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出發釜山
三天後，中影。
《戀愛告知》釜山行籌備會。
會議室內，負責管這事的中影周經理一手夾著煙，紅光滿面，開場就大聲定了調子：「這是咱們內地電影今年在亞洲三大節上的重大突破，李導，這次釜山之行，必須大張旗鼓地搞！」
「我已經跟領導匯報了，咱們韓董，這是很看好咱們這部電影的，咱們要打出氣勢，為國爭光！」
李旭靜靜聽著，等這位周經理說完，他開口道：「周經理，氣勢肯定要打，為國爭光我也想，但關於中影方面能給什麼具體的支持，能到哪種程度，咱們是不是也得聊聊？
「畢竟電影要是真在釜山拿了獎，無論對中影的品牌、對咱們以後的合作，都是好事。」
「新浪潮拿獎雖然很好，但咱們這部電影的國內票房上映成績也很重要，這些方面都需要中影集團配合。」
「哦？」
中影周經理彈了彈菸灰，笑了：「李導你是個明白人，那既然如此，咱們也就說敞亮話，說吧，你需要什麼？」
接下來一小時，李旭把自己的釜山策略攤開來講。
首先，李旭準備的策略是，先不在國內大眾媒體上過度曝光自己這部電影。
而是精準鎖定韓國新浪潮的關鍵影評人、電影節選片人，進行一定程度公關，不要求走後門，至少別被打壓。
其次，版權預熱。
接下來要通過這波入圍韓國新浪潮的造勢，不管拿沒拿獎，都主動接觸日本、東南亞、灣灣、港島等地區的電影片商，安排非正式的看片或洽談。
同時釜山電影節本身也是亞洲最大的電影交易市場之一，必須利用這個平台，為電影後續的亞洲地區海外發行鋪路。
最後。
用國外反應反哺國內。
電影節期間，所有外媒好評、觀眾反應、評委評價，第一時間傳回來，通過中影的渠道發出去。
這年頭，國人就認這個——外媒說好，那才是真好。
周經理聽著，臉上笑容越發燦爛，看向李旭的眼神也是越發和善。
等李旭說完，他拍了下桌子：「行，李導你思路清晰，你這想法我同意，接下來就這麼辦，我會上報給韓董。」
「我們中影這邊，到時候肯定全力配合。」
……
會議散了後，在中影發行部周經理張的熱情送別中，李旭回到工作室繼續準備幹活。
一進門，李旭就發現自己桌上多了一個深灰色的盒子。
盒子沒有logo，質地柔軟，觸感極佳。
他打開，裡面是一套西裝。
深藏青色，面料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羊毛混紡，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剪裁利落，沒有任何多餘裝飾，旁邊還搭了件同色羊絨風衣。
盒子裡有張對摺的便簽紙，上面是景恬娟秀的字跡：
「戰袍。釜山海風大，帶件風衣。PS：不合身告訴我，我讓人改。」
李旭拿起西裝，指尖拂過面料。
這衣服面料很輕，很軟，同時也挺括，看著尺寸很符合自己身材，像是一件私人高訂。
他幾乎能想像，這套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走在釜山海雲台的紅毯上，會是什麼樣子。
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放下衣服，李旭拿起手機，給景恬發了條消息：「衣服收到了，謝謝。」
手機很快震動，景恬回復來消息：「衣服合身嗎？」
「還沒試。」
「試試，我可是偷偷找了下你尺寸，但不保證百分百合身。」
李旭笑了下，拿起西裝走進裡間。
五分鐘後，他換好走出來，站在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陌生又熟悉。
這衣服不愧是私人高定，每一寸都極其貼合他身材。
肩線平直，腰身收束，褲腿長度剛好蓋過鞋面，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李旭動作間，這西裝也沒有半點讓他感到拘束之處。
李旭正活動著，衣兜里手機震動，景恬發來新消息：「怎麼樣？」
李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回覆：「很好，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尺寸？」
「秘密。」
