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七月與安生，劉一菲與景恬
慶功宴結束後的第二天。
劉一菲家，晚上十點。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圈出一小片安靜的區域。
劉一菲盤腿坐在羊絨地毯上，安妮寶貝的《七月與安生》原著，她已經看了三個小時。
直到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曉麗發來的簡訊：
「一菲，睡了沒？媽媽想跟你聊聊新戲的事。」
劉一菲盯著那條簡訊，沒有立刻回復。
她的目光落在書里的某一頁——那是安生和家明在旅館床上的戲。
文字很克制，只有簡單的動作描述和幾句對白，但她能想像出那個畫面：昏暗的房間，交纏的身體，還有安生看著天花板時空洞的眼神。
不是欲望，是自毀。
她又翻到前面，看兩個女孩十三歲初遇的段落。
安生翻牆逃學，七月在牆下等著，遞過來一個還溫熱的包子。
「我媽做的，多吃點，你太瘦了。」
就這麼一句話，劉一菲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想起自己十三歲在幹什麼，父母離婚，她在國外，班上全都是陌生歐美人，她在被排斥，努力進行著適應。
安生的十三歲，是翻牆、打架、抽菸、和全世界作對。
她的十三歲，是學習、是指在大洋彼岸完全陌生的社會制度下生活、聽媽媽說「女孩子要端莊」。
想著這些，劉一菲給李旭忽然發出了一條消息：「李旭，你為什麼希望我演叛逆安生，而不是乖巧七月？」
李旭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到：
「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找我時，說你生活像是一個什麼都被安排好的白紙，所以我希望你演那個能讓你釋放的角色，我覺得你心裡可能住著一個安生，只不過是被困太久了。」
劉一菲盯著這句話，心臟像被輕輕捏了一下。
她想起慶功宴那晚，在露台上，李旭說「要給你們倆打破標籤」。
她當時以為只是商業考量，是轉型策略。
但現在看著劇本里安生的那些話——
「七月，你活得像個假人。」
「我他媽就是爛，怎麼了？至少我爛得真實。」
「你敢說你這輩子沒想過像我一樣活著？想說什麼說什麼，想睡誰睡誰，想死就死？」
劉一菲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起，劉曉麗的聲音帶著睡意：「一菲？這麼晚了還沒睡？」
「媽，李旭給了我一個女主角新劇本。」
「怎麼樣？你這個等了足足大半年的角色，是不是還是青春片，還是什麼類型？」
「媽媽跟你說，你看那個景恬靠著一部《那些年》現在多火，名氣地位都快追上你了，直接成了電影圈准一線女星，就差再來一步大熱電影，直接鞏登上一線電影大銀幕女星地位。」
「這次機會你可得抓緊，時間不會等人，機會也不會等人，你千萬不要再讓出去了，你沒有時間再等大半年……」
「我演的角色是一個叛逆女孩。」劉一菲打斷劉曉麗的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叛逆？多叛逆……？」
「一個抽菸喝酒、跟不同男人睡覺、還跟閨蜜男朋友上床的角色。」
劉一菲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菜譜。
「劉一菲！」
劉曉麗的聲音陡然尖利。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這種角色對你形象有多大傷害嗎？你剛靠著《戀愛告知》在大銀幕立足翻身，身上還背著神鵰小龍女的形象，現在要去演這種？」
「你是不是想前途盡毀？」
「媽。」
劉一菲再次打斷，聲音依然平靜，「我今年二十二歲了，我演了八年戲了，也演了六七年別人心裡的神仙姐姐模樣。」
「這一次，我只想演完全不同的銀幕形象，我不是神仙姐姐，也不是小龍女，更沒有不食人間煙火，我只是劉一菲而已。」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劉曉麗試著勸說，但偏偏劉一菲這一次固執的就像一塊頑石，態度絲毫不帶軟化。
最終劉曉麗憤然掛斷了電話，很是生氣，直接給李旭撥通了電話：「喂，李導，是我，你給一菲安排的那個角色，有沒有調整空間？」
