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出征釜山之前
七月中，李旭正忙著盯宣發，景恬打來了電話。
「李旭，你晚上有空嗎？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柔里透著笑意。
「去哪，有什麼事？我這邊最近有點忙。」李旭問道。
「也不是什么正事，就是一個私人收藏館，新到了一批印象派名作仿畫，我覺得你會喜歡，要是忙的話就下次。」
景恬輕輕回答，但這語氣分明，就是帶著「勾引」。
李旭沉默了兩秒。
這幾天宣發進入白熱化，他幾乎住在工作室，每天面對海量的數據和反饋，腦子時刻處於高速運轉狀態。
說不累是假的。
可印象派名作，新畫，私人收藏館，這幾個詞，對他來說，那可太有吸引力了。
「地址發我。」他快速道。
「不發，我來接你，七點，樓下等著，別讓我等啊，嘿。」
見自己成功拿捏，景恬「霸道」掛斷電話，電話那頭隱隱傳來她得逞的笑聲。
六點五十五分，李旭走出寫字樓。
夏夜的燥熱尚未散去，但晚風已經有了些許涼意。
他站在路邊，看著車流穿梭，難得的有些放空。
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
不是多麼張揚的車型，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車的改裝和保養程度遠超普通版本。
車窗降下，景恬坐在后座，揚了揚手，笑道：「李導，上車。」
李旭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類似雪松的香氣，不濃烈，很舒服。
「吃飯了嗎？」景恬問。
「吃了點，下午四點啃了個三明治。」李旭實話實說。
景恬沒再追問，從旁邊拿出一個保溫袋，遞給他：「我讓人煲的湯，我就知道你這段時間肯定沒好好吃飯，趁熱喝點。」
李旭接過，打開一看，是蟲草花雞湯，還溫著，「咦，不再是冰糖燉雪梨了……換蟲草，很好，這玩意補品，但感覺好像更容易下毒了……」
「雪梨潤肺，蟲草益氣，」
景恬笑眯眯的，「李導，你老看自己需要哪種毒，我讓人調製。」
李旭看她一眼：「學壞了啊，景大小姐。」
「近墨者黑。」景恬眨眨眼，眼裡透著得意。
車一路向北，穿過繁華的市區，漸漸駛入一片安靜的街區。
這裡多是獨棟建築，圍牆高聳，樹木茂密，路燈在梧桐葉間灑下斑駁的光。
最終，車停在一棟看起來頗為低調的灰色建築前。
沒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銅門。
景恬下車，從手包里拿出一張卡，在門邊的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銅門無聲滑開。
「這就是你那朋友的私人收藏館？」李旭眉頭一跳，這玩意，夠氣派。
「那當然，不對外。」
「這主要收當代藝術，也有些名家仿作，真品也有，雖然不多。」
景恬傲氣的一撇嘴，領著李旭走進去，邊走邊道。
穿過玄關，進入主廳。
空間挑高很高，牆面是乾淨的白色，燈光經過精心設計，每一幅畫都像是懸浮在光影中。
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畫、光、空間。
李旭的目光瞬間被正中央那幅畫吸引。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畫，畫面幾乎是全然的冷色調——深灰、靛藍、墨綠。
畫的是風暴前夕的海面，烏雲低垂，海浪翻湧，但在畫面正中央，有一束光穿透雲層，斜斜地打在海面上，形成一條破碎的光路。
那光不是明亮的金黃，而是一種近乎蒼白的銀，帶著某種凜冽的質感。
「這幅畫叫《破曉之前》。」
「不是什麼名畫，但這個畫家很有天賦，他是個挪威人，在海上住過三年。」
「他說風暴來之前的海，是最安靜的，因為所有的能量都在醞釀，我覺得他死後，說不定能成名。」
見李旭打量，景恬走到他身邊，輕聲道，話尾那份嘴毒，讓李旭都忍不住撇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沒想到才跟自己呆了這麼兩個月時間，景恬這堂堂千金大小姐，居然真學壞了，也會嘴人。
見李旭不回話，只繼續默默看著面前畫作，景恬忽然出聲：
「李旭，你那部《戀愛告知》電影，我幫你申報的釜山電影節，通過了。」