景恬回了個眨眼的表情。
「對了，我有個小姐妹在首爾開買手店，對時尚圈熟，這是她聯繫方式，需要造型建議可以找她，我跟她打過招呼了。」
緊接著又一條：「還有，到時候我在釜山，能蹭你們劇組紅毯看看熱鬧嗎？不會影響你和一菲學姐攜手走紅毯吧？」
李旭讀懂了那點試探，回：「隨時歡迎。不過紅毯風大，你得多穿點。」
「知道啦，笑臉。」景恬回。
放下手機，李旭重新看向鏡子。
鏡中的年輕人眼神平靜，但深處有光。
接下來，釜山，新浪潮，他電影圈「證道」第一戰。
——
九月下旬，京城的風裡開始有了涼意。
距離釜山電影節開幕還有不到兩周，李旭工作室里的氣氛像一張拉滿的弓。
李旭剛結束和韓國那邊接洽人員的越洋電話，確認了最後一批宣傳物料的交付細節，王景就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本最新出版的《電影世界》雜誌。
「李導，前段時間，中影安排的那份《電影世界》你專訪出來了。」
王景把雜誌放在桌上，封面赫然是《戀愛告知》的電影海報。
封面標題則是加粗的黑體字：《李旭：照亮靈魂褶皺的光》。
李旭接過雜誌，翻到專訪頁。
整整六頁，配圖是他坐在剪輯室里的工作照，眼神專注，背景是滿牆的分鏡腳本。
文章標題下面有一行小字：「對話《戀愛告知》導演李旭——在這個喧囂的時代，我們如何談論孤獨與愛情？」
採訪記者是《電影世界》的副主編，以提問犀利、文筆老辣著，他問得犀利，李旭也答得犀利。
記者：「有觀眾認為這是一部靠『顏值』和『畫面』取勝的電影，李導，您是否擔心被貼上『偶像導演』的標籤？」
李旭：「觀眾喜歡美好的面孔天經地義，就像人本能趨向光。但我的工作是，讓這光不只是照亮臉，還要照亮臉後面那個人的靈魂褶皺，如果看完這部電影，觀眾依舊只能記住臉，那是我沒拍好。」
記者：「您提到了『靈魂褶皺』，在您看來，《戀愛告知》想探討的核心是什麼？」
李旭：「孤獨不是病，是都市人的默認設置。我想講的是，兩個孤獨的人如何衝破阻礙在一起——哪怕最後可能還是會分開。但愛情是載體，不是全部，我更關心的是，在這個越來越快的時代，我們怎麼自處和療愈。」
文章最後，記者寫道：「和李旭對話，你很難把他和『新人導演』聯繫起來。」
「他對電影語言的掌控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對情感的挖掘也顯示出罕見的清醒。」
「當被問及對釜山電影節的期待時，這位年輕導演只是平靜地說：去學習，去交流，讓電影自己說話。」
李旭看著訪談。
王景在旁邊樂呵呵：「李導，你這幾句話在網上傳瘋了，好多網民都說，就沖這個『靈魂褶皺』，也得買票去看咱們電影！」
李旭合上雜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裡細微笑意流露，問道：
「那雜誌社那邊反饋怎麼樣？」
「爆了！」
「這期雜誌加印了兩次！很多書店都賣斷貨了！電影世界主編親自打電話來，希望電影上映後能再做一個深度專題！」
「王景，你把電子版連結發給所有合作媒體，重點標出這幾段，同時讓申澳盯著論壇，看看那些專業圈層的反應。」
「明白！」
王景離開後，李旭重新翻開雜誌，看著那段關於「靈魂褶皺」的引述。
這話他當時是脫口而出，沒想過會被如此廣泛地傳播。
但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至少，人們開始討論電影「之外」的東西了。
——
專訪刊出後的第三天，劉一菲出現在了李旭工作室門口。
她穿了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牛仔褲，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臉上脂粉未施，看起來像個鄰家女孩，如果忽略那張過分好看臉蛋的話。
劉一菲推門進來時，李旭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頭也沒抬，「學姐，坐，等我兩分鐘。」
劉一菲「哦」了一聲，在工作室沙發上坐下。
目光不自覺地環視這間不算大的工作室，距離她上次過來已經有好幾天時間，這工作室里絕大部分布置依舊。
