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劉一菲的畫與景恬的照片筆記本
「景小姐，你真的想拍我的電影？當女主角？」
「你要真有這想法的話，只要你對我的項目有信心……等《戀愛告知》後期處理完，沒那麼忙的時候，那我們就合作一部戲好了。」
聽景恬說想和劉一菲一樣，也當自己電影女主。
李旭思慮了幾秒，認真開口，決定一處理完《戀愛告知》，就為景恬量身定製一個劇本，當做回報。
「咦？」
「李導你真有想法呀？」
「我還以為你才剛拍完殺青戲，下一部電影還要等很久，那你這麼說，我可就真認真了？」
「你有什麼想法？還是你自導自演嗎？這次需要投資多少？」
景恬的聲音開始變得迅速起來，語氣瞬間認真，且帶上了明顯的興趣。
「自導自演？」
「不，我和一菲學姐有協議的，三年內拍的電影，有合適的角色，女主角得優先她，投資也是，除非明顯不合適。」
「景小姐，你和一菲學姐戲路有重疊，你能演的，一菲學姐幾乎都能演，所以咱們得換個方法。」
李旭組織著語言，腦海思路在微醺中反而比往日更加清晰。
「我的想法是，我提供劇本，我來做製片人，把控核心創作方向，導演……你要是同意的話，我覺得可以讓申澳來試試。」
「他跟我這幾個月，成長很快，有想法，也肯拼，缺的就是一個獨立執導的機會，有我給他把關，出不了大問題。」
說著，李旭聲音低了些。
「另外，景小姐，一菲學姐這邊如果她有想法要入股投資我們這部合作電影的話，希望…你能同意，這事算是我在鑽條約空子，我對不住她。」
「不過演戲，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演男主角，全聽你安排。」
李旭說完，就等著景恬的反應。
他已經想好了，如果她猶豫，或者提出條件，不想讓申澳執導，那他就聽著。
但讓李旭沒想到的是，即使他要求如此之多，電話那頭，景恬也只是輕輕笑了笑。
「就這事呀？」
她聲音清清脆脆的，像玉珠落地，沒有一絲遲疑，「導演你定，演員按你的規矩來，投資沒問題，一菲學姐想投，那就一起投唄。」
「都是自己人，都認識，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另外在錢的方面，你不要有任何顧忌，一億以內，我這邊隨時都可以安排，我等你這邊《戀愛告知》先忙完。」
景恬這話，乾脆到李旭一時語塞。
他愣住了，自己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解釋居然完全做了無用功。
李旭忍不住為她考慮出聲，「景小姐，你不再考慮考慮？申澳他沒獨立執導過，萬一……」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被景恬直接打斷。
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李旭，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的判斷。」
「你既然認可申澳，那他一定就有被你看重的潛質，你既然是我選中要合作電影的人，那你眼光就不會差。」
頓了頓，景恬聲音裡帶著一種超然的、甚至有些任性的篤定與霸氣：
「至於票房……我不在乎。」
「我投資你，不是為了掙錢，雖然我確定你一定能。」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這部《戀愛告知》電影票房不如預期，我們接下來這部也不盡人意，那也沒關係。」
「我可以一直投，一直拍，拍到你成功為止。」
「不管你中間虧多少，我都認，我不缺錢，李旭，我願意等到你成功。」
李旭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山莊院落里，景恬這話，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撞了一下。
他有著未來電影記憶，有著頂級的導演技巧和演技，他絕對相信自己會走向成功。
但他從未想過，會有人如此毫無條件、甚至不計代價地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行。」
最後，他也只能這麼說，「下部戲，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讓你失望。」
「好呀，那我可記下了。」
景恬笑出聲來，然後語氣軟糯的開口，「好啦，不早啦，你快回去休息吧，你這殺青宴肯定喝酒了，被夜風吹多了，小心第二天頭疼。」
「後期的事，你隨時聯繫我。」
「嗯，謝謝。」
「晚安，李旭。」
