長褲，長發鬆松挽在腦後。
看到座位安排，她腳步頓了一下。
但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景恬對面坐下。
結果景恬見狀，卻是忽然起身，直接跑到了劉一菲身邊，肩膀挨著劉一菲肩膀坐下，嬉笑道：「一菲姐，我是跟李旭開玩笑的，不過我現在想跟你貼著坐，咱們別坐對面了，咱們接下來可是一對孿生姐妹般的好閨蜜，得親近點。」
說著，她忽然還伸手輕輕搭在了劉一菲肩膀上。
劉一菲身體微微一僵，整個人心一下子麻了，忍不住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李旭。
結果景恬湊得更近，幾乎貼著她耳朵，「一菲姐，你別看李旭，看他也沒用，咱們接下來按照小說，那可是得一起洗澡的好閨蜜，還得一起躺床上拍戲……嘿嘿，得多親近，正好培養感情，李旭不會反對的。」
李旭這下子也麻了，他算是看出來了，景恬今天故意就是在搞事情。
他當即輕輕咳嗽一聲：「咳，好了，不要鬧了景恬，人很快要齊了，咱們開始先準備熟絡熟絡劇本吧。」
「正好我今天劇本已經寫好了，和原著小說還是有點區別的，你倆先看看，看有什麼地方你倆接受不了、要改的，正好提前說，真拍戲了可就不能反悔。」
說著，李旭將手中《七月與安生》的劇本遞給景恬、劉一菲，一人一份。
景恬見狀也停止無聊，開始認真觀看。
李旭在他倆認真看劇本時，也開始在旁邊講解心裡對這電影的想法。
「恬恬、一菲，你倆一邊看著劇本，我一邊跟你們倆說。」
「我今天想先明確一點，那就是咱們這部電影《七月與安生》，既不是一部簡單的青春片，也不是所謂的百合噱頭片。」
「我們要拍的，是兩個女孩用十五年時間，完成的一場彼此凝視、彼此吞噬、彼此救贖的旅程。」
聞言，景恬和劉一菲都微微抬起頭，看向李旭。
「恬恬，七月這個角色代表著什麼？她是所有人眼裡的絕對乖乖好女孩，從小就乖巧懂事，一路上大學找體面工作，然後打算按部就班結婚生子。」
「而一菲，你的角色安生，則是世人眼裡截然相反的壞女孩，你孤獨，沒有安全感，從小沒有足夠家庭關懷，心裡想法是既然你們都說我壞，那我就壞給你們看的自毀式反抗。」
「但每個人性格都會是兩面，不會有人只是單面。」
「所以七月心裡住著一個安生，安生心裡住著一個七月，她們是一個人內心的兩面，是每個女性在成長中，都曾經歷過的撕裂與掙扎。」
「想成為誰，就意味著是想成為好女孩得到愛，還是想成為壞女孩得到自由？」
「最後她們發現，這兩條路，無論哪條太純粹了都是死路，於是七月用死亡給了安生自由，安生用餘生活成了七月的樣子。」
會議室里很安靜。
景恬難得沒有嬉笑，她坐直身體，眼睛亮亮地看著李旭。
劉一菲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劇本邊緣。
「所以，你們接下來得好好沉浸在各自角色里。」
「恬恬，你剛才的表現，可是一點都不七月，而很安生。」
「而一菲，你則是太七月了，一點都不安生，我希望你們接下來能各自改過心態來，放心，如果你們出不了戲，我會把你們拉出來的。」
李旭聲音低沉，滿臉都是認真。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沉默一小會兒後，景恬臉上褪去了剛才的玩笑，以及故意對劉一菲的挑逗意味，認真低頭開始看起了劇本，臉上開始泛起了七月的那份乖乖女模樣。
而劉一菲則調整了一個坐姿，臉上試圖模擬出那份安生的桀驁不馴，以及叛逆模樣。
做為演員，學會入戲是基礎標準。
李旭在主位上看著，看得心裡暗暗點頭。
半個小時後，估摸著景恬、劉一菲都大概將劇本看完。
李旭拍拍手開口，「好了，現在劇本你們應該已經看的差不多了，那我們就開始進行劇本的初步圍讀，以及讓你們倆稍微先對對台詞。」
「現在咱們先開始第一場戲，十三歲，七月第一次帶安生回家。」
劇本圍讀就此正式進行。
七月與安生，從十三歲初遇開始分享秘密，安生到七月家吃飯。
劉一菲：「七月，你媽媽真好，我媽只會讓我學這個學那個，說女孩子要乖巧才能嫁得好。」
景恬接：「乖巧有什麼用……我有時候真羨慕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逃課就逃課。」
這裡還算順利。
等讀到十六歲那場「分享胸罩」的戲時，會議室里的氣氛則不禁變得有點微妙。
幸好會議室里除了李旭，並沒有外人在，景恬、劉一菲都放的比較開，比較願意放飛自我。
但即使如此，這一段的台詞對話，兩人依舊有些磕磕絆絆。
劇本里寫：安生教七月穿內衣，兩個女孩在昏暗的房間裡，赤裸上身，背對背。
劉一菲讀到安生的台詞：「七月，你發育得比我好。」
她讀得很平靜，但耳根有點紅。