很除了必要的辦公設備，就是書。
——書架上，桌上，甚至窗台上，堆滿了各種電影理論、導演傳記、劇本、分鏡圖集。
牆上則貼著《戀愛告知》的預設海報。
不過李旭桌上，新添加了個小小電影人物手辦上，是《這個殺手不太冷》里的里昂，他戴著墨鏡，抱著那盆銀皇后。
劉一菲看了一會兒，等李旭停下敲鍵盤，才開口：「學弟，釜山那邊的行程表，中影發給我媽了，但有些細節還不清楚，比如映後談，是我先發言還是你先？媒體聯訪大概會問什麼？」
李旭轉過椅子：「行程細節，等會我王景會發給學姐你。」
「映後談，一般是我這個導演先介紹，然後主創補充。」
「媒體問題，無外乎創作初衷、拍攝趣事、對角色的理解，你到時候準備個三到五分鐘的英文自我介紹，重點談你對宋清這個角色理解，以及這次拍攝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就成。」
「嗯，我在準備了。」
劉一菲點頭，手指捋了捋自己頭髮，「就是有點緊張，畢竟第一次作為女主角去國際電影節，到時候我怕給咱們劇組起不到好效果。」
「緊張正常，我也有點，但無所謂。」
「得不得獎，咱們的作品質量都在這裡，到時候國內票房不會差的。」
李旭搖了搖頭，他倒是沒有劉一菲這種想法。
聽到這話，劉一菲抬眼看他——李旭表情平靜，實在看不出半點緊張的樣子。
不過李旭這話既然說了，她莫名的心也一定。
——
出發前三天，一切都進入了倒計時。
物料核對、行程確認、簽證、機票、酒店、媒體名單、採訪提綱、應急預案……
王景和申澳忙得腳不沾地，李旭則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最後一遍過釜山行的全流程。
中午十分，李旭看著眼前還沒有處理完的工作事情，正準備打電話叫送個飯，才發現自己手機有未接來電。
是景恬之前打的，他手機關機了，沒發現。
李旭回撥過去。
「在忙？」景恬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很安靜，隱約有鋼琴聲。
「還行，最後確認流程，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告訴你，我明天先飛釜山，到時候見。」
景恬頓了頓，聲音裡帶了點笑，「對了，我找大師算過了，你這次去釜山，肯定能拿獎。」
李旭失笑：「你還信這個？」
「寧可信其有嘛，反正你加油，我在釜山等你。」
「好，謝了。」
掛了電話，李旭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上投下道道光斑。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景恬的時候，現在回想當時情況，還真挺有意思，這位大小姐，從頭到尾對自己可就真夠好的。
每一次幫忙，她都是輕描淡寫說一句「我有個朋友」，或者「家裡剛好認識」，從不邀恩。
就像這次釜山行，景恬前期也是幫了不少忙，接下來說不定還會幫。
這份情意，他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或者說，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回應。
——
登機當天，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李旭、王景和申澳等在值機櫃檯前，腳邊堆著幾個大箱子——海報、易拉寶、宣傳冊，全是電影節要用的物料。
劉一菲在助理和母親劉曉麗的陪同下走過來。
她穿了件淺灰色長風衣，裡面是白T和牛仔褲，戴了頂棒球帽，大墨鏡遮住半張臉。
但高挑的身形和出眾的氣質，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走近了，劉曉麗先笑著打招呼：「李導，早啊，茜茜有點起晚了，不好意思。」
「沒事，還早。」李旭點頭，目光掃過劉一菲。
劉一菲摘下墨鏡，眼下有極淡的兩抹黑眼圈，「學弟早。」
「沒睡好？」
「嗯……緊張。」劉一菲老實承認。
「我這個導演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麼？」李旭失笑。