「晚安。」
掛了電話，李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夜風有點涼，但他心裡微微有點燙。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
等李旭掛斷電話，景恬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
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電影項目的女主角「邀約」，但她沒看。
她俯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盒子裡，是幾樣很普通的東西：一支用完了的筆，幾張皺巴巴的廢稿紙，一枚劇組常見的、印著《戀愛告知》logo的徽章。
這都是李旭在劇組用過的，被她「撿」了回來。
她拿起那支筆，在指尖轉了轉，然後拉開另一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皮質筆記本。
翻開，筆記本最新一頁，貼著幾張拍立得照片。
有些是她之前探班時偷拍的，有兩張是她在美國拍櫻桃代言時，讓王景拍的。
照片裡，有李旭在監視器後的側影，有李旭和劉一菲講戲時的半身模樣，也有李旭在窗邊看著屋外下雨，微蹙著眉。
還有一張照片最奇特，這張照片只有手的特寫，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照片下面，是她娟秀的字跡：
「5月3日，懷柔，他講戲的樣子。」
「5月20日，片場，他好像有點累。」
「6月7日，雨天，他在窗邊站了很久。」
「6月20日，片場，他的手很漂亮，我很喜歡。」
看著筆記本上的文字，景恬拿起筆，在新的一頁，又寫下今日記敘：
「6月30日，殺青，他說，願意和我合作一部電影，讓我當女主角。」
寫完後，看著筆記本上的新增記敘。
她筆尖在「女主角」三個字上，很輕地，點了點，嘴角輕輕彎起來。
她合上本子，將它鎖回抽屜。
窗外，夜色正濃。
——
山莊外，李旭掛了景恬電話，就轉身準備回山莊坐車離開。
但他路過山莊時，卻看見劉一菲意外的竟然還沒走。
她手裡拿著一個藍皮本子，正低頭看著什麼。
李旭好奇走近，「學姐，你還沒走？」
聽見腳步聲，劉一菲抬起頭。
「嗯，等助理買水過來，然後她開車載我回家。」
「你呢，怎麼還沒走？是那位景小姐的事？」
劉一菲合上手中本子，隨口接話，同時很自然地問道。
李旭輕輕點了點頭：「嗯。殺青宴，她結的帳。
「哦。」
劉一菲「哦」了一聲，沒多說，目光在李旭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看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夜風掀起她頰邊的碎發。
兩人一時無話。
過了幾分鐘，一輛紅色的小車開過來停下，助理小唐從駕駛座探出頭：「一菲姐，水買好啦！李導，你晚上好呀！」
劉一菲點點頭，卻沒馬上上車。
她低下頭，小心地從速寫本里撕下一頁紙，對摺了一下，遞給李旭。
「殺青禮物。」她輕聲道，語氣很平常。
李旭一愣，伸手接過，「這是……」
「自己看。」
劉一菲見狀，也沒多說和解釋，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李旭站在原地，看著手裡對摺的紙，輕輕展開。
是一幅鉛筆素描。
畫的是今天劇組殺青的場景。
片場，歡呼的人群，香檳的泡沫飛濺。
畫面中心，一個人舉著杯子，笑得滿臉燦爛——他被人群簇擁。
而在畫面的角落，一個女孩安靜坐著，手裡拿著畫本，正低頭畫著什麼。
她的側臉被細細勾勒出來，正是劉一菲自己。
她在畫他。
而她在畫裡，畫著正在被畫的、歡笑的他。
李旭看著畫，看了很久。
遠處，紅色小車的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弧線，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山路盡頭。
他小心地將畫折好，放進外套內袋。
他抬頭，夜空遼遠，星星很亮。
心裡那點被景恬的話熨燙出的熱度，此刻又混進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另外情緒。
——
《戀愛告知》殺青後的第三天，李旭沒有給自己放假。
懷柔的喧囂褪去，他又一頭扎進了位於東四環附近一間租賃的後期工作室內。
這裡是景恬通過關係安排的，設備專業，環境安靜，隔音極佳。