「前幾天家裡吃飯，我爸有個朋友在，說是在韓國那邊很有能量，我順口提了句你的電影，他說會幫忙，有望進入新浪潮單元。」
李旭扭頭。
這個消息，他很喜歡，「謝謝。」
「謝什麼，咱倆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而且我只是順口一提，主要還得靠你電影質量，我這關係最多是稍稍省點前面流程，決定不了結果。」
景恬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擺了擺手，不完全認領這個功勞。
夜裡。
看完這私人收藏藝術館裡的新畫。
景恬的別車駛出安靜街區，重新匯入車流。
窗外，京城夜景流光溢彩。
李旭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飛逝而過的燈光，腦海里浮現出那幅《破曉之前》。
現在自己電影剛剛拍完，弄完後期，還在宣傳階段，距離正式上映院線颳起風暴，還有一段時間。
這畫裡的風暴前夕海面。
確實場景很貼切。
——
八月初，京城最熱的時候，一封來自韓國的傳真，讓李旭後期工作室里的空調瞬間失去了存在感。
「釜山！是釜山電影節！」
李德源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在抖，「新浪潮競賽單元！正式入圍通知書！」
申澳一把搶過去，眼睛瞪得像銅鈴，反覆看了三遍抬頭和落款，確認不是惡作劇，也是猛地轉身，整個人直接跳起：「我艹，咱們牛逼——！！！」
李旭這會正在工作室裡間打電話，聽到動靜走出來：「吵什麼？」
「李導！釜山！咱們入圍了！」
李德源把傳真紙遞給李旭，聲音激動到發顫。
李旭接過來，目光快速掃過全英文的正文。
確實是釜山國際電影節組委會的官方信函，正式邀請電影《戀愛告知》（《Love Notification》）參加第12屆釜山國際電影節（10月4日-12日舉辦），併入圍「New Currents」（新浪潮）競賽單元。
信中清晰列出了相關日程安排、物料提交要求和聯繫方式。
很正式，很官方。
但每一個單詞，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確認過了？」
李旭的聲音異常平靜。
「確認了！剛跟中影那邊也通過電話，他們那邊也收到了正式郵件！」
李德源語速飛快，「中影那位周經理說，咱們是國內內地今年唯一一部入圍韓國新浪潮的片子！唯一一部！」
新浪潮單元，釜山電影節最核心的競賽單元之一，專給亞洲新導演的處女作或第二部片子。
每年幾百部里挑十部左右，評審團以毒舌著稱，但拿了獎，就等於在國際影壇掛了號。
李旭點了點頭，把傳真紙輕輕放在桌上，「知道了。」
他說，然後轉身走回裡間，繼續剛才被打斷的電話。
王景和申澳面面相覷。
「就……就這樣？就這點反應？」申澳不可置信。
李德源也懵了，「就是，起碼得吼兩嗓子吧？咱們李導是不是還沒反應過來？」
「有可能……」申澳不可思議，吶吶出聲。
工作室裡間，李旭對著電話那頭繼續交談：「情況就是這樣，嗯，對，我電影入圍了新浪潮。」
「好，我明白，到時候你也要去釜山？行，那到時候見，謝謝。」
掛斷景恬打來電話，李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喉嚨里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他此刻手心裡，也全是汗。
他的平靜都是裝的。
怎麼可能不激動？這可是新浪潮！
雖然比不上坎城等歐洲三大電影節，但逼格也不會比國內金馬等大獎地位低，亞洲新人導演最重要的跳板之一。
只不過李旭更清楚，電影入圍只是敲門磚，也是最容易的一步。
接下來，是否能夠拿到獎項，這才是真正考驗。
幾分鐘後，他重新走出工作室裡間，李德源和申澳還站在原地，眼巴巴看著。
「通知團隊所有人，半小時後開會。」
「另外，幫我聯繫中影的周經理，請他那邊也派人過來，們需要制定釜山行的完整方案。」
「還有，這件事咱們暫時不要對外發通稿，一切等我和中影那邊確定統一口徑再說。」
李旭聲音帶著隱約激動，沉聲開口。
「好的，明白！」李德源、申澳齊齊點頭，互相通了個眼神，臉上閃爍著同樣興奮。
——
李旭雖然讓李德源、申澳等手下團隊成員儘量低調，不公布消息。
但娛樂圈裡，向來消息靈通，紙包不住火。