景恬接七月的台詞：「安生，你、你別看我……你的也很好。」
景恬聲音也有些發顫，不是演的，是真有點不好意思。
李旭是臉色無比平靜，語氣毫無異樣的正常開口道：
「停，恬恬，這裡有些不對，七月這裡的心態不應該是害羞，而是羞恥。」
「她這乖乖女，從小沒怎麼受過家裡這方面教育，對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因為那是好女孩不該談論的東西。」
「安生說你發育得比我好，七月應該感到的不是害羞，而是我是不是太胖了、這樣是不是不對的恐慌，她並不太懂這些。」
景恬愣住，然後慢慢點頭：「我懂了。」
重讀，這次感覺對了，李旭點頭說過。
然後很快是十八歲，蘇家明出場。
李旭就是飾演蘇家明，所以這裡他也要開口說台詞。
這場戲是家明第一次同時見到七月和安生，在圖書館，陽光很好。
李旭在這裡，特意將小說原著和原版電影內容都給改動了，畢竟原版的蘇家明太渣了，也太沒有一點個人魅力了，他並不喜歡。
李旭開口說：「七月，安生，你們是姐妹嗎？長得不太像，但感覺卻又很像。」
景恬說：「我們是好朋友，她是我最親的閨蜜。」
劉一菲說：「比姐妹還親，我朋友只有她，親人也是。」
讀到這裡，劉一菲和景恬不禁同時愣了一下。
景恬抬頭，先看了劉一菲一眼，劉一菲也回看了過來。
兩人都沒說話，目光在對視了一會兒後，同時看向了李旭。
李旭臉色平靜如初，一邊在本子上記著這裡兩人的情緒變化，一邊認同開口：「很好，化學反應有了，情緒也對，就這樣。」
景恬聞言直接瞪了李旭一眼，她心裡嚴重懷疑，這狗男人故意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劉一菲也暼了李旭一眼，眼神里也是閃過一絲惱怒，但她性格在這種情況下，不想多說，於是只低頭繼續看台詞琢磨情緒。
劇本圍讀、台詞對話到中午，李旭見景恬、劉一菲都累了，於是休息一小時。
這一個小時，既是讓兩人緩緩心神，同時也是叫餐吃飯的時間。
劉一菲見狀，起身去洗手間。
但等她解決完生理需求，在洗手間裡鏡子前正洗手時，門卻忽然被推開，景恬風風火火一臉笑意的走了進來。
景恬走到她旁邊的洗手台，開著水龍頭，隨手將手搭在劉一菲腰肢上，聲音帶著笑意和捉弄：「一菲姐，你這身材真好，腰真細，羨慕死我了。還有剛才台詞也很棒，看來以後我要多向你學習。」
嘩嘩水聲里，劉一菲擠洗手液的動作，身體往旁邊躲閃了兩步，眼神有些擔心的撇了景恬一眼，開口道：「恬恬你也是，又好看，又有氣質，家庭也好。」
說完，劉一菲有些不想和景恬繼續多待在一起的，快步就想出洗手間門。
但她才跨出兩步，剛到洗手間門口，就聽見後面景恬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落在她耳朵里卻是震耳欲聾：
「一菲姐，其實我知道，你也喜歡李旭，對吧？」
劉一菲轉過身來，眼神裡帶著複雜，注視著身體斜斜倚靠在洗手間台上的景恬，努力保持著聲音平靜：「所以呢？恬恬，莫非你要宣示主權？」
景恬笑了。
不是平時往日那種明媚的、沒心沒肺的笑，而是一種充滿了灑脫以及玩味的笑。
她淡淡開口，語氣帶著篤定：
「不，其實我想說的是，我不介意你和李旭先談一場戀愛。」
「我覺得他現在的性格太木頭了，有些地方還沒到我心裡想法。」
「而且我並不想結婚太早，也不覺得太早和李旭這樣一種性格的男生談戀愛會是一個好體驗。」
「世人都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倒是覺得，一個男生每多談一場戀愛，就等於會被那個女生給多打磨掉一層性格上面的缺陷，會更懂得如何處理好一段感情，我只想是最後那個就成。」
劉一菲懵了。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話語？
這又是什麼亂七八糟心態？
她沒記錯的話，她和景恬之間年齡好像就差了一兩歲而已，怎麼兩個人這種心態之間好像是隔著十歲以上的巨大鴻溝？完全不像一代人。
「恬恬，我看你最近是壓力太大，說胡話了。」
「如果我真的和李旭談上了戀愛，我憑什麼不會和他走到結婚？莫非你見證過？」
「而且我不需要你讓他，咱們公平競爭就行，這不是在戲裡，我不是真正的安生，你也不是真正的七月，你沒有必要讓著我，我當然也不會讓你。」
景恬搖了搖頭，也不再繼續靠在洗手台上。
而是直接走到了劉一菲身邊，不目光很堅定，語氣很真誠開口：
「一菲姐，在小說里，在電影劇本里，七月與安生要互相嫉妒、互相憎恨、也互相深愛，但在戲外……我們可能當正常好朋友，我們可以公平競爭。」
「別因為一個男人，真的變成七月和安生那樣。」