更重要的是，她承諾的「頂尖團隊」已經陸續就位。
剪輯師是國內某著名電影剪輯大拿的徒弟，手法利落，理解力強。
調色師是給數部獲獎文藝片做過後期的行業高手。
混音師則來自國家級的音頻製作單位。
而李旭，則是絕對的核心。
他帶著申澳、王景，以及那位剪輯師，開始了沒日沒夜的鏖戰。
電影素材量巨大，但李旭的思路異常清晰。
他腦海中不僅有拍攝時的每一個鏡頭，更有來自「未來導演記憶」中，關於電影節奏、蒙太奇、聲畫關係的無數經驗和直覺。
他工作起來依舊是「暴君」模式，對畫面的取捨、剪輯點的精準度、甚至一幀的時長都要求苛刻。
但這一次，他的「苛刻」有了更強大的技術團隊支持，往往他提出一個模糊的感覺，調色師或混音師就能迅速領會，並給出專業的解決方案。
這讓李旭第一次體會到，頂級資源配置下，創作可以變得多麼高效和……愉悅。
當然，疲憊是逃不過的。
連續的高強度後期工作，讓他眼底布滿了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申澳同樣也是如此。
——
兩周後，七月中旬走到了末尾。
李旭接到了景恬的電話。
「李旭，我聽說你成片粗剪差不多了？你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小客廳坐坐放鬆下。」
「我跟你說，我最近可是新弄了不少裝飾，有正品名畫哦，你不想提提意見？」
李旭本想以工作忙推辭。
但景恬這些日子的幫助，那天電話里的支持、信任，還有這讓他捨不得的名畫，都讓他無法拒絕。
於是，第二天下午，李旭帶著存有《戀愛告知》初剪版的硬碟，來到了景恬位於京城順義某高端別墅區的家。
不是他想像中金碧輝煌的豪宅，而是一棟設計感極強的現代風格別墅，線條乾淨利落，大片玻璃幕牆映著天光雲影，低調而富有品味。
景恬早早就在門口等著。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棉麻家居服，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不施粉黛，皮膚在陽光下透出細膩的光澤。
「李導，歡迎。」
她笑得眉眼彎彎，引他入內。
穿過挑高的大廳，景恬將李旭來到一間格外寬敞、採光極好的客廳，這裡一整面牆是落地窗，對著精心打理過的庭院，而另外幾面牆上……
李旭的腳步頓住了。
牆上掛滿了畫。
不是中國傳統山水畫，也不是西方古典油畫，清一色是印象派風格的作品。
莫奈的《睡蓮》局部（仿作）。
雷諾瓦的《遊艇上的午餐》（仿作）。
德加的舞女，畢沙羅的街景……
以李旭的眼光，他能看出其中不少是技藝精湛的仿作或印刷品，但也有一些，確實似乎是價值不菲的原作小品。
它們被精心裝裱，搭配著專業的射燈，瞬間將這部分範圍給營造出一種小型畫廊的氛圍感來。
「李旭，我知道你平時有個愛好是欣賞名畫，還有就是鑑賞一些藝術，我這些畫感覺怎麼樣？還有這面畫廊布置？」
「我最近也不知怎麼，就特別喜歡這種風格光影啊，色彩啊，看起來朦朦朧朧的，但又覺得特別有情緒，有故事。」
景恬走到李旭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牆上的畫，語氣清甜，臉上掛滿了笑意。
說著，她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旭，帶著一點期待被認同的雀躍。
李旭怔怔的看著滿牆的印象派作品，心中震動。
這確實不是簡單的附庸風雅。
這些話，還有這份布置，乃至於這份環境，明顯都是名家所為。
他拍電影，向來最追求光影躍動的感覺。
而這些畫，多是印象派，核心正是講究對「光」的追逐和瞬間印象的捕捉，強調色彩和筆觸的情感表達，而非精確的形體。
這與他執導時對光影的偏執，對畫面「感覺」和「情緒」的極致追求，在美學內核上，有著驚人的相通之處！
景恬說她「不知怎麼」就喜歡上了。
李旭不信。
但景恬這份心，他感覺到了。
她布置這個「畫廊」，大概是在用一種含蓄的方式，試圖靠近和理解他的眼中光影、導演世界？
「這些畫……」
「挑選得很有眼光，印象派……確實很注重瞬間的光影和色彩情緒，你用心了。」
畫中的女孩低垂著眼眸，臉頰被柔和的光線籠罩，那種朦朧又真切的美，讓他忽然想起拍攝《戀愛告知》時，某個下午，陽光穿過梧桐樹葉，在劉一菲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用心了，確實是用了點心。」
「畢竟這樣布置，卻是就是看著舒服些，而且這些印象畫作品，也比較符合我欣賞美感」。
景恬心裡輕輕鬆了口氣，臉上笑容更深了些，語氣雀躍道。