而就在劉曉麗給李旭打去電話的同時，知母莫若女的劉一菲也同樣發了條簡訊消息：
「李旭，我想演安生，想突破自我，你不許被我媽影響，不然我會生氣的。」
「還有，接下來在拍攝期間，我要完全進入安生狀態，你別被我嚇到，我還是那個我。」
「最後，如果我出不了戲，你要負責把我拉回來。」
簡訊發送完。
劉一菲放下手機，走到浴室。
她褪去身上衣服，看著鏡子前的女孩。
女孩長髮披肩，素顏，眼睛清澈，臉蛋絕美，形體優雅。
劉一菲看著鏡子裡的女孩，忽然收起嘴角，讓表情放鬆，眼神一點點冷下來，一點點調整著心態與神態。
直到鏡子裡的人，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還是那張臉，但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浮上來，那是一種疲憊，一種不在乎，一種「愛誰誰」的頹廢。
劉一菲伸手，摸了摸鏡中自己的臉。
「你好，安生。」
她輕聲說。
——
同一時間，景恬家別墅。
影音室里燈光調得很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定格著《那些年》的沈佳宜在雨中回頭畫面，笑容乾淨得像初雪。
景恬窩在沙發里，懷裡抱著薯片袋，腳邊一本《七月與安生》隨意落著，
這本書，她已經完整的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得皺眉，第二遍……還是皺眉。
「這什麼憋屈角色啊！」
她看著面前巨大投影幕布上的完美校園白月光沈佳宜，忍不住對著空氣抱怨，然後抓起一片薯片狠狠咬碎。
七月。
乖巧，順從，標準外人眼裡的乖乖女，本來的未來人生規劃是按部就班地上學、工作、結婚、懷孕。
結果十八歲開始，就發現最好的朋友和自己的男朋友一直有問題。
她裝作不知道，直到最後裝不下去，「抓姦」成功。
最後，出於種種複雜心理，有對安生的，有對蘇家明的，她在婚禮前夜讓男朋友蘇家明逃婚，給自己留最後一點尊嚴。
然後懷孕，難產，死掉。
越想越生氣，景恬感覺自己心裡實在憋屈，忍不住一把把薯片袋摔在沙發上，嘟囔著罵道：
「這什麼破狗血劇情，什麼破悲慘人生啊！」
「我景恬，千金大小姐，還帶了未來記憶，我能過上這種生活？我能夠受這種欺負？」
但嘟囔罵著。
她目光不由自主的，漸漸又落回到地上的《七月與安生》原著上。
《七月與安生》的小說最後結尾，也是那是安生以「七月」的筆名寫的小說結尾：
「七月知道，從那一刻起，她自由了。」
景恬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自己。
想起這些年，被安排的人生。
她從小到大，大概就只幹過兩件真正叛逆事情，一是頂著家裡壓力，非要進娛樂圈拍戲當大明星，二就是因為李旭。
想著這些，景恬忽然感覺自己忍不住有點生氣了，她抓起手機，沒看時間就撥通了李旭的電話。
此刻，李旭正好才和劉曉麗通完電話，說完了自己想法。
用會仔細注意和調整劇情，不會損害劉一菲形象的話術，將劉曉麗暫時敷衍了過去。
等到景恬打來電話，他已經躺在床上，就準備給劉一菲說下這個事情。
景恬的忽然來電，讓他不得不暫時放下這個舉動，李旭的聲音帶著疑惑：「恬恬？怎麼了，這麼大晚上還發消息？」
「李旭，我問你，在你心裡，我是不是就像七月？」
「那誰是安生？誰又會成為安生？」景恬的語氣有些生氣與醋意。
聽到這話，李旭腦子有些懵，這懵逼了一兩秒後，他快速回話道：「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七月就是個被框死的好女孩！所有人都愛她，但沒人問過她想要什麼！她連反抗都不會，只會憋著，憋到死！」
「這個角色，我很不喜歡，憑什麼不能是我演安生？！」
景恬的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吼。
然後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是溫和但卻無比冷靜理性的話語：
「恬恬，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
「你演七月不代表你的性格，就是七月，七月會有你那麼厲害嗎？」
「而且一菲的性格，會有安生那麼叛逆嗎？」
李旭的聲音不帶任何多餘情緒。
聽到李旭語氣，景恬冷靜了下來。