「沒事，上飛機後補個覺，別讓這點黑眼圈影響了你的美貌，影響了紅毯發揮。」李旭小調侃了一句。
「嗯，聽你的。」
值機，託運，過安檢。
一切順利。
登機前，李旭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著窗外停靠的飛機。
釜山。
亞洲電影的新浪潮。
他的第一戰。
廣播響起，開始登機。
李旭拎起隨身行李，朝登機口走去。
劉一菲跟在李旭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忽然小聲問道：「李旭學弟。」
「嗯？」
「我們會成功拿獎的，對吧？」
李旭腳步沒停，「不知道。」
劉一菲一愣。
「但我們會盡力。」
李旭補上後半句，然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這就夠了。」
「盡力就夠了，也是。」劉一菲忍不住笑出聲來。
飛機衝上雲霄。
李旭靠在窗邊，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
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自己第一次拿起攝像機的時候。
在北電熬夜寫劇本的時候。
拍《戀愛告知》第一個鏡頭的時候。
還有昨晚，景恬之前帶自己看的那幅挪威人的畫——《破曉之前》。
風暴前夕的海面，烏雲低垂，海浪翻湧，有光穿透雲層，斜斜打在海面上，形成一條破碎光路。
他閉上眼睛。
釜山，我來了。
而此刻，釜山，景恬坐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剛刷新的新聞快訊：
「《戀愛告知》劇組今晨啟程赴釜山，導演李旭、主演劉一菲現身機場，狀態輕鬆。」
配圖是李旭和劉一菲前一後走向登機口的背影。
她看了會兒，輕輕按熄屏幕。
窗外，釜山的海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風暴，確實要來了，但她也準備好了。
《戀愛告知》釜山行籌備會。
會議室內，負責管這事的中影周經理一手夾著煙，紅光滿面，開場就大聲定了調子：「這是咱們內地電影今年在亞洲三大節上的重大突破，李導，這次釜山之行，必須大張旗鼓地搞！」
「我已經跟領導匯報了，咱們韓董，這是很看好咱們這部電影的，咱們要打出氣勢，為國爭光！」
李旭靜靜聽著，等這位周經理說完，他開口道：「周經理，氣勢肯定要打，為國爭光我也想，但關於中影方面能給什麼具體的支持，能到哪種程度，咱們是不是也得聊聊？
「畢竟電影要是真在釜山拿了獎，無論對中影的品牌、對咱們以後的合作，都是好事。」
「新浪潮拿獎雖然很好，但咱們這部電影的國內票房上映成績也很重要，這些方面都需要中影集團配合。」
「哦？」
中影周經理彈了彈菸灰，笑了：「李導你是個明白人，那既然如此，咱們也就說敞亮話，說吧，你需要什麼？」
接下來一小時，李旭把自己的釜山策略攤開來講。
首先，李旭準備的策略是，先不在國內大眾媒體上過度曝光自己這部電影。
而是精準鎖定韓國新浪潮的關鍵影評人、電影節選片人，進行一定程度公關，不要求走後門，至少別被打壓。
其次，版權預熱。
接下來要通過這波入圍韓國新浪潮的造勢，不管拿沒拿獎，都主動接觸日本、東南亞、灣灣、港島等地區的電影片商，安排非正式的看片或洽談。
同時釜山電影節本身也是亞洲最大的電影交易市場之一，必須利用這個平台，為電影後續的亞洲地區海外發行鋪路。
最後。
用國外反應反哺國內。
電影節期間，所有外媒好評、觀眾反應、評委評價，第一時間傳回來，通過中影的渠道發出去。
這年頭，國人就認這個——外媒說好，那才是真好。
周經理聽著，臉上笑容越發燦爛，看向李旭的眼神也是越發和善。
等李旭說完，他拍了下桌子：「行，李導你思路清晰，你這想法我同意，接下來就這麼辦，我會上報給韓董。」
「我們中影這邊，到時候肯定全力配合。」
……
會議散了後，在中影發行部周經理張的熱情送別中，李旭回到工作室繼續準備幹活。
一進門，李旭就發現自己桌上多了一個深灰色的盒子。
盒子沒有logo，質地柔軟，觸感極佳。
他打開，裡面是一套西裝。