當天下午，鄭洞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老爺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明顯欣慰：「釜山眼光不錯，你這小子更不錯，新浪潮單元，分量不輕，李旭，這一步你走穩了。」
「是鄭老師教得好。」李旭誠懇道。
「少來這套。」
鄭洞添笑罵出聲。
「是你小子自己爭氣，我教了你什麼，我什麼都沒教你，小穆倒是勉強還能說這個話。」
「不過我得提醒你，入圍是好事，但你別飄。釜山那地方，我去過，片子好是一方面，人會不會來事，也很重要。」
「你那個性子……算了，去了少說話，多聽多看，電影節不只是看片的地方，更是人情場。」
「我記住了。」李旭輕聲點頭。
「記住就好，嗯…我這邊有幾個老朋友，在亞洲影評圈還算有點分量，回頭我把聯繫方式給你，到了那邊，你小子該走動就走動，別端著。」鄭洞添仔細叮囑。
「謝謝鄭老師。」
「不用謝我，你是北電出去的學生，你爭氣，學校臉上也有光。」
鄭洞添乾脆利落掛了電話，還是一貫的作風。
接下來一整天。
有媒體拐彎抹角打聽消息的，有同行祝賀的，有以前合作過的人套近乎的……他一個沒接，全部被李旭轉給了申澳去處理。
直到深夜，一個熟悉的號碼打了進來，李旭終於接起，是劉一菲。
電話一打通，就傳來了劉一菲那努力裝淡定但明顯繃著的聲音：「李導，聽說……釜山有消息了？」
「嗯，今天剛收到正式通知。」李旭靠進椅背，嘴角翹了翹。
「哦。」
劉一菲應了聲，「那……我需要去嗎？」
李旭差點笑出聲：「學姐，你是女主角，你說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漏氣似的笑，又迅速收住。
「也是哈……咳，我就是確認一下流程。」
劉一菲聲音恢復「端莊」，「那我需要準備什麼？禮服？採訪提綱？韓語要不要學點？」
「這些中影的團隊會安排，你需要準備的是，想清楚在釜山，你想讓國際媒體看到一個什麼樣的劉一菲。」
李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開口回答道。
「什麼意思？」劉一菲疑惑。
「字面意思。」
「你是繼續當『神仙姐姐』，還是讓他們看到，中國有個叫劉一菲的年輕演員，演戲不錯。」李旭淡定開口。
劉一菲呼吸一滯。
半晌，她才小聲說：「我……我想讓他們看到後者。」
「那就做好準備。」
「釜山不是國內，那裡的媒體和影評人對你就算有一點知道，也不會特熟，更不會有多少你粉絲在，他們只會看電影裡的你，還有現場的你。」
「你不是想轉型嗎？這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我明白。」
劉一菲聲音帶著愉悅，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李旭，那邊紅毯……長不長？我穿高跟鞋可能走得慢。」
「不長，摔不了。」
「對了，你採訪時，記得別說錯咱們電影名。」李旭調侃出聲。
「李旭！」劉一菲的聲音裡帶上了惱意。
將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在耳邊挪了個位置，李旭開口，語氣稍微正經了些：「我說認真的，我很期待你在映後談和採訪時的表現，你英語應該能應付吧？」
「畢竟你在美國也待了幾年，這方面肯定不差。」
「我英語當然沒問題！」
劉一菲立刻道，「但是……電影術語，我可能得多準備準備。」
「行，到時候記者問起角色，你多說點具體的，別光說很感謝導演給了我機會這種場面話。」
「如果能有選片人或影評人，因為你的採訪回答而更喜歡我們電影，那就算你超額完成任務了。」
李旭輕聲囑咐，準備結束聊天。
「知道啦，我又不傻。」
劉一菲嘀咕，然後聲音低了低，「李旭，這次……咱們一起加油，在釜山並肩作戰。」
李旭挑眉：「不然呢？我還能自己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哼，掛了。
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李旭搖了搖頭，劉一菲這學姐，有時候還挺有意思。
他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上面是《戀愛告知》的票房預測曲線，和釜山電影節的日程表。