但因為心裡憋著氣，她忍不住忽然開口，問出了一個她往日情況下絕不會衝動問出口的問題：「李旭，既然你演蘇家明，那如果我是七月，劉一菲是安生，你到底會更加喜歡哪一種？」
這問題一問完，景恬立刻就後悔了。
這問題太幼稚，太言情，太不像她會問的話，她可是霸氣四溢、有的是資源的景恬女王，長安景小姐！
但電話那頭，李旭聽到這個問題卻沒有笑，他真在思考。
沉默了兩秒，在盤旋了腦海中的很多想法後，他認真開口：
「恬恬，你不是七月，劉一菲不是安生，我也不是家明，但如果你非要一個答案，那就是都有可能。」
「我只會順其自然，最後身邊是誰就是誰，命運安排我跟誰在一起，就在一起。」
「當然，如果現實真是小說，我也不介意兩個都選，然後被你們一起拋棄。」
景恬愣住，然後哈哈大笑出聲，這答案，讓她有點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李旭就是這樣一種人。
她甚至敢肯定，如果她再主動熱情一點，動用各種手段，直接將李旭現在非要截胡，直接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快速奉子成婚。
那麼只要不出意外，李旭必然不會再跟劉一菲有什麼多餘瓜葛，最多報個恩。
但是，景恬才沒有想要馬上結婚生子的打算。
「李旭，你真是個混蛋！」
她邊笑邊罵，「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兩個都想要？你當現實是小說？你怎麼想，我和一菲姐就怎麼聽你安排？」
「但這是實話。」
李旭的聲音里也帶著笑意，「家明的問題不是選誰，是他兩個都想要，又兩個都承擔不起。」
「而七月和安生，她們最後的選擇里，其實早就沒有家明了，七月恨安生，但偏偏她人生里又只有安生，安生也同樣。」
景恬的笑聲慢慢停下來。
她靠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聲音變小了點，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發梢：
「那……我和一菲姐的那些到時候親密戲，你能接受啊？」
這次李旭沒有猶豫，快速開口：「那是演戲，我相信你們，而且男生一般不在意這個。」
「就像女生看腐文一樣，這種鏡頭劇情，對絕大部分男生來說，從來不是問題。」
景恬撇撇嘴，臭男人的德性。
女生和女生就沒關係唄，要是換成她和別的男生有親密戲，對面這男人估計要跳腳，再也裝不了淡定。
「知道了，掛了，小李子，你跪安吧。」
「對了，拍完這部戲之後，我要補償。」
「上次你說好了，陪我去鼓浪嶼，結果才半天就有事要處理，等拍完這部《七月與安生》，我要你不管最後票房怎麼樣，不管我演得好不好，你都要帶我出去旅行，就我們倆，去哪兒都行。」
景恬朝著電話來了一句，哼哼的。
在脫離了沈佳宜這個角色後，她的那份霸氣官宦千金大小姐性格又開始回復。
「行，景小姐千歲，哈哈。」
電話里傳來的一段笑聲，李旭揉著臉，語氣重新變得輕鬆。
「成交。」
「那說定了！誰反悔，誰是小狗！」
景恬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啪」的乾脆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她重新窩回沙發，把《七月與安生》的小說從地上撿起，再次觀看。
這一次，她看得很慢。
她打算試著理解，七月對安生到底是怎樣一種情緒？為何會如此寬容？
夜過凌晨。
景恬看著書里，七月與安生兩個女孩，從十三歲就認識，一起洗澡，一起躺在一張床上，一起在黑暗裡分享秘密。
然後是七月發現安生和家明的事，在浴室里撕開安生的衣服，也撕開自己的。
看著七月說：「安生，你看著，你喜歡我這樣的，就喜歡我這種土的。」
最後是七月變成了安生，安生變成了七月。
景恬看著看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劇本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她抹了把臉，難得失去那份往日優雅禮儀姿態的罵了句「操」，兩個人直接將腦袋蒙在被子裡。
影音室的屏幕上，沈佳宜的模樣，還固定還在雨中回頭微笑那幕。
景恬在被子裡輕輕喃喃：「混蛋李旭，你讓我演七月，那我到時候拍戲看我不氣死你。」