看著李旭正在認真欣賞這些印象派名畫，她笑著道：「李旭，你要不要先喝點東西？我這裡有些不錯的咖啡豆，還有……冰糖燉雪梨，不過今天沒提前燉，只有鮮榨果汁了。」
「畢竟我之前給你送的那些冰糖燉雪梨，聽說你都沒喝，怕我下毒，我也就沒提前準備。」
話尾，景恬開了個小玩笑，眼神狡黠。
李旭也是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那果汁就好，謝謝。」
景恬笑著轉身去榨果汁，動作熟練。
李旭則繼續打量著這個空間，目光最後落在角落一架黑膠唱片機上，旁邊整齊碼放著一摞唱片，最上面一張，是德彪西的《月光》。
「你也聽古典？」他問。
「偶爾。」
景恬將果汁遞給他，透明的玻璃杯里，橙黃的顏色很新鮮，「覺得安靜的時候聽，挺適合發呆的。」
兩人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閒聊了幾句，話題自然轉到電影後期。
景恬問得很細，但不是外行指導內行，而是真在關心進度和有無困難。
同時聊著聊著，景恬也是笑著順便問了嘴李旭，接下來準備為她拍啥？
「一個關於青春的，關於女孩的故事。」
李旭笑著回答道，並沒有說得太過詳細。
而景恬也沒有多追問。
她只是點點頭，語氣依舊輕鬆，但眼神很認真：「好啊，等你劇本出來。導演、演員、投資，都按你的想法來，我這邊沒問題。」
這種尊重創作自主、又提供堅實後盾的態度，讓李旭感到十分舒適。
不自覺的，他和景恬相處聊天起來，語氣是漸漸隨意，甚至帶上了不少好朋友感覺。
等到李旭準備離開景恬家時，夜已深。
離開時，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面印象派的牆。
光影在畫布上靜靜流淌，仿佛有生命。
景恬送他到門口，倚著門框，揮揮手：「路上小心，李旭，後期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好，謝謝。」
車子駛出別墅區，融入傍晚的車流。
李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里卻不由自主的淡淡閃爍過幾幕景恬今天與自己相處畫面，：她介紹畫時微微仰頭的側臉，她端來鮮榨果汁時，垂下的那縷柔軟的髮絲。
搖了搖頭，他不再細想，
接下來還有許多事情，在上映之前，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情他還並不想過多考慮。
「你要真有這想法的話，只要你對我的項目有信心……等《戀愛告知》後期處理完，沒那麼忙的時候，那我們就合作一部戲好了。」
聽景恬說想和劉一菲一樣，也當自己電影女主。
李旭思慮了幾秒，認真開口，決定一處理完《戀愛告知》，就為景恬量身定製一個劇本，當做回報。
「咦？」
「李導你真有想法呀？」
「我還以為你才剛拍完殺青戲，下一部電影還要等很久，那你這麼說，我可就真認真了？」
「你有什麼想法？還是你自導自演嗎？這次需要投資多少？」
景恬的聲音開始變得迅速起來，語氣瞬間認真，且帶上了明顯的興趣。
「自導自演？」
「不，我和一菲學姐有協議的，三年內拍的電影，有合適的角色，女主角得優先她，投資也是，除非明顯不合適。」
「景小姐，你和一菲學姐戲路有重疊，你能演的，一菲學姐幾乎都能演，所以咱們得換個方法。」
李旭組織著語言，腦海思路在微醺中反而比往日更加清晰。
「我的想法是，我提供劇本，我來做製片人，把控核心創作方向，導演……你要是同意的話，我覺得可以讓申澳來試試。」
「他跟我這幾個月，成長很快，有想法，也肯拼，缺的就是一個獨立執導的機會，有我給他把關，出不了大問題。」
說著，李旭聲音低了些。
「另外，景小姐，一菲學姐這邊如果她有想法要入股投資我們這部合作電影的話，希望…你能同意，這事算是我在鑽條約空子，我對不住她。」
「不過演戲，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演男主角，全聽你安排。」
李旭說完，就等著景恬的反應。
他已經想好了，如果她猶豫，或者提出條件，不想讓申澳執導，那他就聽著。
但讓李旭沒想到的是，即使他要求如此之多，電話那頭，景恬也只是輕輕笑了笑。
「就這事呀？」
她聲音清清脆脆的，像玉珠落地，沒有一絲遲疑，「導演你定，演員按你的規矩來，投資沒問題，一菲學姐想投，那就一起投唄。」
「都是自己人，都認識，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另外在錢的方面，你不要有任何顧忌，一億以內，我這邊隨時都可以安排，我等你這邊《戀愛告知》先忙完。」
景恬這話，乾脆到李旭一時語塞。