「李旭，你晚上有空嗎？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柔里透著笑意。
「去哪，有什麼事？我這邊最近有點忙。」李旭問道。
「也不是什么正事，就是一個私人收藏館，新到了一批印象派名作仿畫，我覺得你會喜歡，要是忙的話就下次。」
景恬輕輕回答，但這語氣分明，就是帶著「勾引」。
李旭沉默了兩秒。
這幾天宣發進入白熱化，他幾乎住在工作室，每天面對海量的數據和反饋，腦子時刻處於高速運轉狀態。
說不累是假的。
可印象派名作，新畫，私人收藏館，這幾個詞，對他來說，那可太有吸引力了。
「地址發我。」他快速道。
「不發，我來接你，七點，樓下等著，別讓我等啊，嘿。」
見自己成功拿捏，景恬「霸道」掛斷電話，電話那頭隱隱傳來她得逞的笑聲。
六點五十五分，李旭走出寫字樓。
夏夜的燥熱尚未散去，但晚風已經有了些許涼意。
他站在路邊，看著車流穿梭，難得的有些放空。
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
不是多麼張揚的車型，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車的改裝和保養程度遠超普通版本。
車窗降下，景恬坐在后座，揚了揚手，笑道：「李導，上車。」
李旭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類似雪松的香氣，不濃烈，很舒服。
「吃飯了嗎？」景恬問。
「吃了點，下午四點啃了個三明治。」李旭實話實說。
景恬沒再追問，從旁邊拿出一個保溫袋，遞給他：「我讓人煲的湯，我就知道你這段時間肯定沒好好吃飯，趁熱喝點。」
李旭接過，打開一看，是蟲草花雞湯，還溫著，「咦，不再是冰糖燉雪梨了……換蟲草，很好，這玩意補品，但感覺好像更容易下毒了……」
「雪梨潤肺，蟲草益氣，」
景恬笑眯眯的，「李導，你老看自己需要哪種毒，我讓人調製。」
李旭看她一眼：「學壞了啊，景大小姐。」
「近墨者黑。」景恬眨眨眼，眼裡透著得意。
車一路向北，穿過繁華的市區，漸漸駛入一片安靜的街區。
這裡多是獨棟建築，圍牆高聳，樹木茂密，路燈在梧桐葉間灑下斑駁的光。
最終，車停在一棟看起來頗為低調的灰色建築前。
沒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銅門。
景恬下車，從手包里拿出一張卡，在門邊的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銅門無聲滑開。
「這就是你那朋友的私人收藏館？」李旭眉頭一跳，這玩意，夠氣派。
「那當然，不對外。」
「這主要收當代藝術，也有些名家仿作，真品也有，雖然不多。」
景恬傲氣的一撇嘴，領著李旭走進去，邊走邊道。
穿過玄關，進入主廳。
空間挑高很高，牆面是乾淨的白色，燈光經過精心設計，每一幅畫都像是懸浮在光影中。
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畫、光、空間。
李旭的目光瞬間被正中央那幅畫吸引。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畫，畫面幾乎是全然的冷色調——深灰、靛藍、墨綠。
畫的是風暴前夕的海面，烏雲低垂，海浪翻湧，但在畫面正中央，有一束光穿透雲層，斜斜地打在海面上，形成一條破碎的光路。
那光不是明亮的金黃，而是一種近乎蒼白的銀，帶著某種凜冽的質感。
「這幅畫叫《破曉之前》。」
「不是什麼名畫，但這個畫家很有天賦，他是個挪威人，在海上住過三年。」
「他說風暴來之前的海，是最安靜的，因為所有的能量都在醞釀，我覺得他死後，說不定能成名。」
見李旭打量，景恬走到他身邊，輕聲道，話尾那份嘴毒，讓李旭都忍不住撇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沒想到才跟自己呆了這麼兩個月時間，景恬這堂堂千金大小姐，居然真學壞了，也會嘴人。
見李旭不回話，只繼續默默看著面前畫作，景恬忽然出聲：
「李旭，你那部《戀愛告知》電影，我幫你申報的釜山電影節，通過了。」
「前幾天家裡吃飯，我爸有個朋友在，說是在韓國那邊很有能量，我順口提了句你的電影，他說會幫忙，有望進入新浪潮單元。」