「還我更適合七月看我到時候怎麼在戲外折騰你的安生出氣。」
劉一菲家，晚上十點。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圈出一小片安靜的區域。
劉一菲盤腿坐在羊絨地毯上，安妮寶貝的《七月與安生》原著，她已經看了三個小時。
直到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曉麗發來的簡訊：
「一菲，睡了沒？媽媽想跟你聊聊新戲的事。」
劉一菲盯著那條簡訊，沒有立刻回復。
她的目光落在書里的某一頁——那是安生和家明在旅館床上的戲。
文字很克制，只有簡單的動作描述和幾句對白，但她能想像出那個畫面：昏暗的房間，交纏的身體，還有安生看著天花板時空洞的眼神。
不是欲望，是自毀。
她又翻到前面，看兩個女孩十三歲初遇的段落。
安生翻牆逃學，七月在牆下等著，遞過來一個還溫熱的包子。
「我媽做的，多吃點，你太瘦了。」
就這麼一句話，劉一菲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想起自己十三歲在幹什麼，父母離婚，她在國外，班上全都是陌生歐美人，她在被排斥，努力進行著適應。
安生的十三歲，是翻牆、打架、抽菸、和全世界作對。
她的十三歲，是學習、是指在大洋彼岸完全陌生的社會制度下生活、聽媽媽說「女孩子要端莊」。
想著這些，劉一菲給李旭忽然發出了一條消息：「李旭，你為什麼希望我演叛逆安生，而不是乖巧七月？」
李旭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到：
「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找我時，說你生活像是一個什麼都被安排好的白紙，所以我希望你演那個能讓你釋放的角色，我覺得你心裡可能住著一個安生，只不過是被困太久了。」
劉一菲盯著這句話，心臟像被輕輕捏了一下。
她想起慶功宴那晚，在露台上，李旭說「要給你們倆打破標籤」。
她當時以為只是商業考量，是轉型策略。
但現在看著劇本里安生的那些話——
「七月，你活得像個假人。」
「我他媽就是爛，怎麼了？至少我爛得真實。」
「你敢說你這輩子沒想過像我一樣活著？想說什麼說什麼，想睡誰睡誰，想死就死？」
劉一菲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起，劉曉麗的聲音帶著睡意：「一菲？這麼晚了還沒睡？」
「媽，李旭給了我一個女主角新劇本。」
「怎麼樣？你這個等了足足大半年的角色，是不是還是青春片，還是什麼類型？」
「媽媽跟你說，你看那個景恬靠著一部《那些年》現在多火，名氣地位都快追上你了，直接成了電影圈准一線女星，就差再來一步大熱電影，直接鞏登上一線電影大銀幕女星地位。」
「這次機會你可得抓緊，時間不會等人，機會也不會等人，你千萬不要再讓出去了，你沒有時間再等大半年……」
「我演的角色是一個叛逆女孩。」劉一菲打斷劉曉麗的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叛逆？多叛逆……？」
「一個抽菸喝酒、跟不同男人睡覺、還跟閨蜜男朋友上床的角色。」
劉一菲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菜譜。
「劉一菲！」
劉曉麗的聲音陡然尖利。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這種角色對你形象有多大傷害嗎？你剛靠著《戀愛告知》在大銀幕立足翻身，身上還背著神鵰小龍女的形象，現在要去演這種？」
「你是不是想前途盡毀？」
「媽。」
劉一菲再次打斷，聲音依然平靜，「我今年二十二歲了，我演了八年戲了，也演了六七年別人心裡的神仙姐姐模樣。」
「這一次，我只想演完全不同的銀幕形象，我不是神仙姐姐，也不是小龍女，更沒有不食人間煙火，我只是劉一菲而已。」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劉曉麗試著勸說，但偏偏劉一菲這一次固執的就像一塊頑石，態度絲毫不帶軟化。
最終劉曉麗憤然掛斷了電話，很是生氣，直接給李旭撥通了電話：「喂，李導，是我，你給一菲安排的那個角色，有沒有調整空間？」
而就在劉曉麗給李旭打去電話的同時，知母莫若女的劉一菲也同樣發了條簡訊消息：