他愣住了，自己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解釋居然完全做了無用功。
李旭忍不住為她考慮出聲，「景小姐，你不再考慮考慮？申澳他沒獨立執導過，萬一……」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被景恬直接打斷。
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李旭，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的判斷。」
「你既然認可申澳，那他一定就有被你看重的潛質，你既然是我選中要合作電影的人，那你眼光就不會差。」
頓了頓，景恬聲音裡帶著一種超然的、甚至有些任性的篤定與霸氣：
「至於票房……我不在乎。」
「我投資你，不是為了掙錢，雖然我確定你一定能。」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這部《戀愛告知》電影票房不如預期，我們接下來這部也不盡人意，那也沒關係。」
「我可以一直投，一直拍，拍到你成功為止。」
「不管你中間虧多少，我都認，我不缺錢，李旭，我願意等到你成功。」
李旭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山莊院落里，景恬這話，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撞了一下。
他有著未來電影記憶，有著頂級的導演技巧和演技，他絕對相信自己會走向成功。
但他從未想過，會有人如此毫無條件、甚至不計代價地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行。」
最後，他也只能這麼說，「下部戲，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讓你失望。」
「好呀，那我可記下了。」
景恬笑出聲來，然後語氣軟糯的開口，「好啦，不早啦，你快回去休息吧，你這殺青宴肯定喝酒了，被夜風吹多了，小心第二天頭疼。」
「後期的事，你隨時聯繫我。」
「嗯，謝謝。」
「晚安，李旭。」
「晚安。」
掛了電話，李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夜風有點涼，但他心裡微微有點燙。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
等李旭掛斷電話，景恬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
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電影項目的女主角「邀約」，但她沒看。
她俯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盒子裡，是幾樣很普通的東西：一支用完了的筆，幾張皺巴巴的廢稿紙，一枚劇組常見的、印著《戀愛告知》logo的徽章。
這都是李旭在劇組用過的，被她「撿」了回來。
她拿起那支筆，在指尖轉了轉，然後拉開另一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皮質筆記本。
翻開，筆記本最新一頁，貼著幾張拍立得照片。
有些是她之前探班時偷拍的，有兩張是她在美國拍櫻桃代言時，讓王景拍的。
照片裡，有李旭在監視器後的側影，有李旭和劉一菲講戲時的半身模樣，也有李旭在窗邊看著屋外下雨，微蹙著眉。
還有一張照片最奇特，這張照片只有手的特寫，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照片下面，是她娟秀的字跡：
「5月3日，懷柔，他講戲的樣子。」
「5月20日，片場，他好像有點累。」
「6月7日，雨天，他在窗邊站了很久。」
「6月20日，片場，他的手很漂亮，我很喜歡。」
看著筆記本上的文字，景恬拿起筆，在新的一頁，又寫下今日記敘：
「6月30日，殺青，他說，願意和我合作一部電影，讓我當女主角。」
寫完後，看著筆記本上的新增記敘。
她筆尖在「女主角」三個字上，很輕地，點了點，嘴角輕輕彎起來。
她合上本子，將它鎖回抽屜。
窗外，夜色正濃。
——
山莊外，李旭掛了景恬電話，就轉身準備回山莊坐車離開。
但他路過山莊時，卻看見劉一菲意外的竟然還沒走。
她手裡拿著一個藍皮本子，正低頭看著什麼。
李旭好奇走近，「學姐，你還沒走？」
聽見腳步聲，劉一菲抬起頭。
「嗯，等助理買水過來，然後她開車載我回家。」