李旭扭頭。
這個消息，他很喜歡，「謝謝。」
「謝什麼，咱倆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而且我只是順口一提，主要還得靠你電影質量，我這關係最多是稍稍省點前面流程，決定不了結果。」
景恬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擺了擺手，不完全認領這個功勞。
夜裡。
看完這私人收藏藝術館裡的新畫。
景恬的別車駛出安靜街區，重新匯入車流。
窗外，京城夜景流光溢彩。
李旭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飛逝而過的燈光，腦海里浮現出那幅《破曉之前》。
現在自己電影剛剛拍完，弄完後期，還在宣傳階段，距離正式上映院線颳起風暴，還有一段時間。
這畫裡的風暴前夕海面。
確實場景很貼切。
——
八月初，京城最熱的時候，一封來自韓國的傳真，讓李旭後期工作室里的空調瞬間失去了存在感。
「釜山！是釜山電影節！」
李德源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在抖，「新浪潮競賽單元！正式入圍通知書！」
申澳一把搶過去，眼睛瞪得像銅鈴，反覆看了三遍抬頭和落款，確認不是惡作劇，也是猛地轉身，整個人直接跳起：「我艹，咱們牛逼——！！！」
李旭這會正在工作室裡間打電話，聽到動靜走出來：「吵什麼？」
「李導！釜山！咱們入圍了！」
李德源把傳真紙遞給李旭，聲音激動到發顫。
李旭接過來，目光快速掃過全英文的正文。
確實是釜山國際電影節組委會的官方信函，正式邀請電影《戀愛告知》（《Love Notification》）參加第12屆釜山國際電影節（10月4日-12日舉辦），併入圍「New Currents」（新浪潮）競賽單元。
信中清晰列出了相關日程安排、物料提交要求和聯繫方式。
很正式，很官方。
但每一個單詞，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確認過了？」
李旭的聲音異常平靜。
「確認了！剛跟中影那邊也通過電話，他們那邊也收到了正式郵件！」
李德源語速飛快，「中影那位周經理說，咱們是國內內地今年唯一一部入圍韓國新浪潮的片子！唯一一部！」
新浪潮單元，釜山電影節最核心的競賽單元之一，專給亞洲新導演的處女作或第二部片子。
每年幾百部里挑十部左右，評審團以毒舌著稱，但拿了獎，就等於在國際影壇掛了號。
李旭點了點頭，把傳真紙輕輕放在桌上，「知道了。」
他說，然後轉身走回裡間，繼續剛才被打斷的電話。
王景和申澳面面相覷。
「就……就這樣？就這點反應？」申澳不可置信。
李德源也懵了，「就是，起碼得吼兩嗓子吧？咱們李導是不是還沒反應過來？」
「有可能……」申澳不可思議，吶吶出聲。
工作室裡間，李旭對著電話那頭繼續交談：「情況就是這樣，嗯，對，我電影入圍了新浪潮。」
「好，我明白，到時候你也要去釜山？行，那到時候見，謝謝。」
掛斷景恬打來電話，李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喉嚨里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他此刻手心裡，也全是汗。
他的平靜都是裝的。
怎麼可能不激動？這可是新浪潮！
雖然比不上坎城等歐洲三大電影節，但逼格也不會比國內金馬等大獎地位低，亞洲新人導演最重要的跳板之一。
只不過李旭更清楚，電影入圍只是敲門磚，也是最容易的一步。
接下來，是否能夠拿到獎項，這才是真正考驗。
幾分鐘後，他重新走出工作室裡間，李德源和申澳還站在原地，眼巴巴看著。
「通知團隊所有人，半小時後開會。」
「另外，幫我聯繫中影的周經理，請他那邊也派人過來，們需要制定釜山行的完整方案。」
「還有，這件事咱們暫時不要對外發通稿，一切等我和中影那邊確定統一口徑再說。」
李旭聲音帶著隱約激動，沉聲開口。
「好的，明白！」李德源、申澳齊齊點頭，互相通了個眼神，臉上閃爍著同樣興奮。
——
李旭雖然讓李德源、申澳等手下團隊成員儘量低調，不公布消息。
但娛樂圈裡，向來消息靈通，紙包不住火。