深藏青色，面料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羊毛混紡，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剪裁利落，沒有任何多餘裝飾，旁邊還搭了件同色羊絨風衣。
盒子裡有張對摺的便簽紙，上面是景恬娟秀的字跡：
「戰袍。釜山海風大，帶件風衣。PS：不合身告訴我，我讓人改。」
李旭拿起西裝，指尖拂過面料。
這衣服面料很輕，很軟，同時也挺括，看著尺寸很符合自己身材，像是一件私人高訂。
他幾乎能想像，這套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走在釜山海雲台的紅毯上，會是什麼樣子。
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放下衣服，李旭拿起手機，給景恬發了條消息：「衣服收到了，謝謝。」
手機很快震動，景恬回復來消息：「衣服合身嗎？」
「還沒試。」
「試試，我可是偷偷找了下你尺寸，但不保證百分百合身。」
李旭笑了下，拿起西裝走進裡間。
五分鐘後，他換好走出來，站在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陌生又熟悉。
這衣服不愧是私人高定，每一寸都極其貼合他身材。
肩線平直，腰身收束，褲腿長度剛好蓋過鞋面，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李旭動作間，這西裝也沒有半點讓他感到拘束之處。
李旭正活動著，衣兜里手機震動，景恬發來新消息：「怎麼樣？」
李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回覆：「很好，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尺寸？」
「秘密。」
景恬回了個眨眼的表情。
「對了，我有個小姐妹在首爾開買手店，對時尚圈熟，這是她聯繫方式，需要造型建議可以找她，我跟她打過招呼了。」
緊接著又一條：「還有，到時候我在釜山，能蹭你們劇組紅毯看看熱鬧嗎？不會影響你和一菲學姐攜手走紅毯吧？」
李旭讀懂了那點試探，回：「隨時歡迎。不過紅毯風大，你得多穿點。」
「知道啦，笑臉。」景恬回。
放下手機，李旭重新看向鏡子。
鏡中的年輕人眼神平靜，但深處有光。
接下來，釜山，新浪潮，他電影圈「證道」第一戰。
——
九月下旬，京城的風裡開始有了涼意。
距離釜山電影節開幕還有不到兩周，李旭工作室里的氣氛像一張拉滿的弓。
李旭剛結束和韓國那邊接洽人員的越洋電話，確認了最後一批宣傳物料的交付細節，王景就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本最新出版的《電影世界》雜誌。
「李導，前段時間，中影安排的那份《電影世界》你專訪出來了。」
王景把雜誌放在桌上，封面赫然是《戀愛告知》的電影海報。
封面標題則是加粗的黑體字：《李旭：照亮靈魂褶皺的光》。
李旭接過雜誌，翻到專訪頁。
整整六頁，配圖是他坐在剪輯室里的工作照，眼神專注，背景是滿牆的分鏡腳本。
文章標題下面有一行小字：「對話《戀愛告知》導演李旭——在這個喧囂的時代，我們如何談論孤獨與愛情？」
採訪記者是《電影世界》的副主編，以提問犀利、文筆老辣著，他問得犀利，李旭也答得犀利。
記者：「有觀眾認為這是一部靠『顏值』和『畫面』取勝的電影，李導，您是否擔心被貼上『偶像導演』的標籤？」
李旭：「觀眾喜歡美好的面孔天經地義，就像人本能趨向光。但我的工作是，讓這光不只是照亮臉，還要照亮臉後面那個人的靈魂褶皺，如果看完這部電影，觀眾依舊只能記住臉，那是我沒拍好。」
記者：「您提到了『靈魂褶皺』，在您看來，《戀愛告知》想探討的核心是什麼？」
李旭：「孤獨不是病，是都市人的默認設置。我想講的是，兩個孤獨的人如何衝破阻礙在一起——哪怕最後可能還是會分開。但愛情是載體，不是全部，我更關心的是，在這個越來越快的時代，我們怎麼自處和療愈。」
文章最後，記者寫道：「和李旭對話，你很難把他和『新人導演』聯繫起來。」