「李旭，我想演安生，想突破自我，你不許被我媽影響，不然我會生氣的。」
「還有，接下來在拍攝期間，我要完全進入安生狀態，你別被我嚇到，我還是那個我。」
「最後，如果我出不了戲，你要負責把我拉回來。」
簡訊發送完。
劉一菲放下手機，走到浴室。
她褪去身上衣服，看著鏡子前的女孩。
女孩長髮披肩，素顏，眼睛清澈，臉蛋絕美，形體優雅。
劉一菲看著鏡子裡的女孩，忽然收起嘴角，讓表情放鬆，眼神一點點冷下來，一點點調整著心態與神態。
直到鏡子裡的人，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還是那張臉，但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浮上來，那是一種疲憊，一種不在乎，一種「愛誰誰」的頹廢。
劉一菲伸手，摸了摸鏡中自己的臉。
「你好，安生。」
她輕聲說。
——
同一時間，景恬家別墅。
影音室里燈光調得很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定格著《那些年》的沈佳宜在雨中回頭畫面，笑容乾淨得像初雪。
景恬窩在沙發里，懷裡抱著薯片袋，腳邊一本《七月與安生》隨意落著，
這本書，她已經完整的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得皺眉，第二遍……還是皺眉。
「這什麼憋屈角色啊！」
她看著面前巨大投影幕布上的完美校園白月光沈佳宜，忍不住對著空氣抱怨，然後抓起一片薯片狠狠咬碎。
七月。
乖巧，順從，標準外人眼裡的乖乖女，本來的未來人生規劃是按部就班地上學、工作、結婚、懷孕。
結果十八歲開始，就發現最好的朋友和自己的男朋友一直有問題。
她裝作不知道，直到最後裝不下去，「抓姦」成功。
最後，出於種種複雜心理，有對安生的，有對蘇家明的，她在婚禮前夜讓男朋友蘇家明逃婚，給自己留最後一點尊嚴。
然後懷孕，難產，死掉。
越想越生氣，景恬感覺自己心裡實在憋屈，忍不住一把把薯片袋摔在沙發上，嘟囔著罵道：
「這什麼破狗血劇情，什麼破悲慘人生啊！」
「我景恬，千金大小姐，還帶了未來記憶，我能過上這種生活？我能夠受這種欺負？」
但嘟囔罵著。
她目光不由自主的，漸漸又落回到地上的《七月與安生》原著上。
《七月與安生》的小說最後結尾，也是那是安生以「七月」的筆名寫的小說結尾：
「七月知道，從那一刻起，她自由了。」
景恬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自己。
想起這些年，被安排的人生。
她從小到大，大概就只幹過兩件真正叛逆事情，一是頂著家裡壓力，非要進娛樂圈拍戲當大明星，二就是因為李旭。
想著這些，景恬忽然感覺自己忍不住有點生氣了，她抓起手機，沒看時間就撥通了李旭的電話。
此刻，李旭正好才和劉曉麗通完電話，說完了自己想法。
用會仔細注意和調整劇情，不會損害劉一菲形象的話術，將劉曉麗暫時敷衍了過去。
等到景恬打來電話，他已經躺在床上，就準備給劉一菲說下這個事情。
景恬的忽然來電，讓他不得不暫時放下這個舉動，李旭的聲音帶著疑惑：「恬恬？怎麼了，這麼大晚上還發消息？」
「李旭，我問你，在你心裡，我是不是就像七月？」
「那誰是安生？誰又會成為安生？」景恬的語氣有些生氣與醋意。
聽到這話，李旭腦子有些懵，這懵逼了一兩秒後，他快速回話道：「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七月就是個被框死的好女孩！所有人都愛她，但沒人問過她想要什麼！她連反抗都不會，只會憋著，憋到死！」
「這個角色，我很不喜歡，憑什麼不能是我演安生？！」
景恬的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吼。
然後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是溫和但卻無比冷靜理性的話語：
「恬恬，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
「你演七月不代表你的性格，就是七月，七月會有你那麼厲害嗎？」
「而且一菲的性格，會有安生那麼叛逆嗎？」
李旭的聲音不帶任何多餘情緒。
聽到李旭語氣，景恬冷靜了下來。
但因為心裡憋著氣，她忍不住忽然開口，問出了一個她往日情況下絕不會衝動問出口的問題：「李旭，既然你演蘇家明，那如果我是七月，劉一菲是安生，你到底會更加喜歡哪一種？」