當天下午，鄭洞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老爺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明顯欣慰：「釜山眼光不錯，你這小子更不錯，新浪潮單元，分量不輕，李旭，這一步你走穩了。」
「是鄭老師教得好。」李旭誠懇道。
「少來這套。」
鄭洞添笑罵出聲。
「是你小子自己爭氣，我教了你什麼，我什麼都沒教你，小穆倒是勉強還能說這個話。」
「不過我得提醒你，入圍是好事，但你別飄。釜山那地方，我去過，片子好是一方面，人會不會來事，也很重要。」
「你那個性子……算了，去了少說話，多聽多看，電影節不只是看片的地方，更是人情場。」
「我記住了。」李旭輕聲點頭。
「記住就好，嗯…我這邊有幾個老朋友，在亞洲影評圈還算有點分量，回頭我把聯繫方式給你，到了那邊，你小子該走動就走動，別端著。」鄭洞添仔細叮囑。
「謝謝鄭老師。」
「不用謝我，你是北電出去的學生，你爭氣，學校臉上也有光。」
鄭洞添乾脆利落掛了電話，還是一貫的作風。
接下來一整天。
有媒體拐彎抹角打聽消息的，有同行祝賀的，有以前合作過的人套近乎的……他一個沒接，全部被李旭轉給了申澳去處理。
直到深夜，一個熟悉的號碼打了進來，李旭終於接起，是劉一菲。
電話一打通，就傳來了劉一菲那努力裝淡定但明顯繃著的聲音：「李導，聽說……釜山有消息了？」
「嗯，今天剛收到正式通知。」李旭靠進椅背，嘴角翹了翹。
「哦。」
劉一菲應了聲，「那……我需要去嗎？」
李旭差點笑出聲：「學姐，你是女主角，你說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漏氣似的笑，又迅速收住。
「也是哈……咳，我就是確認一下流程。」
劉一菲聲音恢復「端莊」，「那我需要準備什麼？禮服？採訪提綱？韓語要不要學點？」
「這些中影的團隊會安排，你需要準備的是，想清楚在釜山，你想讓國際媒體看到一個什麼樣的劉一菲。」
李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開口回答道。
「什麼意思？」劉一菲疑惑。
「字面意思。」
「你是繼續當『神仙姐姐』，還是讓他們看到，中國有個叫劉一菲的年輕演員，演戲不錯。」李旭淡定開口。
劉一菲呼吸一滯。
半晌，她才小聲說：「我……我想讓他們看到後者。」
「那就做好準備。」
「釜山不是國內，那裡的媒體和影評人對你就算有一點知道，也不會特熟，更不會有多少你粉絲在，他們只會看電影裡的你，還有現場的你。」
「你不是想轉型嗎？這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我明白。」
劉一菲聲音帶著愉悅，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李旭，那邊紅毯……長不長？我穿高跟鞋可能走得慢。」
「不長，摔不了。」
「對了，你採訪時，記得別說錯咱們電影名。」李旭調侃出聲。
「李旭！」劉一菲的聲音裡帶上了惱意。
將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在耳邊挪了個位置，李旭開口，語氣稍微正經了些：「我說認真的，我很期待你在映後談和採訪時的表現，你英語應該能應付吧？」
「畢竟你在美國也待了幾年，這方面肯定不差。」
「我英語當然沒問題！」
劉一菲立刻道，「但是……電影術語，我可能得多準備準備。」
「行，到時候記者問起角色，你多說點具體的，別光說很感謝導演給了我機會這種場面話。」
「如果能有選片人或影評人，因為你的採訪回答而更喜歡我們電影，那就算你超額完成任務了。」
李旭輕聲囑咐，準備結束聊天。
「知道啦，我又不傻。」
劉一菲嘀咕，然後聲音低了低，「李旭，這次……咱們一起加油，在釜山並肩作戰。」
李旭挑眉：「不然呢？我還能自己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哼，掛了。
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李旭搖了搖頭，劉一菲這學姐，有時候還挺有意思。
他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上面是《戀愛告知》的票房預測曲線，和釜山電影節的日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