「他對電影語言的掌控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對情感的挖掘也顯示出罕見的清醒。」
「當被問及對釜山電影節的期待時，這位年輕導演只是平靜地說：去學習，去交流，讓電影自己說話。」
李旭看著訪談。
王景在旁邊樂呵呵：「李導，你這幾句話在網上傳瘋了，好多網民都說，就沖這個『靈魂褶皺』，也得買票去看咱們電影！」
李旭合上雜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裡細微笑意流露，問道：
「那雜誌社那邊反饋怎麼樣？」
「爆了！」
「這期雜誌加印了兩次！很多書店都賣斷貨了！電影世界主編親自打電話來，希望電影上映後能再做一個深度專題！」
「王景，你把電子版連結發給所有合作媒體，重點標出這幾段，同時讓申澳盯著論壇，看看那些專業圈層的反應。」
「明白！」
王景離開後，李旭重新翻開雜誌，看著那段關於「靈魂褶皺」的引述。
這話他當時是脫口而出，沒想過會被如此廣泛地傳播。
但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至少，人們開始討論電影「之外」的東西了。
——
專訪刊出後的第三天，劉一菲出現在了李旭工作室門口。
她穿了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牛仔褲，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臉上脂粉未施，看起來像個鄰家女孩，如果忽略那張過分好看臉蛋的話。
劉一菲推門進來時，李旭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頭也沒抬，「學姐，坐，等我兩分鐘。」
劉一菲「哦」了一聲，在工作室沙發上坐下。
目光不自覺地環視這間不算大的工作室，距離她上次過來已經有好幾天時間，這工作室里絕大部分布置依舊。
很除了必要的辦公設備，就是書。
——書架上，桌上，甚至窗台上，堆滿了各種電影理論、導演傳記、劇本、分鏡圖集。
牆上則貼著《戀愛告知》的預設海報。
不過李旭桌上，新添加了個小小電影人物手辦上，是《這個殺手不太冷》里的里昂，他戴著墨鏡，抱著那盆銀皇后。
劉一菲看了一會兒，等李旭停下敲鍵盤，才開口：「學弟，釜山那邊的行程表，中影發給我媽了，但有些細節還不清楚，比如映後談，是我先發言還是你先？媒體聯訪大概會問什麼？」
李旭轉過椅子：「行程細節，等會我王景會發給學姐你。」
「映後談，一般是我這個導演先介紹，然後主創補充。」
「媒體問題，無外乎創作初衷、拍攝趣事、對角色的理解，你到時候準備個三到五分鐘的英文自我介紹，重點談你對宋清這個角色理解，以及這次拍攝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就成。」
「嗯，我在準備了。」
劉一菲點頭，手指捋了捋自己頭髮，「就是有點緊張，畢竟第一次作為女主角去國際電影節，到時候我怕給咱們劇組起不到好效果。」
「緊張正常，我也有點，但無所謂。」
「得不得獎，咱們的作品質量都在這裡，到時候國內票房不會差的。」
李旭搖了搖頭，他倒是沒有劉一菲這種想法。
聽到這話，劉一菲抬眼看他——李旭表情平靜，實在看不出半點緊張的樣子。
不過李旭這話既然說了，她莫名的心也一定。
——
出發前三天，一切都進入了倒計時。
物料核對、行程確認、簽證、機票、酒店、媒體名單、採訪提綱、應急預案……
王景和申澳忙得腳不沾地，李旭則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最後一遍過釜山行的全流程。
中午十分，李旭看著眼前還沒有處理完的工作事情，正準備打電話叫送個飯，才發現自己手機有未接來電。
是景恬之前打的，他手機關機了，沒發現。
李旭回撥過去。
「在忙？」景恬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很安靜，隱約有鋼琴聲。
「還行，最後確認流程，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告訴你，我明天先飛釜山，到時候見。」