這問題一問完，景恬立刻就後悔了。
這問題太幼稚，太言情，太不像她會問的話，她可是霸氣四溢、有的是資源的景恬女王，長安景小姐！
但電話那頭，李旭聽到這個問題卻沒有笑，他真在思考。
沉默了兩秒，在盤旋了腦海中的很多想法後，他認真開口：
「恬恬，你不是七月，劉一菲不是安生，我也不是家明，但如果你非要一個答案，那就是都有可能。」
「我只會順其自然，最後身邊是誰就是誰，命運安排我跟誰在一起，就在一起。」
「當然，如果現實真是小說，我也不介意兩個都選，然後被你們一起拋棄。」
景恬愣住，然後哈哈大笑出聲，這答案，讓她有點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李旭就是這樣一種人。
她甚至敢肯定，如果她再主動熱情一點，動用各種手段，直接將李旭現在非要截胡，直接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快速奉子成婚。
那麼只要不出意外，李旭必然不會再跟劉一菲有什麼多餘瓜葛，最多報個恩。
但是，景恬才沒有想要馬上結婚生子的打算。
「李旭，你真是個混蛋！」
她邊笑邊罵，「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兩個都想要？你當現實是小說？你怎麼想，我和一菲姐就怎麼聽你安排？」
「但這是實話。」
李旭的聲音里也帶著笑意，「家明的問題不是選誰，是他兩個都想要，又兩個都承擔不起。」
「而七月和安生，她們最後的選擇里，其實早就沒有家明了，七月恨安生，但偏偏她人生里又只有安生，安生也同樣。」
景恬的笑聲慢慢停下來。
她靠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聲音變小了點，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發梢：
「那……我和一菲姐的那些到時候親密戲，你能接受啊？」
這次李旭沒有猶豫，快速開口：「那是演戲，我相信你們，而且男生一般不在意這個。」
「就像女生看腐文一樣，這種鏡頭劇情，對絕大部分男生來說，從來不是問題。」
景恬撇撇嘴，臭男人的德性。
女生和女生就沒關係唄，要是換成她和別的男生有親密戲，對面這男人估計要跳腳，再也裝不了淡定。
「知道了，掛了，小李子，你跪安吧。」
「對了，拍完這部戲之後，我要補償。」
「上次你說好了，陪我去鼓浪嶼，結果才半天就有事要處理，等拍完這部《七月與安生》，我要你不管最後票房怎麼樣，不管我演得好不好，你都要帶我出去旅行，就我們倆，去哪兒都行。」
景恬朝著電話來了一句，哼哼的。
在脫離了沈佳宜這個角色後，她的那份霸氣官宦千金大小姐性格又開始回復。
「行，景小姐千歲，哈哈。」
電話里傳來的一段笑聲，李旭揉著臉，語氣重新變得輕鬆。
「成交。」
「那說定了！誰反悔，誰是小狗！」
景恬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啪」的乾脆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她重新窩回沙發，把《七月與安生》的小說從地上撿起，再次觀看。
這一次，她看得很慢。
她打算試著理解，七月對安生到底是怎樣一種情緒？為何會如此寬容？
夜過凌晨。
景恬看著書里，七月與安生兩個女孩，從十三歲就認識，一起洗澡，一起躺在一張床上，一起在黑暗裡分享秘密。
然後是七月發現安生和家明的事，在浴室里撕開安生的衣服，也撕開自己的。
看著七月說：「安生，你看著，你喜歡我這樣的，就喜歡我這種土的。」
最後是七月變成了安生，安生變成了七月。
景恬看著看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劇本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她抹了把臉，難得失去那份往日優雅禮儀姿態的罵了句「操」，兩個人直接將腦袋蒙在被子裡。
影音室的屏幕上，沈佳宜的模樣，還固定還在雨中回頭微笑那幕。
景恬在被子裡輕輕喃喃：「混蛋李旭，你讓我演七月，那我到時候拍戲看我不氣死你。」
「還我更適合七月看我到時候怎麼在戲外折騰你的安生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