說到這了，景恬頓了頓，聲音更輕：「那太慘了，也不符合咱倆性格。」
劉一菲看著景恬。
看著這個只比自己小一歲，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但其實比誰都通透的女孩，不禁笑出聲來。
好單純，好有意思的女孩子，在競爭激烈的娛樂圈，居然還能夠說出這種話，果然是千金之家出身。
「好。」
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輕聲答應，轉步出門。
「那咱們就說定了！」
「不要因為一個男人，而搞得自己太慘，哪怕是李旭，走吧，安生同學，繼續讀劇本，我還沒虐夠你呢～」
景恬聽到劉一菲這話，心裡滿意了，哼著歌，蹭蹭蹭也快步出門。
下午的圍讀繼續。
傍晚晚飯前，劇本終於讀到全片最高潮——浴室對峙那場戲。
兩個成年女性，赤裸相對，把十五年所有的愛恨都撕開給對方看。
劉一菲讀著安生的台詞，語氣激動，眼眶通紅，朝著景恬開口：「七月，你看看我！我什麼都沒有！我連個家都沒有！而你什麼都有！憑什麼？！」
景恬此刻也已經逐漸帶入七月的角色情緒，聞言不禁也同樣怒吼出聲，完全不在擁有任何一點校園白月光沈佳宜的模樣：
「那我呢？安生！你看看我！我有什麼？我有體面的工作，有愛我的父母，有要娶我的男人，本來我們甚至都要走到結婚了，可這個男人被你給搶了！」
「而且你有無比的自由，能夠隨意浪蕩四海，可我從小一直被規訓長大，當著所謂的乖乖女，其實他媽連自己內心真正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景恬嘶吼著，聲音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李旭在一旁認真觀看，面含欣賞，一點想要喊停的意思都沒有。
這才是他心目中的七月與安生的感覺，這才是他想要的真正入戲感覺。
他默默看著景恬嘶吼完以後，忽然不再只是坐在原地，而是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劉一菲面前。
低頭俯瞰著依舊安靜坐在椅子上的劉一菲，聲音帶著怨恨、珍惜交織的複雜情緒開口：
「安生，我恨你。」
劉一菲抬頭看景恬，眼淚也終於掉下來。
「我知道。」她輕聲開口。
「但我更恨我自己，因為即使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我才發現，我愛你，居然比恨你多得多。」
景恬最後開口，聲音還是輕，但每個字都像刀，深深扎入安生的心。
劉一菲伸手，手指穿過景恬的頭髮，按在她的後頸上，兩人做了一個近乎擁抱的姿勢。
「七月，我也愛你。」
她開口說，「所以我才要毀掉你。」
李旭看著這一幕，愣了兩秒，這兩人情緒比他想像中還要更大，但他還是輕輕點頭：「這條過了。」
——
圍讀會結束時，已經是傍晚。
七月與安生，從十三歲認識，開始互相分享秘密。
到十八歲愛上同一個男孩，到二十五歲在浴室撕扯，到二十七歲生死相隔，整個人生，在這一場劇本圍堵讀里暫時走完。
這會，夕陽已經從落地窗斜照進來，給整個會議室鍍上一層暖金色。
景恬眼睛還紅著，但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趴在桌子上玩筆。
「李旭，我餓了，晚上你請客，我要吃大餐，補補我今天流掉的眼淚。」她哼哼道。
劉一菲在整理劇本，沒說話，但嘴角掛著很淡的弧度。
景恬這模樣，看著她忍不住又想笑，又有點覺得可愛。
李旭笑著答應。
他看著會議室里，景恬還在玩筆，劉一菲還在整理劇本，夕陽的光落在她們身上，格外溫柔。
他這會，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在這兩人裡面，變得既融洽，卻又好像有點格格不入，像是一種莫名的變數。
李旭忽然想起劇本里的蘇家明、七月、安生最後結局。
他心裡默默想著，現實里，絕不想讓那樣的結局發生。
於是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桌子：
「走了，恬恬，吃飯去了，我請客，一菲也要一起。」
「好耶！」景恬跳起來。
劉一菲也站起來，把劇本收進包里。
三個人一起往外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而屬於七月與安生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蘇家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