景恬頓了頓，聲音裡帶了點笑，「對了，我找大師算過了，你這次去釜山，肯定能拿獎。」
李旭失笑：「你還信這個？」
「寧可信其有嘛，反正你加油，我在釜山等你。」
「好，謝了。」
掛了電話，李旭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上投下道道光斑。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景恬的時候，現在回想當時情況，還真挺有意思，這位大小姐，從頭到尾對自己可就真夠好的。
每一次幫忙，她都是輕描淡寫說一句「我有個朋友」，或者「家裡剛好認識」，從不邀恩。
就像這次釜山行，景恬前期也是幫了不少忙，接下來說不定還會幫。
這份情意，他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或者說，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回應。
——
登機當天，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李旭、王景和申澳等在值機櫃檯前，腳邊堆著幾個大箱子——海報、易拉寶、宣傳冊，全是電影節要用的物料。
劉一菲在助理和母親劉曉麗的陪同下走過來。
她穿了件淺灰色長風衣，裡面是白T和牛仔褲，戴了頂棒球帽，大墨鏡遮住半張臉。
但高挑的身形和出眾的氣質，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走近了，劉曉麗先笑著打招呼：「李導，早啊，茜茜有點起晚了，不好意思。」
「沒事，還早。」李旭點頭，目光掃過劉一菲。
劉一菲摘下墨鏡，眼下有極淡的兩抹黑眼圈，「學弟早。」
「沒睡好？」
「嗯……緊張。」劉一菲老實承認。
「我這個導演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麼？」李旭失笑。
「沒事，上飛機後補個覺，別讓這點黑眼圈影響了你的美貌，影響了紅毯發揮。」李旭小調侃了一句。
「嗯，聽你的。」
值機，託運，過安檢。
一切順利。
登機前，李旭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著窗外停靠的飛機。
釜山。
亞洲電影的新浪潮。
他的第一戰。
廣播響起，開始登機。
李旭拎起隨身行李，朝登機口走去。
劉一菲跟在李旭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忽然小聲問道：「李旭學弟。」
「嗯？」
「我們會成功拿獎的，對吧？」
李旭腳步沒停，「不知道。」
劉一菲一愣。
「但我們會盡力。」
李旭補上後半句，然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這就夠了。」
「盡力就夠了，也是。」劉一菲忍不住笑出聲來。
飛機衝上雲霄。
李旭靠在窗邊，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
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自己第一次拿起攝像機的時候。
在北電熬夜寫劇本的時候。
拍《戀愛告知》第一個鏡頭的時候。
還有昨晚，景恬之前帶自己看的那幅挪威人的畫——《破曉之前》。
風暴前夕的海面，烏雲低垂，海浪翻湧，有光穿透雲層，斜斜打在海面上，形成一條破碎光路。
他閉上眼睛。
釜山，我來了。
而此刻，釜山，景恬坐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剛刷新的新聞快訊：
「《戀愛告知》劇組今晨啟程赴釜山，導演李旭、主演劉一菲現身機場，狀態輕鬆。」
配圖是李旭和劉一菲前一後走向登機口的背影。
她看了會兒，輕輕按熄屏幕。
窗外，釜山的海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風暴，確實要來了，但她也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