「你呢，怎麼還沒走？是那位景小姐的事？」
劉一菲合上手中本子，隨口接話，同時很自然地問道。
李旭輕輕點了點頭：「嗯。殺青宴，她結的帳。
「哦。」
劉一菲「哦」了一聲，沒多說，目光在李旭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看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夜風掀起她頰邊的碎發。
兩人一時無話。
過了幾分鐘，一輛紅色的小車開過來停下，助理小唐從駕駛座探出頭：「一菲姐，水買好啦！李導，你晚上好呀！」
劉一菲點點頭，卻沒馬上上車。
她低下頭，小心地從速寫本里撕下一頁紙，對摺了一下，遞給李旭。
「殺青禮物。」她輕聲道，語氣很平常。
李旭一愣，伸手接過，「這是……」
「自己看。」
劉一菲見狀，也沒多說和解釋，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李旭站在原地，看著手裡對摺的紙，輕輕展開。
是一幅鉛筆素描。
畫的是今天劇組殺青的場景。
片場，歡呼的人群，香檳的泡沫飛濺。
畫面中心，一個人舉著杯子，笑得滿臉燦爛——他被人群簇擁。
而在畫面的角落，一個女孩安靜坐著，手裡拿著畫本，正低頭畫著什麼。
她的側臉被細細勾勒出來，正是劉一菲自己。
她在畫他。
而她在畫裡，畫著正在被畫的、歡笑的他。
李旭看著畫，看了很久。
遠處，紅色小車的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弧線，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山路盡頭。
他小心地將畫折好，放進外套內袋。
他抬頭，夜空遼遠，星星很亮。
心裡那點被景恬的話熨燙出的熱度，此刻又混進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另外情緒。
——
《戀愛告知》殺青後的第三天，李旭沒有給自己放假。
懷柔的喧囂褪去，他又一頭扎進了位於東四環附近一間租賃的後期工作室內。
這裡是景恬通過關係安排的，設備專業，環境安靜，隔音極佳。
更重要的是，她承諾的「頂尖團隊」已經陸續就位。
剪輯師是國內某著名電影剪輯大拿的徒弟，手法利落，理解力強。
調色師是給數部獲獎文藝片做過後期的行業高手。
混音師則來自國家級的音頻製作單位。
而李旭，則是絕對的核心。
他帶著申澳、王景，以及那位剪輯師，開始了沒日沒夜的鏖戰。
電影素材量巨大，但李旭的思路異常清晰。
他腦海中不僅有拍攝時的每一個鏡頭，更有來自「未來導演記憶」中，關於電影節奏、蒙太奇、聲畫關係的無數經驗和直覺。
他工作起來依舊是「暴君」模式，對畫面的取捨、剪輯點的精準度、甚至一幀的時長都要求苛刻。
但這一次，他的「苛刻」有了更強大的技術團隊支持，往往他提出一個模糊的感覺，調色師或混音師就能迅速領會，並給出專業的解決方案。
這讓李旭第一次體會到，頂級資源配置下，創作可以變得多麼高效和……愉悅。
當然，疲憊是逃不過的。
連續的高強度後期工作，讓他眼底布滿了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申澳同樣也是如此。
——
兩周後，七月中旬走到了末尾。
李旭接到了景恬的電話。
「李旭，我聽說你成片粗剪差不多了？你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小客廳坐坐放鬆下。」
「我跟你說，我最近可是新弄了不少裝飾，有正品名畫哦，你不想提提意見？」
李旭本想以工作忙推辭。
但景恬這些日子的幫助，那天電話里的支持、信任，還有這讓他捨不得的名畫，都讓他無法拒絕。
於是，第二天下午，李旭帶著存有《戀愛告知》初剪版的硬碟，來到了景恬位於京城順義某高端別墅區的家。
不是他想像中金碧輝煌的豪宅，而是一棟設計感極強的現代風格別墅，線條乾淨利落，大片玻璃幕牆映著天光雲影，低調而富有品味。
景恬早早就在門口等著。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棉麻家居服，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不施粉黛，皮膚在陽光下透出細膩的光澤。
「李導，歡迎。」
她笑得眉眼彎彎，引他入內。
穿過挑高的大廳，景恬將李旭來到一間格外寬敞、採光極好的客廳，這裡一整面牆是落地窗，對著精心打理過的庭院，而另外幾面牆上……
李旭的腳步頓住了。
牆上掛滿了畫。
不是中國傳統山水畫，也不是西方古典油畫，清一色是印象派風格的作品。
莫奈的《睡蓮》局部（仿作）。
雷諾瓦的《遊艇上的午餐》（仿作）。
德加的舞女，畢沙羅的街景……
以李旭的眼光，他能看出其中不少是技藝精湛的仿作或印刷品，但也有一些，確實似乎是價值不菲的原作小品。
它們被精心裝裱，搭配著專業的射燈，瞬間將這部分範圍給營造出一種小型畫廊的氛圍感來。
「李旭，我知道你平時有個愛好是欣賞名畫，還有就是鑑賞一些藝術，我這些畫感覺怎麼樣？還有這面畫廊布置？」
「我最近也不知怎麼，就特別喜歡這種風格光影啊，色彩啊，看起來朦朦朧朧的，但又覺得特別有情緒，有故事。」
景恬走到李旭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牆上的畫，語氣清甜，臉上掛滿了笑意。
說著，她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旭，帶著一點期待被認同的雀躍。
李旭怔怔的看著滿牆的印象派作品，心中震動。
這確實不是簡單的附庸風雅。
這些話，還有這份布置，乃至於這份環境，明顯都是名家所為。
他拍電影，向來最追求光影躍動的感覺。
而這些畫，多是印象派，核心正是講究對「光」的追逐和瞬間印象的捕捉，強調色彩和筆觸的情感表達，而非精確的形體。
這與他執導時對光影的偏執，對畫面「感覺」和「情緒」的極致追求，在美學內核上，有著驚人的相通之處！
景恬說她「不知怎麼」就喜歡上了。
李旭不信。
但景恬這份心，他感覺到了。
她布置這個「畫廊」，大概是在用一種含蓄的方式，試圖靠近和理解他的眼中光影、導演世界？
「這些畫……」
「挑選得很有眼光，印象派……確實很注重瞬間的光影和色彩情緒，你用心了。」
畫中的女孩低垂著眼眸，臉頰被柔和的光線籠罩，那種朦朧又真切的美，讓他忽然想起拍攝《戀愛告知》時，某個下午，陽光穿過梧桐樹葉，在劉一菲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用心了，確實是用了點心。」
「畢竟這樣布置，卻是就是看著舒服些，而且這些印象畫作品，也比較符合我欣賞美感」。
景恬心裡輕輕鬆了口氣，臉上笑容更深了些，語氣雀躍道。
看著李旭正在認真欣賞這些印象派名畫，她笑著道：「李旭，你要不要先喝點東西？我這裡有些不錯的咖啡豆，還有……冰糖燉雪梨，不過今天沒提前燉，只有鮮榨果汁了。」
「畢竟我之前給你送的那些冰糖燉雪梨，聽說你都沒喝，怕我下毒，我也就沒提前準備。」
話尾，景恬開了個小玩笑，眼神狡黠。
李旭也是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那果汁就好，謝謝。」
景恬笑著轉身去榨果汁，動作熟練。
李旭則繼續打量著這個空間，目光最後落在角落一架黑膠唱片機上，旁邊整齊碼放著一摞唱片，最上面一張，是德彪西的《月光》。
「你也聽古典？」他問。
「偶爾。」
景恬將果汁遞給他，透明的玻璃杯里，橙黃的顏色很新鮮，「覺得安靜的時候聽，挺適合發呆的。」
兩人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閒聊了幾句，話題自然轉到電影後期。
景恬問得很細，但不是外行指導內行，而是真在關心進度和有無困難。
同時聊著聊著，景恬也是笑著順便問了嘴李旭，接下來準備為她拍啥？
「一個關於青春的，關於女孩的故事。」
李旭笑著回答道，並沒有說得太過詳細。
而景恬也沒有多追問。
她只是點點頭，語氣依舊輕鬆，但眼神很認真：「好啊，等你劇本出來。導演、演員、投資，都按你的想法來，我這邊沒問題。」
這種尊重創作自主、又提供堅實後盾的態度，讓李旭感到十分舒適。
不自覺的，他和景恬相處聊天起來，語氣是漸漸隨意，甚至帶上了不少好朋友感覺。
等到李旭準備離開景恬家時，夜已深。
離開時，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面印象派的牆。
光影在畫布上靜靜流淌，仿佛有生命。
景恬送他到門口，倚著門框，揮揮手：「路上小心，李旭，後期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好，謝謝。」
車子駛出別墅區，融入傍晚的車流。
李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里卻不由自主的淡淡閃爍過幾幕景恬今天與自己相處畫面，：她介紹畫時微微仰頭的側臉，她端來鮮榨果汁時，垂下的那縷柔軟的髮絲。
搖了搖頭，他不再細想，
接下來還有許多事情，在上映之前，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情他還並不想過多考慮。